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执棋》君子赫明

75、第 75 章 没有出口，

　　第十二轮，华国四将林见深VS日本主将宫本秀策。

　　宫本秀策刚赢下严争玉，终结了华国队的六连胜，气势正盛。

　　日本队若胜，仍有机会争冠；

　　若败，则彻底出局。

　　观战室里，一位老棋手低声说了一句：“硬碰硬。”

　　......

　　严争玉听从了贺其年的建议，逃离赛场，独自踏上首尔的街巷。

　　首尔塔的观景台上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扶着栏杆往下看，城市星罗棋布，远处山峦起伏，云层低低压着天际线。

　　弘大附近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年轻人三五成群聚在街头，音乐声震天响。

　　明洞主街和两侧小巷里挤满了美妆店、时装店、品牌旗舰店，简直是购物天堂。

　　街边商店的玻璃映出严争玉的影子，她穿得像个质朴的学生。

　　不不不，这里连小学生都比她时尚。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从她身后走过，穿着格子裙和小皮鞋，头发扎成精致的双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卡通相机。

　　......

　　路过景福宫时，对面大屏正在直播比赛。

　　林见深执黑，落子速度比平时快。

　　二连星开局，第五手直接点三三，一副要打散局面、比拼计算的架势。

　　宫本秀策应对得四平八稳，白棋在右上角走了一个扎实的“小飞守角”。

　　前三十手，棋盘上风平浪静。

　　观战室里，陆守拙捻着手腕上的念珠。

　　他旁边坐着韩国队的主教练，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第四十三手，黑棋突然在左下角落下一手“靠”。

　　这手棋很凶。

　　宫本秀策的白棋在这里有个薄形，被这一靠，顿时陷入两难。

　　退让，黑棋顺势走厚，目数便宜；

　　反击，局部必然形成复杂对杀。

　　他思考了将近五分钟，选择了反击。

　　战斗爆发，黑白棋子绞杀在一起，像一团被猛地点燃的火药。

　　此刻严争玉正在“吃鸡”。

　　她不知道，观战室里已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

　　“林见深这是要硬吃。”

　　“太冒险了，宫本秀策最擅长这种乱战...”

　　“不一定，你们看黑棋这几步次序。”

　　秦骁没有参与讨论。

　　他看见林见深在战斗最激烈时，摘下了眼镜。

　　这是林见深的习惯，当计算进入最核心的阶段，他会让视线模糊一些，反而能更专注地捕捉棋盘上那道无形的“势”。

　　......

　　严争玉的午餐是一家参鸡汤店。

　　店面很小，挤满了人，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位置。

　　鸡汤端上来，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先舀了一勺汤，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糯米吸饱了汤汁。

　　她吃到最后，额头冒出细汗。

　　宫本秀策的额头也冒着细汗。

　　他算到了黑棋的三种进攻路线，也算到了白棋的四种应对。

　　但他没算到林见深选择了第五种，一种效率不高的“长”。

　　这手“长”之后，白棋局部居然做不活。

　　宫本秀策的手指僵在棋罐上方，重新计算，一遍，两遍...

　　活了？

　　不，不对。

　　黑棋外围太厚，白棋就算勉强做活，也会被搜刮得惨不忍睹。

　　这局棋的胜负，此刻已经注定。

　　他沉默了三分钟，最后抓起两颗棋子，轻轻放在棋盘右下角。

　　投子认负。

　　......

　　得知林见深取胜的消息时，严争玉正在清溪川赏月。

　　溪边步道灯光柔和，水流声盖过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成为城市中央一片难得的静谧之地。

　　风吹散了额前的碎发。

　　异国他乡，遥远的土地，陌生的语言，不同的种族...

　　首尔的风将他们紧紧吹到一起。

　　前世、背叛、血腥、覆灭，遥远的像前尘旧梦。

　　“好。”

　　在林见深听不到的地方，严争玉轻轻开口。

　　无论是林见深说希望跟她在更高的舞台相遇，还是说要做并肩战斗一生的伙伴。

　　这句话都落进了汉江的水里，与君重逢。

　　......

　　对局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见深重新戴上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对宫本秀策躬身。

　　“多谢指教。”他说。

　　宫本秀策站起来回礼，腰弯得很深，维持了五秒才直起身，用生硬的中文说：

　　“我输了。非常...精确的计算。”

　　安静的观战室里，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接着掌声响成一片。

　　日本队，全部出局。

　　......

