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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徐锦时刚到 ...

  •   徐锦时刚到训练场系统就给他传送到副本中。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徐锦时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大理石触感。

      他睁开眼。

      头顶是暗金色的穹顶,繁复的石膏雕花纹路在昏黄灯光下投出层层叠叠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油画颜料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起始处,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尺寸不一的画框,画中的场景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在窥视什么。

      “所有人都在吗?”谢砚辞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低而稳,像一根拉紧的弦。

      徐锦时侧头扫了一眼。七个人,一个不少,站位基本维持着进入副本前的队形。谢砚辞站在他身侧不到半步的位置,骨吟已经握在手中,那把通体漆黑的弓弩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微光,弓臂上缠绕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骨骼。

      郁秋在队伍最外围,背靠着走廊一侧的石柱,归叶的长刀鞘抵在地面上,双手交叠搭在刀柄顶端。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徐锦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三个方向上交替扫过——那是常年刀客才会有的警觉习惯。

      “精神污染值显示为零。”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她的声音清冷干脆,手中蕴兮狙击枪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枪托抵在肩窝处,枪口微微朝下。“但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不太对。”

      “哪次副本感觉对过?”周烬把无摧从背后卸下来架在身前,那面比人还高的巨盾在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但握盾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林宵樾蹲在走廊的角落,用烬刃的刀尖轻轻挑起地毯边缘的一角。她看了一会儿,抬头说:“地毯下面的地板有划痕,很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拖拽过。”短刀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刀身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墙壁上,恰好照亮了最近的一幅画。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女人,穿着暗红色的连衣裙,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眼睛画得格外清晰,瞳孔颜色深得发黑,像是两个被凿穿的洞,直直地看向画框之外。

      “别直视眼睛超过三秒。”孟河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轻而快,像一把匕首划过丝绸。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走廊对面,双生匕首中的一把夹在指间,另一把反握在掌心,刀尖微微朝下,整个人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猫。

      赵明远将缚锁链从腰间解下,链条的每一节都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那幅画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意思是——大家都看到了。

      系统面板在这一刻同时弹出了第一条规则。

      【缄默美术馆·规则一】

      白天可以正常参观,但绝对不能直视肖像画人物的眼睛超过三秒,否则会被标记。标记累计三次,你将自愿走入画中,成为新的展品。

      “规则浮现了。”苏清鸢快速扫了一遍,把内容念了出来。她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是她在高压环境下特有的反应模式。

      徐锦时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规则上移开,重新落在走廊两侧的画作上。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些模糊的轮廓并不全是肖像画。有风景,有静物,有一些他甚至无法判断内容是什么,画面像是被一层层涂抹后又刮掉,留下斑驳而混乱的色块。

      但所有的画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的颜色都偏暗,像是被时间的灰尘蒙蔽了原本的色彩。有些画布的边缘甚至能看到深褐色的流淌痕迹,那不是颜料,或者说——不像是普通的颜料。

      “72小时。”谢砚辞走到徐锦时身边,骨吟被他收拢靠在身侧,空出来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徐锦时的手背,是一个无声的确认动作。“找到馆长肖像画,在闭馆钟声敲响前带出去。现在几点?”

      徐锦时看了眼系统计时器:“下午两点四十分。第一天还有九个多小时的 daylight time。”

      “那我们先熟悉地形。”周烬把无摧往肩上一扛,“趁现在规则还稳定,把能摸清楚的地方都摸一遍。晚上十点之后风景画会变成实景,到那时候再到处跑就是找死了。”

      规则二的内容在他们讨论的同时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在面板上逐字书写。

      【缄默美术馆·规则二】

      晚上22:00之后,所有风景画会变成恐怖实景,禁止靠近窗边。画中的风景将在现实空间中延伸,任何踏足其范围内的活物都将被画中场景吞噬。

      “风景画变成实景……”孟河舔了舔下唇,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在昏暗中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意思是如果一幅画里画了一片森林,晚上十点之后它就会变成真的森林?我们走过去就会走进去?”

      “大概率是这样。”苏清鸢已经打开了副本地图的绘制功能,她的系统面板上开始勾勒出走廊的轮廓,像一张正在缓慢显影的照片。“先分头侦查?还是集体行动?”

