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警局游 天已经快黑 ...
-
男孩凝视着桌上的照片，突然间福至心灵。
狄奥多想着昨晚在巷子里，那个叫托比的男人说的那句话——“万一她看到了什么”。
他想起那个女孩摊开手时的表情。想起她跑开时几乎称得上轻快的脚步。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们要找的那个人，”狄奥多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咬字依然清晰，“是一个女孩。金发，十四五岁。前天晚上，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在酒吧附近出现过。”
陶的笔停了。
米勒抬起头，看着他。
“说清楚。”
狄奥多把巷子里的事说了。从头到尾，没有遗漏。
他说完之后，问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陶捏了捏笔杆，眉心挤出几条沟壑。“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那只是几个混混在欺负人。”狄奥多定了定神，“我不知道她跟杰克他们有关。”
“我也不认识布伦达，而且就算认识也不一定能发现他和那个女孩有关系，他们长的并不那么相像。”狄奥多歪歪脑袋，目光投向桌上的照片，“我是看到那位女士的照片，觉得她和那个女孩长得有点像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米勒和陶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黑发中夹杂着几丝灰白，脸色疲惫，眼神却依然让狄奥多那么熟悉。
“基甸探员。”狄奥多脱口而出。
基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狄奥多确定他认出了自己。然后基甸转向陶和米勒，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抱歉，这个案子，现在由BAU接手了。”
---
狄奥多被带到了一个会客室。
明明是会客室，却比审讯室还小，勉强塞进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沙发。窗檐很低，能清晰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两日的雪已经停了。
基甸坐在他对面，递给他一杯咖啡。没有笔录本，没有录音设备，仿佛只是普通的闲聊。
“又见面了。”基甸的开场白很普通。
狄奥多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指尖紧紧地扣住掌心，看着基甸的脸，试图从那些皱纹里找到半年前那个在森林里把他从死亡的阴影下拉出来的人的影子。
“你还好吗？”基甸问他。
狄奥多愣了一下。男人没问“发生了什么”来询问案情，更没有说“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来追问他的陈词，反而是以一句“你还好吗”来关心他本人。
狄奥多发现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看到新闻了。”基甸语气平稳，让狄奥多逐渐放松下来，“四个孩子被谋杀了。卷宗告诉我，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狄奥多的喉咙紧了紧。
“我跟他们其实……也不算朋友。”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们只算认识。一起出去玩过几次。除了麦克和我认识很久很久了……我们从小学起就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其他人我其实不熟悉。”
基甸微微颔首，没说话。
“但他们都死了。”狄奥多说着，几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麦克也死了。昨天晚上我还去找了他，看着他进门。他说他害怕，他说‘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狄奥多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手又在发抖。狄奥多不想这样，于是他把手压在膝盖下面，用力压着。
基甸什么都没说。中年人只是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狄奥多讲述。
过了很久，狄奥多才又开口：“那个女孩。如果她真的是凶手，那……”
“我们会查清楚的。”基甸打断了狄奥多未竟的话语。
他把那杯咖啡又往狄奥多面前推了推。
狄奥多低头看着那杯咖啡。纸杯壁上印着某个不知名咖啡店的logo，杯口冒着白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没有糖，没有奶。
他不喜欢不加奶的咖啡，但他此刻居然接受了这杯咖啡的味道。
“那天在巷子里，”基甸看着他咽下那些苦涩的液体，却是话锋一转，“你帮了两个陌生人。”
狄奥多愕然。
“你帮了两个你不认识的人。”基甸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的。”
狄奥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男孩想说，可自己帮助的或许是一个可怖的凶手，但他又明白基甸为什么刻意用陌生人指代那个女孩。
这位温柔又睿智的探员在安慰他。
基甸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他的态度依然温和，“有什么需要就敲门。”
中年人走到门边，拉开门。
“基甸探员。”狄奥多叫住他。
基甸回过头。
“那个酒吧驻唱，”狄奥多似乎是想弥补什么，至少提供一个可能的线索，“叫基利安。他当时也在场。也许……也许他看到了什么。”
基甸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
狄奥多坐在会客室局促的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窗外的天空开始变暗。雪停后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小片惨白的天光。
他想起那天晚上基利安对他说“别来了”的样子。他偏过头去回避了一瞬，然后又看向自己。
