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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屿白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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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陶以宁到教室的时候,夏知予已经到了。
她正趴在桌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了一页,上面写着什么东西。看到陶以宁进来,她赶紧把笔记本合上,表情有点不自然。
“早。”陶以宁坐下来,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
“早、早啊。”夏知予的声音有点心虚。
陶以宁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我能怎么!”夏知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陶以宁看着她,眉头微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绝对没有!”夏知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陶以宁狐疑地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低头开始整理今天的课表。
夏知予偷偷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六图书馆,帮约陶以宁。——陈屿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答应的话下周数学笔记借你抄。”
夏知予咬着笔头,内心在剧烈挣扎。
陈屿白,年级第二,长得清秀斯文,成绩好,人缘好,从来不跟人起冲突。昨天放学后,他突然在走廊上拦住她,问她周六有没有空。
她当时以为陈屿白要约她,心跳都加速了。
结果人家说:“你能不能帮我约陶以宁周六去图书馆?我想和她一起复习。”
夏知予的心碎成了渣渣。
但陈屿白又说:“如果你答应的话,下周的数学笔记可以借你抄。”
她的心又拼回来了。
陈屿白的数学笔记,那可是年级第二的数学笔记!全年级公认的“最清晰解题思路”!
她挣扎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决定——出卖陶以宁一次。
反正就是去图书馆学习嘛,又不是干什么坏事。陈屿白看起来那么正经,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夏知予偷偷看了一眼陶以宁。
陶以宁正在低头看书,马尾扎得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夏知予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陶以宁。”
“嗯?”
“那个……周六你有空吗?”
陶以宁抬头看她:“怎么了?”
“就是……我想去图书馆复习,你陪我一起去呗?”夏知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一个人去太无聊了,两个人一起还能讨论讨论题目。”
陶以宁想了想:“周六上午我有钢琴课,下午可以。”
“那就下午!下午两点!”夏知予赶紧说。
“好。”陶以宁点头,继续看书。
夏知予在心里比了个“yes”。
搞定!
——
周二中午,三班教室。
应逢时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完形填空,笔尖点在选项上,但迟迟没有落笔。
他的注意力不在题目上。
准确地说,从昨天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不太集中。
原因很简单——他昨天放学的时候,看到陈屿白在走廊上拦住了夏知予。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表情都很认真。
他没当回事。陈屿白找谁说话关他什么事。
但今天早上,他又看到夏知予鬼鬼祟祟地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东西,写完之后还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
然后他听到夏知予问陶以宁周六有没有空。
然后他听到陶以宁说“下午可以”。
应逢时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江彻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干嘛呢?这道题选C。”
“我知道。”
“那你发什么呆?”
“没发呆。”
“那你盯着窗外看什么?外面有美女?”
应逢时没理他。
江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是走廊,走廊对面是一班的教室。
“哦——”江彻拉长了声音,露出了然的笑容,“看一班呢?”
应逢时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题。
江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看陶以宁?”
“不是。”
“骗人。你每次看一班的时候,眼神都跟平时不一样。”
应逢时抬头看了江彻一眼。那一眼很冷,带着“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的警告意味。
江彻识趣地闭嘴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去追啊,天天偷看有什么用……”
应逢时的笔顿了一下。
追?
她连在学校认识都不想让人知道,他怎么追?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专心做题。
但做了两道,又停了下来。
周六。图书馆。陶以宁。夏知予。
还有……陈屿白。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
周五放学后,校门口街角。
陶以宁坐上后座,接过他递来的奶茶,照例喝了一口。
“明天下午我去图书馆。”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夏知予约你的,周二就约了。”
陶以宁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应逢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就你们两个人?”
“应该是吧。夏知予说想让我陪她去复习。”
“她没说还有别人?”
陶以宁愣了一下:“还有谁?”
应逢时沉默了两秒:“没什么。”
陶以宁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应逢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陶以宁不信,但她知道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你明天下午去图书馆?”他换了个话题。
“嗯。”
“哪个图书馆?”
“区图书馆,离我家不远。”
“几点?”
“两点。”
应逢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自行车继续往前骑,风吹过来,陶以宁抓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
“你是不是也想去看书?”她问。
“不去。”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关心你。”
陶以宁的脸热了一下:“有什么好关心的。”
“你一个人去图书馆,我不放心。”
“和夏知予一起,不是一个人。”
“夏知予能干什么?她自己都迷路。”
“她不会迷路!”