      “集体。”徐锦时说。

      郁秋在队伍外围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认同的微表情。他从前就是这样带队的,永远把“集体”放在第一位。郁秋垂下眼,手指在归叶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有一个很浅的刻痕,是他很多年前不小心留下的,后来徐锦时在上面补了一刀,把歪歪扭扭的划痕改成了一片叶子。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那个人已经不记得了。

      “我走前面。”谢砚辞自然地从徐锦时身侧迈出一步,骨吟重新展开,银色纹路亮起微光。

      徐锦时没有拒绝。这个队伍里谢砚辞的远程感知能力最强,骨吟的弓弦能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到精神波动的异常,放在前锋位置确实最合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补了一句:“注意墙上的画,别盯眼睛。”

      “知道。”

      他们沿着走廊缓慢推进。

      这条走廊比预想中要长得多,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通向侧翼的展厅,但大多数展厅的门是锁着的。苏清鸢在每个门前都做了标记,赵明远则检查了每一扇门的锁扣结构,他的缚锁链可以撬开大多数机械锁,但这里用的不是机械锁——门缝里渗出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像是什么活的东西在呼吸。

      “有封印。”赵明远收回手,锁链重新缠回腰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不是普通的门锁,应该是规则的一部分。现在进不去,可能要到特定时间才能打开。”

      林宵樾蹲在一扇门边,用烬刃的刀尖在门板底部刮了一下,刮下来的木屑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透了。“里面湿气很重。”她把刀尖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有……血腥味。很淡,但不是陈年的。”

      “先记着,别强行突破。”徐锦时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他们的队伍像一条绷紧的链条,谢砚辞在最前端,苏清鸢和林宵樾居中负责两翼警戒,周烬和赵明远在左右两侧后方,孟河则像一条游鱼一样在队伍外围来回穿梭,用他那双浅色的眼睛捕捉每一个角落的细节。

      郁秋走在最后面。

      这是他的选择,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从他们组队的第一天起,郁秋就自然而然地占据了队伍最末尾的位置。如果有人问起,他会说“刀适合殿后”,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那里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背影,可以看到徐锦时的背影。

      他一直都在看那个背影。

      很久以前,他曾经可以站在那个人身边,甚至走在那个人的前面。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候,徐锦时的枪口永远会为他偏转一个角度,替他挡下从盲区袭来的攻击。那些记忆鲜明得像刚刚发生在昨天,每一帧画面都带着温度——徐锦时侧头对他笑的样子,徐锦时在他受伤时皱眉的样子,徐锦时在篝火边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时自然而然的样子。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失去,不是生离死别,甚至不是背叛。只是一次普通的副本结算,一次系统的“记忆整理”,一次莫名其妙的清除。徐锦时从修复舱里走出来的时候,看着郁秋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一模一样。

      “你是新加入的队友?”徐锦时当时是这样问的。

      郁秋站在原地,花了整整三秒钟才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他说:“对。我叫郁秋,刀客。”

      徐锦时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然后转头去和谢砚辞说话,问这个副本的规则整理好了没有。

      那天晚上郁秋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待了很久。他没有练刀,只是坐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摩挲归叶刀柄上那片叶子形的刻痕。他想,也许某一天徐锦时会再次注意到那个刻痕,会觉得眼熟,会想起什么。也许不会。

      也许那些记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但没关系。

      他会继续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会继续在那个人的视线之外保护他,会在每一次副本中确保那个人活着出去。因为那是他的习惯,是他的本能,是他即使被遗忘也无法更改的东西。

      “停。”

      谢砚辞的声音打断了郁秋的思绪。他立刻收拢心神,归叶无声出鞘半寸,身体的重心下沉,进入随时可以爆发突进的姿态。

      走廊在前方分出了三条岔路。正中间的主路延伸向一片更开阔的空间,隐约能看到高大的立柱和挑高的穹顶,应该是美术馆的主展厅。左侧的通道更窄,墙壁上挂满了小尺寸的画作,像某种密集的排列阵列。右侧的通道则完全被一片黑暗吞没,连灯光都没有延伸到那里。

      “走主展厅。”徐锦时在岔路口站定,快速评估了一下三个方向的可见度和风险。“左通道的画太密集,容易触发规则。右通道信息太少,等拿到照明工具或者规则更清晰之后再考虑。先去主展厅摸清核心区域。”

      没有人有异议。

      主展厅比走廊大了至少五倍,穹顶高耸到需要用仰角六十度以上才能看到顶部的彩绘玻璃。阳光从那些彩绘玻璃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把整个展厅染成了一片流动的彩色。但那些光斑的移动方向不太对——它们不是随着太阳的位置自然移动的,而是像某种有意识的东西,在地面上缓缓地、缓缓地爬行。

      “别踩光斑。”苏清鸢突然说,她的狙击镜对准了地面上一个正在移动的彩色光点,放大后的成像让她看清了一些肉眼无法分辨的东西。“光斑里面有东西。很细,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在动。”

