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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

  •   “唉,徐锦时起床了,我们要迟到了。”
      徐锦时一个鲤鱼打挺,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拖沓。指尖擦过额角薄汗,视线扫过房间——狭小的出租屋,墙皮剥落,桌上堆着揉皱的草稿纸与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唯一显眼的,是窗边倚着的男人。
      谢砚辞。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略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窗台,眼神落在徐锦时身上时,没什么温度,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两人是在三天前的无限副本里绑定的队友,也是彼此唯一的队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温情脉脉的铺垫,从踏入第一个失序世界开始,他们就清楚,这里只有强者能活,而他们,是彼此最锋利也最放心的刃。
      徐锦时没应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最后一丝困意,镜中的青年眉眼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看似散漫,眼底却凝着沉冷的警惕。他快速抹了把脸,抓起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转身时顺手将床头柜里的一把折叠刀揣进裤腰——这是上一个副本留下的唯一武器,也是他的习惯,无论何时,手边必须有能致命的东西。
      “还有七分钟。”谢砚辞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带情绪,却精准报出时间,“传送门开启前五分钟必须抵达指定位置,迟到,就是死。”
      徐锦时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男人依旧倚在窗边,背对着晨光,身形挺拔,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与这破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他从不会说多余的话,每一句都精准踩在关键点上,冷静得近乎冷漠。可徐锦时清楚,上一个古堡副本里,是这人在他被丧尸围攻时,反手拧断了怪物的脖颈,将他从尸堆里拉了出来。
      双强,不是互相拖累,是彼此兜底。
      “知道。”徐锦时应了一声,语速极快,伸手抓过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披上,拉链一路拉到下巴,遮住脖颈间上一个副本留下的浅淡伤痕。他脚步不停,走到门口时弯腰换鞋,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次副本是什么类型?你收到提示了?”
      谢砚辞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准计算。“精神干扰类,提示只有四个字——失序考场。”
      话音落下,他抬手推开房门,楼道里昏暗潮湿,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广告,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徐锦时跟在他身后,指尖不自觉收紧。
      考场类副本,向来最磨人,规则繁琐,陷阱密布,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死亡条件,更别说加上“失序”二字,意味着规则随时会变,理智与精神会被反复拉扯。他抬眼看向谢砚辞的背影,男人的肩背绷得笔直,显然也在警惕。
      “考生不得迟到,迟到者,逐出考场。”徐锦时低声重复着可能存在的规则,眉峰微蹙,“逐出,大概率是直接抹杀。”
      谢砚辞“嗯”了一声,脚步未停,沿着楼梯向下。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扯,像蛰伏的兽。“不止,考场类副本,通常有监考员,违反规则的惩罚,比抹杀更麻烦。”
      徐锦时心里了然。
      无限世界里,最可怕的从不是直白的死亡,而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上一个游乐园副本,有人因为触碰了禁止标识,被小丑玩偶生生扯断四肢,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撕碎。
      两人一路沉默,速度却快得惊人。下楼,穿过狭窄的小巷,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本该热闹的市井此刻死寂一片,路边的店铺紧闭大门,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灰,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徐锦时环顾四周,心脏微微下沉。
      死寂,是副本开启的前兆。
      “还有三分钟。”谢砚辞再次报时,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一栋老式教学楼。红砖墙体,窗户破碎,楼顶悬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上面写着“第三中学”,字迹斑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就是考场。
      徐锦时加快脚步,与谢砚辞并肩而行。两人身形相近,气场却截然不同,徐锦时看似外放,实则心思缜密,每一步都在观察环境,计算退路;谢砚辞内敛沉静,眼神锐利如鹰,早已将周围潜在的危险尽收眼底。
      靠近教学楼时,空气骤然变冷,一股阴冷的气息缠绕上来,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皮肤上摩挲。徐锦时指尖按住腰间的折叠刀,指节泛白,心里警铃大作。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从教学楼的窗户里射出来,冰冷、贪婪,死死盯着他们。
      “考生徐锦时、谢砚辞,即将进入考场,请遵守考场规则,违规者,后果自负。”
      冰冷生硬的机械音凭空响起,没有源头,直直钻进两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教学楼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漆黑的楼道,像是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猎物踏入。
      谢砚辞侧头看了徐锦时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小心,互相照应。
      “走。”谢砚辞率先迈步,踏入黑暗之中。
