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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复仇进行时14 “我们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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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一看之前说的几个小疑问。首先,他连我那点三瓜俩枣都不肯放过,那么他为什么缺钱。如果他一直都在买孩子,那他自然会缺钱。上次见面,老鬼跟我说,女孩五万,男孩十万,在他认定我必死无疑的前提下,我不觉得他会说谎。也就是说,他每次买孩子,大概就是这个价钱。纵然单次买的数量不多,可架不住频繁——七天一次,日积月累下来,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资金缺口。”
“第二,为什么没带孩子的人不能进入工厂?老鬼把这些卖孩子的人集中到一起,却又屏蔽了信号,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猜想,其一,是为了防范——真正想卖孩子的人,在乎的只有钱,只有别有用心的人,才会在意信号是否通畅。其二,依旧是防范,只是防范的对象变了,是我们这种有心追查、却又进不去工厂的人。或许,用‘引导’这个词更合适——他在刻意引导我们,让我们胡乱猜测,却始终跳不出他提前设定好的圈套。他做得这么周详,我们再怎么猜,也绝不会想到,他其实是买孩子,而不是卖孩子,甚至,整个工厂里,只有他一个买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老鬼要那么多孩子做什么?那些孩子,最后又去了哪里?”说到这里,我刻意顿了顿,眼神炯炯地看向明霞,声音沉得像是压着千斤重量:“废品站的刀疤脸说过,蜻蜓他们家曾经栽过一个很大的跟头,而他们兄妹俩曾经四处碰壁。我虽然不知道那个跟头有多大,他们又为何会碰壁,但你们这群人,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出老鬼这么一条线索,还为此筹备了整整一年,这足以说明,你们的怨念很深,那你们真正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老鬼身边的人。可你们观察了一年,筹备了一年,却依旧毫无所获,有没有可能,你们要找的人,根本不在这里?或者说,那个人一直在远程遥控着老鬼,比如,让老鬼帮他买孩子?”
明霞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用针狠狠刺中了最隐秘、最脆弱的神经。她下意识地又摸向手扣,想要拿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塑料烟盒上用力抠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她这种紧张又无措的反应,足以证明我的推断,真的触动了她。我连忙掏出身上那小半盒劣质香烟,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了许多:“才几个小时两盒烟都抽没了?这里还有几支,就是味道不怎么好,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抽着,等天亮了,我再去给你买好的。”
明霞微微一怔,愣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后,眉头瞬间皱起,想来是被劣质烟的呛味刺激到了。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对我说道:“谢谢。”
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诚恳:“明霞姐,你觉得我的推断,靠谱吗?”
明霞没有说话,依旧在反复消化着我刚刚提出的观点,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她指尖香烟燃烧的“滋滋”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你的推断……很大胆。”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但有一个问题,你说过,有些人来卖孩子,并非真正的人贩子,他们若是来到这里,发现只有老鬼一个买家,难道不会起疑吗?他们……他们毕竟是孩子的亲人,就算要把孩子交出去,或多或少,也会希望知道孩子的下家吧?老鬼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件事彻底隐瞒过去?”
“这很重要吗,明霞姐?”我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讥讽,眼前不知为何,竟突然闪过林父林母的面容,心口一阵发闷。
明霞有些不解地看向我,刚要开口追问,手中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火星烫到了她的手指,她痛呼一声,连忙将烟蒂弹出车窗,又急忙从车上摸出湿巾,小心翼翼地在被烫到的手指上缠了两圈,才皱着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狠心卖掉孩子的人,无论他是谁,就算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又与人贩子有什么区别?”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这就是最残酷的事实。我自己就是一个被拐的孩子,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拼命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如今遇到老鬼这件事,我甚至忍不住会想,或许,我当年,就是被他们亲手卖掉的。“明霞姐,我说过,他们这样的人,心里真正在乎的,从来都只有钱!只要老鬼把钱给足了,谁又会在乎买家是谁,在乎孩子最终的归处呢?他们会为了孩子伤心难过?鳄鱼的眼泪哪能叫人信服!”
明霞沉默了,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车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虫鸣,格外清晰,她缠绕着湿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你说得对。”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夜风吞没,“能狠心卖掉孩子的人,确实不会在乎这些。”她缓缓侧过脸看向我,昏暗的车灯下,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泛着淡淡的微红,“可你漏算了一点,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人会反悔?”
我的心头猛地一动,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追问:“你是说……有人反悔了?”