　　下午，严争玉去了梨花女子大学。

　　校园很安静，和外面喧闹的街区像是两个世界。

　　欧式建筑爬满藤蔓，草坪绿得发亮，三三两两的女学生抱着书走过。

　　就算是封建时代的世家小姐、贵族公主，也抵不过她们身上的青春，自信，明媚...

　　路过一栋教学楼，她看到墙上贴着巨幅海报，用翻译软件扫了一下：

　　女性领导力社团的通知，主讲人是某科技公司的女CEO，三十岁公司上市。

　　海报上的女人短发，西装，笑容干练，是不一样的力量。

　　贺其年再次收到严争玉的行踪时，是像雪花一样飘来的信用卡账单。

　　他说的不错，她很喜欢这个世界。

　　......

　　对局室里，林见深盯着棋盘，额头渗出细汗。

　　他的右手悬在棋罐上方，眼睛死死锁在右上角那片黑白纠缠。

　　裁判的读秒声响起。

　　华国队四将对韩国队主将，荣耀之战。

　　观战室的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棋局，严争玉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要输。”身后秦骁低声说。

　　他站在观战室后排，双手插在队服外套口袋里。

　　林见深落子，一手“挤”。

　　研究室里瞬间炸了。

　　“疯了！”

　　“这手太勉强！”

　　“他在赌对方不敢开劫！”

　　韩国队主将朴志昊没有任何犹豫，黑棋提劫。

　　劫争开始。

　　严争玉沉默地叹了口气，知道完了。

　　她刚才在心里算了三遍，林见深的劫材不够，差一枚，就一枚。

　　林见深已经下得很好了，他在中盘顶住了朴志昊凶悍的攻势，甚至白棋一度反扑，把局面拖进细棋。

　　可官子是朴志昊的王国，读秒声越来越急。

　　林见深找劫，朴志昊应劫；

　　再找，再应。

　　两个绝顶高手在悬崖边上跳舞，谁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第二百四十七手，林见深把两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右下角。

　　投子认负。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第十三轮，韩国队主将朴志昊胜。

　　观战室里一片死寂。

　　“到我了。”秦骁开口。

　　陆守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

　　“赢回来。”

　　......

　　主将之战，秦骁执黑。

　　观战室里挤满了人，各国的棋手、教练、记者，还有专程飞来的棋迷。

　　大屏幕被分成两半，一半是实时棋局，一半是胜率曲线。

　　开局平稳。

　　朴志昊执白，布下他最拿手的“宇宙流”，意图把局面导向大模样作战，用深厚的功力碾压。

　　秦骁的黑棋扎扎实实，捞取实地。

　　“太保守了。”有人小声嘀咕

　　。严争玉盯着棋盘，右手在膝盖上轻轻划着线路。

　　林见深坐在她旁边，递来一瓶拧开的水。

　　“他故意的。”林见深说。

　　“什么？”

　　林见深看着屏幕：“秦骁在等。等朴志昊把网撒得再开一点。”

　　严争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朴志昊的白棋确实在扩张，从左上到中腹，连成一片浩瀚的阵势。

　　观战室里有人开始摇头，黑棋实地是多，可白棋的模样太大了，根本侵消不进去。

　　第八十七手，秦骁落子。

　　一记“深点”，直刺白棋模样腹地最薄弱的衔接处。

　　“来了！”观战室里不知谁惊呼一声。

　　严争玉坐直身体。

　　这手点得太深了，选在白棋阵势那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上。

　　朴志昊必须应，不应的话，黑棋就能活出一块，白棋的大模样瞬间千疮百孔。

　　白棋“靠”，黑棋“扳”，白棋“断”。

　　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

　　大屏幕上的胜率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四十八，百分之六十二...每一次落子都带来颠覆性的变化。

　　严争玉攥紧双拳。

　　秦骁根本不是要活棋，他是要造劫。

　　利用这块深入敌后的孤棋，制造一个足以颠覆全局的天下大劫。

　　第一百五十三手，秦骁提劫。

　　朴志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韩国棋坛的天才主将，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秦骁之前那些看似保守的捞地，每一手都在为此刻的劫争储备弹药。

　　双劫循环。

　　这个循环一旦动起来，就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朴志昊好不容易把第一个劫堵上了，第二个劫立刻就亮了；

　　他回头去堵第二个，第一个劫又完好如初地摆在那里。

　　像一个莫比乌斯环，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朴志昊足足长考了十分钟。

　　研究室的空气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见深不知何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

　　朴志昊的脸色发白，手指在棋罐边缘摩挲，一次，两次，三次。

　　最终，他抓起两颗白子，放在棋盘上。

　　投子认负。

　　赢了...

　　华国队，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