      徐锦时紧随其后,进门的瞬间,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锁孔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断绝了退路。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微弱的绿光从走廊尽头透出,墙壁上挂满了泛黄的奖状与学生照片,照片里的孩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像是活人被钉在了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徐锦时屏住呼吸,放慢脚步,指尖始终不离武器。他侧耳倾听,楼道里寂静无声,却能隐约听到教室里传来细碎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啜泣声,忽远忽近,让人头皮发麻。
      “一楼是考场,规则应该在教室门口。”谢砚辞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避免惊扰到什么东西。
      两人沿着走廊前行,绿光越来越亮,是从一间间教室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每间教室的门上,都贴着一张白色的纸,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规则,字迹潦草,像是用血写的。
      徐锦时停在一间教室门口,抬眼看向规则:
      【失序考场规则】
      1. 考生必须在考场内完成答卷,答卷未完成者,永远滞留。
      2. 不得与监考员对视,不得主动与监考员说话。
      3. 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传递答案。
      4. 试卷不得破损,不得涂改,不得留白。
      5. 考试期间,不得离开座位,不得随意走动。
      6. 听到铃声,方可交卷,提前交卷者,视为违规。
      红色的字迹在绿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条规则都像一条绞索,套在考生的脖子上。
      徐锦时快速扫完规则,心里快速分析。不能留白,意味着每一道题都必须作答;不能涂改,意味着一旦写错就是违规;不能离开座位,连躲避危险的机会都没有。而最麻烦的,是监考员。
      他刚想开口,教室门突然向内敞开,一股更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坐满了人。
      清一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低着头,脊背僵硬,手里握着笔,在桌上摊开的白纸上飞速书写。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密密麻麻的笔尖摩擦声,密集得让人耳鸣。
      徐锦时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粗略一数,足足二十多个考生,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额角渗着冷汗,有的嘴唇哆嗦,有的指尖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笔。
      教室前方的讲台上,空无一人。
      但徐锦时却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从讲台方向压过来,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找空位坐下。”谢砚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脚步轻缓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最后排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一起,方便照应。”
      徐锦时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地板是老旧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片死寂的书写声里格外突兀。前排一个女生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脸色瞬间煞白,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试卷上。
      徐锦时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墨痕恰好破坏了卷面,违反了第四条规则。
      他心里一紧,刚想提醒,讲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
      没有脚步声,却有一道黑影,缓缓出现在讲台后方。
      那是监考员。
      徐锦时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去瞥。
      监考员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中山装,身形干瘦,脊背佝偻,头发花白稀疏,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睛,露在阴影边缘,像两颗腐朽的珠子,缓慢地扫视着全场。
      它没有动,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刚才划坏试卷的女生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却死死撑着,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
      监考员的目光,缓缓停在了她的身上。
      空气凝固了。
      徐锦时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身边谢砚辞的气息也沉了下来,周身气场紧绷,显然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下一秒,监考员缓缓抬起手。
      它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黑,指尖泛着青灰色,像是浸泡在冷水中太久。没有任何声音,它只是轻轻一勾手指。
      女生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飘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缓缓拖向讲台。她手脚乱蹬,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浑圆,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看。
      所有考生都低着头,笔尖飞速书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不断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徐锦时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见过无数种死亡方式,却最厌恶这种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场面。他想动,想拔刀,想把那女生救下来,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的动作——规则第二条,不得与监考员对视,不得主动说话。一旦他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和谢砚辞一起拖进死地。
