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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赢了,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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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石田浩三一上来就搅局。
黑棋在棋盘四个角都选择了最复杂的定式变招,摆明了要把水搅浑。
研究室里,陆守拙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对着记录本摇头,
“乱战是松本的强项,这盘悬。”
对局室里,严争玉应对得极其冷静,落子速度丝毫不减。
你乱你的,我走我的。
黑棋在左上角挑起劫争,白棋果断消劫,放弃局部小利,转而走厚中腹。
他转而强攻右下白棋孤子,招法凶狠。
严争玉索性弃掉两子,换来先手主动,在中央筑起滔天外势。
棋局进行到一百三十手,观战的人渐渐看出门道了。
“白棋...好像优势了?”一个年轻队员小声嘀咕。
不是好像,棋盘之上,局面了然。
石田浩三的黑棋看似四处出击,实则全是孤棋,彼此难以呼应。
严争玉看似“退让”,实则环环相扣,相互呼应。
进入官子前,白棋实地反超,中腹潜力深不见底。
石田浩三急得额头冒汗,呼吸不稳。
他试图在右上角制造第二个劫争,但严争玉根本不给机会,简明补净。
官子收束,白棋越走越厚,盘面差距拉开到十目以上。
第二百零七手,石田浩三默默抓起两颗棋子,放在棋盘右下角。
五连胜。
......
酒店会议室,队内总结会。
陆守拙翻开对局记录,扫了几眼,对严争玉说:
“明天对阵韩国队。韩国队四将是金时宇,去年农心杯的先锋,快棋狠辣。你赢了,是你应该的。输了...责任你担。”
说完,他继续谈些有的没的,一副官腔做派。
会议结束,教练组和队员相继离开,秦骁朝她走了过来。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几个还没走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秦骁在棋坛是出了名的寡言,除了必要的复盘交流,极少主动与人交谈。
“别有压力。后面,一起赢。”
......
夜色笼罩了大阪城,倦意袭来,严争玉眯了眯眼睛。
想到陆守拙的发难,她重新坐直,点开金时宇最近三局棋的录像。
第一局,对手是个日本七段,布局才三十手,黑棋在中腹挑起战斗。
金时宇执白,应对快得不像话,十几手交换下来,黑棋的攻势愣是被磨没了棱角。
第二局更离谱。
官子阶段,盘面细得就差半目。
对手长考了八分钟,落下一手“夹”。
金时宇秒应,一手“扳”,直接把对方最后的念想直接掐灭。
快。准。狠。
严争玉关掉视频,新建了个空白棋盘。
她执黑,模拟金时宇的棋路摆了几十手。
摆到中盘一处复杂对杀,她想到如果白棋这里选择“断”……
她摆了个变化图。
黑棋可以“打吃”,然后“长”,再“贴”...
不对。
严争玉把棋子扫回棋罐,重新摆。
她换了种应法,黑棋“跳”,白棋“冲”,黑棋“挡”....
摆到第十五手,她发现黑棋右下角那块棋,气紧得厉害。
原来是个陷阱...
金时宇的棋里,埋着不少这种小钩子。
看着是常规应对,一脚踩进去,才发现退路早被堵死。
窗外天快亮了,远处天守阁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渐渐清晰。
严争玉站起身洗了把脸,镜子上她的苍白的脸,眼下映出淡淡的青影。
......
比赛场馆外,记者比昨天又多了一茬。
严争玉从大巴上下来,闪光灯晃得人眼晕。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国家队外套,头发还是那根玉簪子,一丝不乱。
“严棋手!六连胜有把握吗?”
“金时宇九段的快棋风格会不会对您造成压力?”
......
记者的提问如狂风暴雨般砸过来,她只丢过去一句:
“下完就知道了。”
走廊路口,秦骁靠在墙边喝水。
见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过来,他拧上瓶盖,抬了抬下巴。
“没睡好?”
“嗯。”严争玉点点头,停下脚步。
他叹了口气,“压力别太大,后面还有林见深和我。”
严争玉没有解释,说了句:“好。”
“金时宇后半盘喜欢玩心理战。”秦骁提醒道。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
“官子阶段,他会故意下几手看似缓的棋。等你放松了,再突然掏一把。上个月对日本的山下,就这么赢的。”
“知道了。”严争玉再次点头。
秦骁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观战室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别被他带节奏。”
......
严争玉朝对局室走去,又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教练组和工作人员。
陆守拙被乌央乌央的人群拥在中央,脚步未停,抬眸扫了一眼严争玉。
严争玉侧身停下,迎着他的视线,点头示意。
林见深跟在后面,朝严争玉点了点头。
“六连胜,是个坎。”
陆守拙就说了这么一句,随着人群朝着秦骁离开的方向走去。
......
