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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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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陶以宁出门的时候,单元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保鲜盒。
透明的盖子下面,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贴了一张便签纸。
她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便签。
上面是应逢时的字,笔迹潦草但不算难看——
“我妈做的。别忘了吃。”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陶以宁把便签撕下来,和保鲜盒一起拿在手里,往学校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应逢时站在三班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T恤,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是那瓶水——她怀疑他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水杯。
江彻在旁边说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情始终淡淡的。
她收回目光,走进了一班教室。
——
课间的时候,夏知予凑过来:“陶以宁,你吃什么呢?好香啊。”
陶以宁把保鲜盒打开:“桂花糕。你要不要尝一块?”
“要要要!”夏知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好吃!哪家买的?”
“邻居阿姨做的。”
“你邻居阿姨手艺也太好了吧!”
陶以宁笑了一下,没接话。
夏知予又拿了一块,边吃边说:“对了,你看到昨天的大榜了吗?你又是第一!太厉害了!”
“没什么,陈屿白也只差我几分。”
“那也还是你第一啊!”夏知予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吗,三班那个应逢时,这次考了第九。他上学期还是第五呢,退步了。”
陶以宁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榜上写的啊。”夏知予说,“不过也无所谓啦,他好像本来就不怎么在意成绩。听说他天天打球,作业都是抄的。”
“他不是抄的。”
夏知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陶以宁意识到自己说快了,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猜的。考第九的人,应该不至于抄作业。”
“也是哦。”夏知予没多想,继续吃桂花糕。
陶以宁低头翻书,心跳快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明明他在学校跟她没关系。
——
中午,陶以宁在教室给同学讲题。
围着她的有三四个人,夏知予坐在旁边,对面是隔壁组的林栀,还有两个男生。
她讲得很耐心,声音温柔,每道题都把步骤写得很清楚。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辅助线的位置,你们看,如果在这里做一条垂线……”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理。
又震了一下。
她还是没理。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夏知予提醒她:“陶以宁,你手机响了。”
“没事,垃圾短信。”
她继续讲题,但趁着翻页的间隙,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两条微信消息,都来自应逢时。
【三班那个男生在看你讲题。】
【他脸红了。】
陶以宁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继续讲题。
——
午休的时候,陶以宁趴在桌上,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你耳朵还红着。】
她打字:“热的。”
【你每次撒谎都说热的。】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那个男生叫赵明远,三班体育委员。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三十七。优点是体育好,缺点是——】
陶以宁打断他:“关我什么事?”
【他在看你。】
“看就看。”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生气了。】
陶以宁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把手机翻过去,闭上眼睛。
“神经病”
但是心跳莫名有点快。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太热了。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陶以宁在做英语卷子。
手机放在书包里,调了静音。
但她做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做题。
过了十分钟,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她皱着眉,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面,然后低头做题,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放学后,陶以宁照例在教室多待了二十分钟。
把今天的笔记整理完,把明天的预习做完,又把英语卷子最后两篇阅读理解写完。
确认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才站起来,推好椅子,走出教室。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街角的梧桐树下,应逢时靠在自行车上等她。
今天他换了件白色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今天更慢了。”
“题多。”
她把书包放进车筐里,坐上后座。
应逢时没急着走,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面包。你中午没吃饭。”
陶以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开学第二天中午都给人讲题讲到没时间吃饭。从初一开始就这样。”
她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肉松面包。
“……你记这个干什么?”
“闲着没事。”
陶以宁咬了一口面包,没说话。
应逢时踩下踏板,自行车驶出去。
九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她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拿着面包,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服。
“你今天中午给那个赵明远讲题了?”他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赵明远?”陶以宁想了想,“没有。今天中午来找我问题的是林栀和夏知予,还有两个男生,我不知道叫什么。”
“那两个男生里有一个就是赵明远。”
“哦。那可能是吧。”
“他盯着你看了十分钟。”
“你在旁边看着?”
应逢时沉默了一秒:“路过。”
陶以宁咬了一口面包,忍住笑。
“应逢时。”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自行车猛地晃了一下。
陶以宁差点摔下去,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服。
应逢时稳住车把,声音有点不自然:“没有。路上有坑。”
陶以宁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平整的柏油路,一个坑都没有。
她没拆穿他。
但嘴角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和陈屿白也很近。”
“什么?”
“昨天午休,他坐你旁边问题目,头靠得很近。”
陶以宁想了想:“他问我物理题。”
“讲题需要头靠那么近?”
“他近视,没戴眼镜。”
“他不戴眼镜也看得见。”
“你怎么知道他不戴眼镜也看得见?”
应逢时没回答。
陶以宁等了十秒,又说:“应逢时,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
陶以宁忍不住笑了。
她很少笑出声,声音轻轻的,被风吹散了。
但他听见了。
他的耳朵红了。
幸好她在后面,看不到。
——
到了楼下,陶以宁跳下后座。
“上去吧。”男主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应逢时。”
“嗯?”
“那个赵明远,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应逢时愣了一下。
“还有陈屿白,他找我问题,是因为他想超过我。他把我当对手,我也把他当对手。”她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样。”
应逢时看着她,眼神有点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哪样?”
陶以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漏了。
“……我不知道。我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进单元门,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应逢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嘴角动一下的笑。
是真的在笑。
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他推着自行车往旁边那栋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五楼的方向。
她房间的灯亮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三秒,然后继续走。
——
晚上十一点,陶以宁坐在书桌前做物理卷子。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应逢时。
【今天面包好吃吗?】
她打字:“还行。”
【明天想吃什么?】
“不用了。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面包。”
【就面包?】
“……你还想谢什么?”
【没什么。你早点睡。】
“你也是。”
【嗯。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但做了两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句“晚安”上。
她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
然后继续做题。
但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
与此同时,旁边那栋楼的五楼。
应逢时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
屏幕还亮着,是她发来的“晚安”。
他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举起来,翻到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桂花糕放在她家门口的石阶上,便签纸贴在盖子上面。
他拍的时候,手有点抖,照片糊了一点。
但他没删。
留着。
他翻了翻相册,发现里面大部分照片都是关于她的。
她站在大榜前的背影。她走在走廊上的侧影。她坐在教室窗边做题的样子。
都是偷拍的。
每一张都糊。
因为他每次拍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橘子味的洗发水残留。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今天说的话——
“那个赵明远,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把我当对手,我也把他当对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怎么知道他想的是哪样?
她是不是……也在意?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又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