      谢砚辞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腿,极轻,却带着明确的警示。
      冷静。
      徐锦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垂下眼,看向自己桌上的试卷。
      试卷是空白的,没有题目,只有密密麻麻的横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自动浮现。旁边谢砚辞的试卷也是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一字一句。
      他心里一动。
      失序考场,题目不会直接给出,大概率需要从环境里找线索,或者……从其他考生身上。
      就在这时,飘在半空中的女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徐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女生的身体软软地垂落,像一具失去支撑的破布玩偶,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而她的试卷,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监考员的手里。
      监考员拿着那张破损的试卷,缓缓凑近阴影里的脸,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嗅闻。
      片刻后,它随手一丢。
      试卷化为一团灰烬,随风散落在教室角落。
      教室里依旧只有笔尖摩擦声,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徐锦时的心脏沉了下去。
      惩罚,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更狠。没有警告,没有余地,违反规则就是死。
      他不再分心,全神贯注观察四周。教室前后各有一扇窗,窗户紧闭,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外面。墙壁上挂着一块破旧的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字: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
      没有时钟,没有倒计时,只能靠自己估算时间。
      而空白试卷上的横线,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徐锦时微微蹙眉,心里快速推演。
      不得涂改,不得留白,说明答案必须一次写对,不能出错。试卷空白,说明题目是动态的,或者需要触发某种条件才会出现。考场规则六条,看似限制,实则也是提示。
      他的目光落在其他考生的试卷上。
      有人的试卷上已经出现了文字,字迹扭曲,写得颠三倒四;有人的试卷依旧空白,脸色比纸还白;还有人盯着试卷,浑身发抖,迟迟不敢下笔。
      徐锦时注意到,斜前方一个男生的试卷上,写着一道题:
      【你最愧疚的一件事是什么?】
      而男生写下的答案,字迹潦草,充满了慌乱:“我不该推他下楼……”
      刚写完,男生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脑袋重重砸在桌子上,没了呼吸。
      徐锦时瞳孔微缩。
      心理题?
      还是……诱导人说出秘密,从而触发死亡条件?
      他迅速看向另一个考生,试卷上的题目截然不同:
      【你最想杀死的人是谁?】
      那考生迟迟不敢下笔,笔尖悬在半空,冷汗滴落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仅仅是水渍,就让他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死神。
      徐锦时瞬间明白了。
      这个考场的题目,不是固定的,是针对每个人内心最阴暗、最恐惧的部分量身定制。精神干扰,不是幻觉,而是直接撕扯人的内心,逼你面对最不愿触碰的记忆。
      而不得涂改、不得留白,意味着你必须写下答案,却又不能写错——写错,同样是死。
      身边的谢砚辞忽然动了动笔尖,在试卷边缘极轻地敲了一下。
      徐锦时侧头看去,谢砚辞的试卷上,终于缓缓浮现出文字。
      题目只有一句话:
      【你愿意为身边之人,放弃离开副本的机会吗?】
      徐锦时的心猛地一跳。
      连题目,都在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没有去看谢砚辞的表情,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试卷。空白的纸面上,墨色字迹一点点浮现,冰冷,刺眼,直戳心底:
      【上一次副本,你明明可以独自逃走,为什么要回头?】
      徐锦时握着笔的手一顿。
      他清楚记得,古堡副本最后,通道崩塌,碎石砸落,他明明已经冲到出口,却回头看见谢砚辞被石柱压住腿,被丧尸围攻。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刀冲了回去,硬生生砍开一条路,把人拉了出来。
      那是本能,也是底线。
      他从不丢下队友。
      可在这个考场里,诚实回答,或许会死;撒谎,同样会死。
      不得涂改,不得留白,答案必须是“真实”,又必须是“正确”。
      徐锦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腰间的折叠刀硌着皮肤,带来一丝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他能感觉到,讲台方向的监考员,目光似乎又移了过来,落在他和谢砚辞身上。
      这两个新来的考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崩溃、慌乱,反而异常冷静,这显然超出了考场的掌控。
      阴影里的监考员,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徐锦时没有抬头,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肩头,几乎要把他的脊梁压弯。精神干扰开始入侵他的意识,无数碎片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过往副本里的血腥场面,死去的队友狰狞的脸,还有谢砚辞在尸堆里朝他伸手的模样。
      “别被影响。”谢砚辞的声音极低,像一缕风,钻进徐锦时的耳朵里,“它在放大你的执念,守住心神。”
      徐锦时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谢砚辞说得对。精神类副本,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怪物,而是自己的心魔。一旦被心魔控制,不用监考员动手,自己就会先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脑海里的杂乱画面,目光重新落回题目上。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等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斜前方又传来一声闷响,又一个考生趴在桌上没了气息。他的试卷上写满了胡言乱语,字迹扭曲,显然是精神彻底崩溃,胡乱作答,触犯了规则。