“上次春游,她带着你们小组走反了方向,多走了两公里。”
陶以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反正……我会看着地图走的。”
他没接话,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在笑。
陶以宁捏了一下他腰侧的卫衣布料:“笑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祝你明天不迷路。”
“应逢时!”
——
周六下午两点,区图书馆。
陶以宁到的时候,夏知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陈屿白。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陶以宁!”夏知予看到她,立刻招手,“这边这边!”
陶以宁走过去,目光在陈屿白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夏知予。
“他怎么在这?”
夏知予的心虚值瞬间拉满:“那个……就是……陈屿白说他也要来图书馆复习,我就说那一起呗!人多热闹嘛!”
陶以宁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夏知予总觉得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陶以宁,你好。”陈屿白开口了,声音很稳,带着点书卷气,“听说你要来图书馆,正好我也想复习,就一起了。你不介意吧?”
陶以宁看了他一眼。
年级第二,每次考试都紧追在她后面。上次月考只差5分。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想趁机观察我的学习方法?
“不介意。”她说,语气礼貌但疏离,“一起吧。”
三个人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陶以宁坐在最里面,夏知予坐中间,陈屿白坐在外面。
一开始确实在认真学习。
陶以宁在做物理卷子,陈屿白在刷数学题,夏知予在看英语——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观察旁边两个人的反应。
过了大概半小时,陈屿白开口了。
“陶以宁,这道题我想了三种方法,但都不太满意。你能帮我看看吗?”
陶以宁接过他的本子,看了一眼。
是一道立体几何大题,难度不低。
她看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写了一种方法,推过去。
陈屿白看了,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思路比我的简洁多了。”
“你的第二种方法其实也可以,但第三步可以简化。”陶以宁拿过他的本子,在上面画了几条线,“这里,用向量法可以直接出结果,不用绕那么多弯。”
陈屿白凑近看,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
“对,这里我没想到。”他说,“你空间想象能力真好。”
“不是空间想象能力好,”陶以宁说,“是练得多。这种题做多了,辅助线往哪画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一般每天做多少道数学题?”
“不一定。看状态。”
“你上次月考数学考了148,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扣了两分。其实那道题我会做,但时间不够了。”
“你平时做套卷计时吗?”
“计。一般控制在100分钟内做完,留20分钟检查。”
陈屿白拿出小本本,认真地记了下来。
陶以宁看着他记笔记的样子,心里确认了一件事——他果然是在研究我的学习方法。
“你记这些干什么?”她直接问了。
陈屿白的手顿了一下:“……学习。”
“学习我的方法,然后超过我?”
陈屿白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很纯粹的胜负欲。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以为他记这些是为了打败她?
“对。”他说,“我想超过你。”
陶以宁点了点头,表情更认真了:“那你加油。我不会让你轻易超过的。”
陈屿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好。”
旁边的夏知予看着这一幕,内心OS:完了完了,这气氛怎么有点不对劲?陈屿白你看陶以宁的眼神能不能别这么温柔?你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约会的?
——
与此同时,图书馆二楼。
应逢时坐在靠栏杆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但他的目光一直往下看。
一楼靠窗的位置,陶以宁和陈屿白头靠得很近,在讨论题目。
夏知予坐在中间,像个摆设。
应逢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在词汇书上戳了一个洞。
他今天本来不打算来的。
但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屿白也在图书馆怎么办”的念头。
所以他来了。
借口是“来图书馆复习”——虽然江彻知道他周末从不复习。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楼下。
陈屿白又给陶以宁递了一本本子,两个人又开始讨论。
头靠得更近了。
应逢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点力度。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陶以宁的聊天界面。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没发。
不能发。她说过,在学校之外的地方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虽然这是在图书馆,不是学校。
虽然没人认识他们。
但她说的话,他听。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书。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一楼。
陶以宁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应逢时的消息。
【你在图书馆?】
她回复:“嗯。”
【和谁?】
“夏知予。”
【还有呢?】
陶以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还有别人?
她抬头四处看了一眼。
二楼靠栏杆的位置,应逢时正低头看手机。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打字。
“你跟踪我?”
【没有。我也在图书馆。】
“你来图书馆?”
【我不能来?】
“你不是周末不看书吗?”
【从今天开始看。】
陶以宁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从今天开始看,分明就是跟来的。
她抬头又看了二楼一眼。
应逢时正看着她,两个人目光隔空交汇。
他冲她微微挑了一下眉,表情淡淡的,但陶以宁总觉得那个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陈屿白注意到她刚才在看手机:“有事?”