      所有人立刻避开了脚下的彩色区域。

      徐锦时后退一步,靠上了一根立柱的阴影处。他的目光在整个展厅中快速扫过——这里至少有上百幅画,大小不一,排列方式毫无规律。有些画挂在墙上,有些靠在地上,有些甚至被倒置着悬挂,像是有某种恶意在刻意制造混乱。

      在这些画作的最深处,在展厅正对入口的那面墙上,有一个空着的画框。

      那个画框很大,至少有两米高,边框是暗金色的,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但它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白的画布,白得发亮,在周围那些暗色调的画作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馆长肖像画的位置。”谢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骨吟弓臂上的银色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系统信息显示,馆长肖像画原本挂在那里,但被人取走了。我们要找的就是那张画。”

      “被人取走了?”林宵樾皱眉,“被谁?”

      “不知道。可能是馆长自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谢砚辞收回骨吟的探测,摇了摇头,“骨吟只能感应到那里曾经有很强的精神残留,但现在已经空了。”

      徐锦时盯着那个空画框看了几秒,一种说不清的不适感从脊椎底部蔓延上来。那个空画框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对着整个展厅,凝视着每一个进入这片空间的人。它的空白不是空的,而是有某种东西被刻意遮盖了,像一块蒙在真相上的布。

      他移开目光。

      “分头搜索这个展厅,不要走远,保持视线联系。”徐锦时开始分配任务,“周烬,你守住入口,不要让任何东西从走廊进来。苏清鸢,找高点架枪,我需要你对整个展厅的视野覆盖。林宵樾、孟河,你们两个搜索左侧区域,注意地面的光斑移动规律。赵明远,右侧区域。谢砚辞,跟我去中间。”

      “我——”郁秋开口,想说“我跟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跟得太紧。如果跟得太紧,徐锦时会注意到他,会用那种陌生而礼貌的目光看着他,会问他“你有什么事”。那种目光每一次都像一把刀,不快,但是很钝,一下一下地割。

      “你负责后方和两侧之间的空隙。”徐锦时看了他一眼,说。那一眼很正常,很公事公办,是一个队长对队员的标准眼神。“展厅结构复杂,两侧搜索组可能会有盲区,你需要在他们之间机动,随时补位。”

      “好。”郁秋应了一声,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退到展厅中央偏后的位置,归叶出鞘,刀身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他的位置确实能覆盖到两侧搜索组之间的空隙,徐锦时说得没错,这是一个合理的战术安排。

      但这个安排也意味着郁秋会离他最远。

      徐锦时已经转身和谢砚辞一起走向展厅中央了。两个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谢砚辞侧头在和他说什么,徐锦时微微偏头去听,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郁秋握着刀,目送他们走远。

      展厅中央有一组雕塑,是半身像,材质看起来像青铜,但颜色更暗,表面有一层深褐色的包浆,像被无数只手抚摸过的旧物。一共有五座,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面朝不同的方向。

      徐锦时在雕塑群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座半身像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五官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模糊,雕塑的刻工并不精细,很多细节都被省略了。但那双眼睛被雕得很深,深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不是在“看”某个方向,而是在“注视”每一个方向,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看它,它都在看你。

      “别盯眼睛。”谢砚辞轻声提醒,同时骨吟的弓弦微微震动了一下,银色纹路亮了一瞬。“这个展厅里所有有眼睛的东西都有问题。雕塑也好,画也好,任何形式的眼睛都不要直视超过三秒。”

      “我知道。”徐锦时移开目光,但他没有离开那座雕塑,而是绕着它走了一圈。

      雕塑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很小,刻得很浅,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划上去的。

      “画不是被挂上去的,画是长出来的。”

      徐锦时把这行字念了出来。谢砚辞的眉头微微皱起,骨吟再次探测了一圈,然后摇头:“没有精神残留,这行字像是很久以前就刻在那里的,比雕塑本身还老。”

      “什么叫‘画是长出来的’?”林宵樾的声音从左侧区域传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徐锦时念的内容。“画不是画上去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孟河在左侧区域的一幅小画前蹲了下来。那是一幅大约A3尺寸的油画,画的是一个人的手。准确地说,是一只正在握着画笔的手,手腕以下的部分被画框截断了,只有手和画笔出现在画面中。画中的手在画另一幅画,但那幅画没有出现在画框里,被截在了画布之外。

      “这幅画在画什么?”孟河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那只手握着画笔的姿势,不是在画画,而是在“描”。

      描什么?