      死亡在不断发生,时间在不断流逝。
      教室里的人数,从二十多个,渐渐减少到十几个。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与纸张霉味混合,让人窒息。
      监考员依旧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腐朽的雕塑,却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徐锦时的额角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领上。他能感觉到意识在被一点点拉扯,精神干扰越来越强,耳边开始出现幻听,有无数个声音在低声说话,重复着他内心最纠结的问题。
      “回头,只会害死你自己。”
      “你根本不该救他,你应该独自活下去。”
      “你救了他,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嘶吼。
      徐锦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的沉静。
      他笔尖落下,没有丝毫犹豫,在试卷上写下一行字:
      “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我认可的人。”
      字迹工整,力道沉稳,没有一丝涂改,没有一丝犹豫。
      写完的瞬间,脑海里的幻听骤然消失,压在肩头的沉重感也散去大半。试卷上的字迹没有消失,也没有出现异常,显然,这个答案,通过了。
      徐锦时松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麻。
      他侧头看向谢砚辞,对方已经写完答案,试卷上的字迹简洁有力:
      “同生共死,比独自逃离更有意义。”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没有说话,却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笃定。
      他们是队友,是彼此的后盾,从绑定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瞬间碎裂,冷风裹挟着灰尘灌了进来。
      所有考生都浑身一颤,却依旧不敢抬头。
      监考员缓缓转过身,面向破碎的窗户,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
      徐锦时用余光瞥去,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却有一股更阴冷的气息,从窗外涌进来。
      下一秒,无数双苍白的手,从窗外伸了进来,指甲尖锐,朝着教室里的考生抓去。
      规则第五条:考试期间,不得离开座位,不得随意走动。
      这些手,不是要杀人,是要把人拖离座位。
      一旦被拖走,就是违规。
      教室里瞬间陷入混乱,压抑的尖叫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有人被手抓住胳膊,拼命挣扎,却不敢起身;有人用书挡住窗户,手抖得连书都拿不稳;还有人直接被手抓住头发,朝着窗外拖去。
      徐锦时猛地起身,又在瞬间强行坐下。
      不能动。
      一动,就违规。
      他指尖按住腰间的折叠刀,眼神冷厉,盯着朝自己伸过来的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指甲漆黑,带着腐臭的气味,眼看就要抓住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掠过。
      谢砚辞没有起身,只是手臂猛地探出,指尖精准扣住那只手的手腕,力道狠戾,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瞬间化为一滩黑水,落在地板上,蒸发不见。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有起身,没有离开座位,完全没有违反规则。
      徐锦时心头一稳。
      谢砚辞比他更冷静,也更懂如何在规则边缘游走。
      更多的手伸了进来,密密麻麻,像是藤蔓一样缠绕过来。谢砚辞神色不变,手臂不断挥动,指尖精准击碎每一只靠近的手,黑水不断滴落,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
      徐锦时也没有闲着,他用笔杆狠狠戳向抓向自己肩膀的手,笔尖坚硬,恰好戳中要害,那只手同样化为黑水消散。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却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将所有伸向他们的诡异手臂尽数击碎。
      周围的考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一个男生被两只手同时抓住胳膊,强行拖离座位,双脚刚一离地,他的身体就瞬间僵硬,脸色迅速发青,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又一个违规者。
      死亡人数还在增加,教室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监考员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切,阴影里的脸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徐锦时和谢砚辞。
      被点名的瞬间,徐锦时只觉得一股极强的精神冲击,直直砸向自己的意识,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无数恐怖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被无数只手缠绕,被拖进黑暗,谢砚辞倒在血泊里,再也起不来。
      “凝神。”谢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伸手轻轻按在徐锦时的后颈上。
      一股沉稳冷冽的气息,从对方掌心传来,瞬间稳住了徐锦时涣散的意识。
      精神冲击被硬生生打断。
      徐锦时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监考员在针对他们。
      因为他们没有崩溃,没有违规,没有被心魔控制,打破了考场的秩序。
      谢砚辞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显然他也承受了同样的精神冲击,却不动声色,把所有压力都扛了下来。
      徐锦时心里一沉,更多了几分笃定。
      他们必须尽快完成试卷,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两人的试卷上,同时浮现出第二道题。
      【找出考场的核心,摧毁它。】
      没有选项,没有提示,只有这一句话。
      徐锦时微微蹙眉。
      核心?