“没有。垃圾短信。”
“哦。”陈屿白没多问,继续做题。
但陶以宁的注意力开始有点散了。
她知道应逢时在二楼看着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背有点发烫。
——
又过了半小时,陈屿白去上厕所。
陶以宁趁机拿出手机,给应逢时发消息。
“你到底来干什么?”
【复习。】
“你骗人。”
【好吧。来看你。】
陶以宁的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在桌上。
她稳住手机,打字:“有什么好看的。”
【你和陈屿白头靠得很近。】
“我们在讨论题目。”
【讨论需要头靠那么近?】
陶以宁深吸一口气。这句话她好像在哪听过。
“他近视,没戴眼镜。”
【他戴了。金色边框的。】
陶以宁抬头看了一眼陈屿白的座位——他的眼镜放在桌上。
他确实戴了。
“……你观察得真仔细。”
【当然。我在观察我的竞争对手。】
陶以宁愣了一下:“什么竞争对手?”
【没什么。】
“你把话说清楚。”
【他回来了。不说了。】
陶以宁抬头,果然陈屿白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假装在做题。
但脑子里全是应逢时那句话——“我在观察我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
竞争什么?
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
下午五点半,图书馆要关门了。
三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陈屿白把本子装进帆布包里,对陶以宁说:“今天谢谢你。你讲的那道题,我回去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嗯。”陶以宁点头,“你第三种方法的第三步其实可以优化,我回去写一下,周一给你。”
“好。周一见。”
陈屿白走了。
夏知予也找了个借口溜了——她今天当了一下午的电灯泡,已经够够的了。
陶以宁站在图书馆门口,低头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应逢时不在那里了。
走了?
她皱了一下眉,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刚准备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在等我?”
她转头,应逢时从图书馆里走出来,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一瓶水。
“谁等你了。”陶以宁转身就走。
应逢时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陶以宁先开口了:“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说了,复习。”
“你复习了什么?”
“英语词汇。”
“背了多少个?”
“五十个。”
陶以宁转头看他:“你一个下午背了五十个单词?”
“嗯。”
“你平时一个小时就能背五十个。”
他没说话。
陶以宁停下脚步,看着他:“应逢时,你是不是因为我来了,才来的?”
应逢时也停下来,看着她。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你觉得呢?”他说。
又是这句话。
每次他不想正面回答的时候,就说“你觉得呢”。
陶以宁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你和陈屿白聊得挺开心的。”他突然说。
“我们在讨论题目。”
“讨论了三个小时?”
“中间也在做题。”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陶以宁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应逢时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应逢时,你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可能我多想了。”
陶以宁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你刚才说他在观察我,又说他是你的竞争对手。你到底在说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她拉住他袖子的手,然后看向她的眼睛。
路灯刚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真的不知道?”他问。
“知道什么?”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没什么。走吧,送你回家。”
他转身继续走。
陶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有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就是……平时他说话虽然也欠揍,但今天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小跑两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到了楼下,他照例说:“上去吧。”
“嗯。”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应逢时。”
“嗯?”
“你刚才说的竞争对手……是什么意思?”
应逢时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和平时的笑不一样。
不是欠揍的,不是得意的,而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有点苦的。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上楼的时候,她还在想。
换鞋的时候,在想。
坐到书桌前的时候,还在想。
最后她得出结论——应逢时这个人,说话永远说一半,烦死了。
她翻开卷子,开始做题。
但做了两道,又停下来。
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盯着看了十秒,又放下了。
算了。不问。他爱说不说。
好好学习,想那么多干嘛!
……
与此同时,旁边那栋楼的五楼。
应逢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是陶以宁的聊天界面。
上面是他今天没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陈屿白喜欢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删了。
不能告诉她。
告诉她了,她就会开始注意陈屿白。
她开始注意了,万一也喜欢上了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陶以宁发来的。
【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打字:“没什么。早点睡。”
【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吃醋?
她居然问他是不是吃醋?
他深呼吸了三次,打字:“没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图书馆?】
“复习。”
【骗人。】
“真的。”
【你每次撒谎都说‘真的’。】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
她居然在分析他撒谎的方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想他。
光是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心脏要炸了。
他打字:“好吧。我吃醋了。”
发出去。
然后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赶紧撤回。
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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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了一条:“开玩笑的。”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
他猛地拿起来看——
【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
他看了十遍。
“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知道他吃醋?还是知道他在开玩笑?
他想问,但又不敢问。
最后他发了一个“晚安”。
对面没回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今晚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