“前些天。”明霞打断了我的话,手指停止了敲击,语气沉了几分,“我们的一个人,在一次交易结束后,跟踪了一个卖孩子的女人。那个女人拿了钱,走出工厂还不到两公里,就突然折返了回去。”
“你是说,她反悔了,想把孩子要回来?”我急切地追问,心跳又开始加速。
明霞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不知道,但是按照我们那个人回来后的描述,应该是这样。”
“那后来呢?”我又追问,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在工厂外面监视了整整两天,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或许,她是从别的小路离开了吧。”
听到这里,我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窒息感瞬间席卷了全身,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用力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激荡,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道:“明霞姐,你说的前些天,是不是上周四?那个女人,是不是很瘦小,个子不高,体重恐怕还不到一百斤?”
明霞皱着眉思索了一番,随即面露喜色,连忙点了点头,急切地问道:“对,就是上周四!那个女人确实长得很瘦小,你认识她?”
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那种心脏被紧紧攥住的疼痛愈发强烈,几乎让我无法呼吸。原来,我曾经离明霞口中的那个女人,那么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清真相。
“明霞姐。”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大口,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盼着这微凉的水液能浇灭胸口那股窒息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咽喉都紧得发疼,我用力吞咽了两下,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颤,“那个女人,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话音落下,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积压在心底的经历,终于顺着这口气,缓缓向她道来。
上周四,正是我和王老三初次结识的日子。
那天我揣着满心的忐忑,壮着胆子悄悄靠近那座神秘的工厂,却在拐角处无意间撞到了一个肩头挎着布袋、神色慌张的人贩子——那布袋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出孩童的轮廓,险些就引来了王老三的怀疑。万幸的是,路边摊贩小海及时出面打圆场,我才得以脱身,却也因此意外搭上了老鬼这条线——那个传闻中的人贩子头目。那时候我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的第三件“作品”终于有了眉目,却从未想过,这一接触,竟会坠入一座无边无际的深渊,再也难以挣脱。
当时王老三只让我回去安心等信,叮嘱我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许随便走动,老老实实地待在旅馆里就好。两天后,他果然再度联系我,敲定了当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语气郑重其事,反复强调会对我进行一番考验,还特意提醒我此行有危险。可真正见面后,所谓的“考验”,不过是让我抬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箱子确实有些压手,却也远不到百斤的重量。之后,他又命令我把箱子推到海里,我看着那口密封严实的箱子,心底莫名发慌,总担心里面真的藏着一个孩子,便硬着头皮拒绝了。最后,那口箱子是被他带来的两个壮汉架着,狠狠推入了冰冷的海中。那时候的我,只当王老三是个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并未深想其中的蹊跷。可直到此刻,结合我自己的推测,再想起明霞之前描述的那个女人的体形,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不畅,心底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愈发清晰:那个女人,恐怕就被藏在那口箱子里,早已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我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明霞。她显然被我的经历惊到了,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神色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个寻常的平头百姓,竟敢凭着一己之力,周旋在人贩子团伙之中,这般胆量,确实难以让人信服。她沉默着思索了许久,眉头紧紧蹙起,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认同了我的推测,只是语气里没有丝毫半分惊喜,反倒满是颓然:“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可知道这些又能如何?难道就为了证明老鬼的精明吗?这对我们眼下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心底的火气莫名涌了上来,又气又急。明霞是这样,刀疤男也是这样,他们明明都是蜻蜓身边最亲近的人,可面对我时,却总是一副怨怼不已、又满眼绝望看不到曙光的消极模样。如果连他们都这般消沉,那蜻蜓呢?她此刻会怎么想我?她又在忙着做什么,以至于连我的电话都不肯接?想到这里,我胸口的火气愈发旺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想张口骂几句脏话,狠狠骂醒眼前这个麻木的女人。好在残存的理智及时拉回了我——若非因为我,若非因为我这份所谓的“责任”,蜻蜓他们也不会陷入如今这般被动的境地。我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摸过那包放在副驾上的劣质香烟,抽出一支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呛得我喉咙发疼,却也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戾气。一时间,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让人窒息。
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升腾、弥漫,像一层薄薄的轻纱,将我和明霞隔在两端,明明距离很近,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昏暗的光线中,她的侧脸轮廓忽明忽暗,指尖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指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重复——那分明是长期被焦虑和压力包裹,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浓郁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将车子牢牢笼罩,车厢里只有我手中的烟蒂,闪烁着微弱又忽明忽暗的光。我吸了最后一口烟,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明霞姐,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拐来的孩子,是如何被送出去的?”
明霞的动作骤然顿住,摩挲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原本黯淡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闪烁,像是被狂风熄灭的炭火,忽然被重新吹亮了一簇火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