      描画布的边缘。

      它在试图从内部把画布戳破。

      “离那幅画远点。”徐锦时的声音从展厅中央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已经快步走向孟河所在的位置,云回从枪套中滑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幅画,但没有扣下扳机——现在还不到使用武力的时候,他们不确定攻击画作会引发什么样的规则反噬。

      孟河已经站起来了,他向后退了两步,双生匕首交叉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

      画中那只手的动作变了。

      就在孟河后退的那一瞬间,画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了一道突兀的红色笔触——那颜色太鲜了,像是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

      “它在记录我们的位置。”苏清鸢从高处的架枪点发出警告,她的狙击镜一直锁定着那幅画。“那个红色的笔触画的是一条线,线的一端是一个点,那个点就是孟河刚才蹲的位置。”

      展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更沉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最近的那幅画。

      那些画中的景物、人物、静物,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一个花瓶的瓶口比刚才转了一个角度;一片树叶的叶脉比刚才多了一条分支;一个背对着画框的人物的肩膀比刚才微微耸起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它们在观察我们。”赵明远的声音从右侧区域传来,锁链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不是所有的画都在动,但我周围至少有五幅画和我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记录位置、观察移动轨迹、收集信息……”苏清鸢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她已经在狙击镜后完成了对所有可视画作的快速扫描,得出的结论让她后背发凉。“这些东西在学。它们在看我们怎么走、怎么看、怎么反应,然后在画布上记录下来。如果它们学得够多……”

      “它们就能模仿我们。”谢砚辞接上了她的话,骨吟的银色纹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那是它在进行大面积精神探测的模式。“整个展厅里至少有三十个精神波动点,微弱但持续,像心跳。”

      徐锦时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撤出主展厅,回到走廊。这里不是安全区,是被包围的陷阱。”

      他们开始向入口方向收拢,保持着进入时的队形,但速度更快,步伐更轻。苏清鸢最后一批从高点撤下,蕴兮的枪口始终朝向展厅深处,掩护所有人的后背。

      就在周烬扛着无摧最后一个退出展厅、沉重的金属盾面刚刚越过门槛的那一刻——展厅里所有的灯同时熄灭了。

      不是电路故障的那种熄灭。是光线本身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连从彩绘玻璃透进来的阳光都在一瞬间消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整个展厅的天窗。

      黑暗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展厅里的一切都没有变。雕塑还在原位,画还挂在墙上,光斑还在移动。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规则三。”苏清鸢快速调出系统面板,果然看到第三条规则已经浮现,文字正在逐行显示,像是有人在屏幕上书写。

      【缄默美术馆·规则三】

      馆内有一位戴白手套的美术馆管理员,他只在走廊巡逻,遇到可以礼貌问路,但绝对不能回答他的反问。如果你回答了他的反问,他会认为你是自愿留下的展品。

      “管理员。”徐锦时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目光转向走廊的方向。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安静得像一条死去的血管。

      但郁秋的目光捕捉到了走廊尽头的细微变化。在最远端的那个转角处,灯光的阴影比刚才浓了一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吸收了光线。

      “有人。”郁秋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都听到了。

      走廊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徐锦时的手按上了云回的枪柄,谢砚辞的骨吟无声张开弓弦,郁秋的归叶从刀鞘中滑出一寸,刀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但从走廊深处走出来的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威胁。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微微有些驼背,手里提着一个木制的工具箱。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疲惫的表情,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美术馆工作人员。唯一不普通的,是他手上戴着的白色手套——那双白手套太白了,白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物体,像画上去的。

      管理员走到距离他们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他们,嘴角缓缓上扬起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标准,很礼貌,很职业。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个微笑下面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敌意,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是饥饿。

      “你们好。”管理员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像一个很会讲故事的老人在对孩子们说话。“欢迎来到缄默美术馆。你们是……新来的参观者?”

      这是一个反问。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现在正面对着管理员,而规则三说,绝对不能回答他的反问。

      “我们——”周烬刚开口,林宵樾一肘撞在他腰上,硬生生把他的话截断了。

      管理员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看着周烬的眼神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踩上了陷阱的边缘,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沉默在走廊中蔓延开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

      管理员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望的表情。他歪了歪头,像一只不理解主人为什么不投喂的狗。

      “不说话吗?”他轻声问,“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又一个反问。

      徐锦时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那是他们队伍约定的战术手语,“撤退,缓慢,保持视线接触”。

      所有人开始缓慢地向后退。不转身,不跑,不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回应”的举动。他们只是退,一步一步地,保持着面部朝向管理员的方向,像是在面对一头只会攻击奔跑猎物的猛兽。

      管理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后退,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最后,当他们的距离拉开到三十米以上时,管理员低下头,打开了他的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支画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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