狄奥多闭上眼睛。
少年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绿眼睛。在巷子里昏暗灯光下，雪花刺目的反光映在那双绿眼睛里，那个黑色的琴包被霓虹灯照成五彩斑斓的样子。
“Cillian。”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狄奥多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或许就在那家不详的酒吧；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新闻，或许他对新闻不感兴趣；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前天晚上在巷子里帮他解围的自己……
没有或许，狄奥多知道，他会记住。
因为狄奥多也记得那个名字。那双眼睛，那冷冽的声音依然那么清晰。直觉告诉狄奥多，基利安也记住了他的名字。
窗外，最后一片云被风吹散。天完全晴了。
警局的办公室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门开开合合，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电话，那些杂乱无章的声音全都涌入狄奥多的耳中。
走廊里，两个便衣从布告板前走过。其中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狄奥多还是听清了几个词：“……那些FBI的家伙说，前三起和第四起案件不是同一个人干的。女孩只对前三起负责，麦克的死则是另一条线。”
另一个便衣问：“那麦克是谁杀的？”
“不知道。他们还在查。”
脚步声远了。
狄奥多坐在那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不是同一个人。
女孩只负责前三起。
那麦克是谁杀的？
狄奥多又回忆起麦克说“害怕”时的表情。他说“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不是“好像有人在周围”，是“有人在看我”。
麦克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不。“有人”是一种直觉化的表达。
他被监控了。
狄奥多又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
突然地，门开了。
陶警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前天晚上，你看到的是她吗？”
狄奥多看过去，除了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约克预科的制服之外，完全就是一模一样。于是他点点头。
“好。现在你可以走了。”陶放缓了表情，语气比之前放松了一些，“你的证词已经被核实了。那个女孩的身份我们也确认了——布莉安娜·麦肯，布伦达的妹妹。感谢你提供的线索，帮大忙了。”
狄奥多站起来。
“麦克的事……”他犹豫了一下，但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用词，“有什么进展吗？”
陶看了他一眼。“我们会尽力的。”
狄奥多知道这不算回答。但他没再问。
他走出会客室，走过走廊，经过警员们的办公桌，来到布告板前。那四张死者的照片还钉在那里，但旁边多了一张新的——布莉安娜·麦肯的学校档案照。金发，扎着马尾，对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女孩都没有区别。
大厅里的警察比之前少了。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已经不在了，角落里抽烟的便衣也走了。只有两个穿FBI防弹背心的人站在门口，低声交谈。
狄奥多从他们身边走过，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狄奥多却没有收紧大衣，只是任由冷空气钻进他的身体。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结起了一层压实的雪形成的薄冰。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天已经快黑了。
---
男孩离去后的警局里却没有外面的世界那么平静。
办公区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三名死者的现场照片，每一张都是喉咙被利刃割开、眼窝空洞。第四列属于麦克，爆炸现场的痕检还没完成，只有几张早晨灭火后拍下的焦黑照片。
陶把麦克的照片钉在白板最右侧，与左侧的三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案手法完全不同，”陶率先做出了陈词。福林不在，拉塞尔不好插手属于FBI的案子。他现在是这个办公室里资历最老的警察。
“前三起谋杀的凶手通过药物等手段让受害人失去行动能力后，亲手将被害人割喉、挖眼。这需要凶手与受害者面对面完成这一切，毫无疑问有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宣泄色彩。而第四起谋杀，凶手却是远程引爆炸药杀人，干净、冷静、不留痕迹。我认为这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米尔斯抱着手臂站在窗边：“你的意思是，前三个被害人是一个凶手，麦克是另一个？”
“或者前三个被害人才是凶手真正的目标，而麦克是被灭口的。”
警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打理好新生白发的男人走出来。他的西装外套带上了几条新的折痕，手里端着一杯看起来已经凉透的咖啡，水面上油脂混乱地漂浮着。
“基甸探员。”米尔斯的语气不算友好。
“抱歉，来晚了。”杰森·基甸在白板前停下，目光落在白板上，没有理会米尔斯话里的刺，“警长告诉我，你们认为应该分开立案，杰克戴维和本的连环杀人案依旧由BAU负责，但麦克由NYPD调查？”
“我们认为作案手法已经体现得很清晰了。所以，是的，我们内部意见认为这是两个不同的案子。”陶不卑不亢。
“老练而有道理的推测。”基甸把咖啡随手放在一张办公桌上，“但或许还有别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警局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