对局室在四楼。
严争玉进去时,金时宇已经就位。
年轻人理着寸头,戴无框眼镜,坐姿笔直。
见严争玉进来,朝她微微颔首,嘴角露出标准的微笑。
猜先,严争玉执白。
金时宇执黑,第一手落在右上星位。
声音清脆,力道均匀。
严争玉白棋占左下星位。
第三手,黑棋直接“小飞挂角”。
开局十手,双方落子快得惊人。
金时宇的快棋名不虚传,白棋刚落下,黑棋就跟上,中间几乎没有思考时间。
但严争玉注意到,每次她下出非常规的招法,比如白棋第16手那招“小尖”,金时宇的手指会在棋罐边缘多停留半秒。
她便用一些古谱里常见、但现代棋手不太用的手法,打乱对方熟悉的节奏。
进入中盘,黑棋在右边筑起一道厚势。
金时宇开始发力,黑棋第45手“镇”,气势汹汹地压向白棋中腹那块还没安定的棋。
观战室里,陆守拙盯着大屏幕,手里捻着那串紫檀念珠。
“要攻了。”副教练低声说。
严争玉没有直接应战,白棋“跳”,轻灵地往外逃。
黑棋“刺”,白棋“粘”。
黑棋再“飞”,继续施压。
白棋第52手,突然“靠”在右边那道厚势,主动挑起战斗。
声东击西,弃子转换。
观战室里,有几个人同时“啧”了一声。
“‘靠’在这种地方?”
“太险了吧...”
金时宇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盯着棋盘,足足三分钟
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长考。
黑棋选择“扳”,白棋立刻“断”。
战斗瞬间爆发。
黑白棋在右边绞成一团,气贴气,子挨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连串必然的交换后,白棋虽然吃掉了黑棋三子,但黑棋外势变得更厚,且争得了宝贵的先手主动。
金时宇嘴角的笑容已经压不住。
黑棋第67手,毫不犹豫地“点入”白棋左上角。
狠招!
严争玉捏着棋子,手指紧了紧。
如果左上角被黑棋活出一块,白棋实地立马就要落后七八目。
中腹那块棋还没活净,两边受攻的话...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金时宇。
年轻人整理着棋罐里的棋子,从容不迫,仿佛胜券在握。
严争玉收回视线,白棋第68手,“飞压”。
压向黑棋中腹那道厚势,放弃守角。
观战室里,陆守拙手里的念珠停下。
“她不要角了?”副教练声音都变了调。
“要不起。黑棋‘点’进去那手太狠,角上怎么应都要亏。索性弃了,抢中腹的势头。”
陆守拙开口,声音沉沉的。
“可中腹...”
“看下去。”
金时宇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身体僵了一下,推眼镜的动作比之前用力。
长考。
五分钟,十分钟...
严争玉安静地坐着,右手拇指抵在食指上轻轻摩挲。
金时宇落子,黑棋第69手,“长”。
应对得稳重,但严争玉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白棋第70手,“飞”。
落在中腹,悄无声息地刺进了黑棋厚势的接缝处。
接下来的二十手,严争玉下得极其耐心。
她不急不躁,一手一手地侵消黑棋的模样,同时把自己各处孤棋悄悄连成一片。
金时宇的黑棋攻势依然凌厉,但让人觉得使不上全力。
进入官子,盘面细得吓人。
观战室里,有人开始数目。
“黑棋盘面大概...领先三目?”
“贴目之后,白棋要输一点五目左右。”
“难了...”
......
陆守拙没说话,捻着念珠,盯着屏幕。
对局室里,严争玉捏起一枚白子。
官子...她的强项。
金时宇的官子功夫确实扎实,每一手都卡在最佳目数点上。
但严争玉下得更刁钻,她总能在一些看似无棋可下的地方,摸出一两目的便宜。
一手,两手,三手...
盘面上的差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棋盘上只剩最后三个官子,严争玉忽然停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金时宇,年轻人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右上角的单片劫。
她想,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白棋第182手,“一路点”,激活右上角一系列早有的味道。
观战室里炸了。
“这...这是要造劫材?!”
“我的天,她什么时候埋下的伏笔!?”
陆守拙手里的念珠停了。
他的身体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眼睛瞪得老大。
这手“点”,黑棋如果应,角部会出一个劫。
如果不应,白棋有后续手段可以便宜两目。
而这两目,足以逆转胜负。
金时宇的手指开始颤抖,再次长考。
十分钟,十五分钟...
裁判的读秒声开始响起:“四,五,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