      考场的核心是什么?监考员?黑板?还是这栋教学楼?
      谢砚辞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最终落在讲台后方,监考员脚下的一块地板上。
      那块地板,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隐隐透着暗红色,像是常年被血液浸泡。
      “是它。”谢砚辞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监考员只是载体,核心在地板下面。”
      徐锦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
      所有的诡异气息,都是从那块地板下散发出来的。监考员依附于核心存在,只要摧毁核心,考场就会崩溃。
      可问题是,规则第五条,不得离开座位。
      他们不能起身,不能走动,怎么摧毁地板下的核心?
      窗外的手还在不断伸进来,监考员的精神冲击一次比一次强,周围的考生越来越少,死亡越来越近。
      时间不多了。
      徐锦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尖上,又看向腰间的折叠刀。
      他有一个办法,冒险,却未必违规。
      “我有办法。”徐锦时看向谢砚辞,眼底带着一丝决绝,“你牵制住监考员,别让它干扰我。”
      谢砚辞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小心。”
      简单两个字,却包含了全部的信任。
      徐锦时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笔,左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折叠刀上。他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借着书写的姿势,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手腕上。
      监考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阴影里的眼睛猛地亮起浑浊的光,精神冲击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谢砚辞瞬间动了。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快速划过,一道无形的气劲挡在徐锦时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冲击。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迹,他却面不改色,眼神冷厉地盯着监考员,彻底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徐锦时眼神一厉,左手猛地抽出折叠刀,手腕翻转,刀刃在绿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没有起身,没有离开座位,只是凭借手臂的长度,将刀刃狠狠掷了出去。
      速度极快,力道极猛。
      刀刃划破空气,精准无误地扎进监考员脚下那块暗红色的地板里。
      “嗤——”
      一声刺耳的异响,像是布料被撕裂,又像是灵魂被刺穿。
      整块地板瞬间裂开,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带着凄厉的惨叫。监考员浑身剧烈颤抖,发出非人般的嘶吼,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窗外的手臂瞬间消失,幻听彻底消散,精神压迫荡然无存。
      核心,被摧毁了。
      教室里的绿光开始闪烁,墙壁、桌椅、试卷,一点点化为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考场核心已摧毁,考试强制结束。】
      【考生徐锦时、谢砚辞,完成副本。】
      【传送即将开启,十、九、八……】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带着死亡的威胁。
      徐锦时松了口气,浑身脱力,靠在椅背上,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刚才那一波精神冲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谢砚辞收回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徐锦时,眼底终于褪去了全部冷意,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走了。”
      徐锦时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散漫却锋利的笑:“嗯,回家。”
      白光笼罩而来,包裹住两人的身体。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崩溃的考场里,只留下一片死寂与破碎的诡异,渐渐归于虚无。
      出租屋内,白光一闪,两人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明亮,没有阴冷,没有血腥,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徐锦时瘫坐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谢砚辞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他。
      徐锦时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下一个副本,不知道是什么。”他喝了口水,轻声说道。
      谢砚辞坐在他旁边,目光平静:“不管是什么,一起。”
      徐锦时侧头看他,阳光落在男人利落的下颌线上,柔和了那份冷硬的气场。他笑了笑,举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谢砚辞的杯子。
      “好。”
      一起。
      在无限失序的世界里,他们彼此为伴,互为锋芒,从不会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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