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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头顶四百万 ...

  •   严争玉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角渗出冷汗。

      她急促地喘着气,视线重新聚焦在手中的玉佩上。

      原来...她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狗奴带着某种决心和报复,拉着她一同坠入了未知的深渊。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欺凌他,他最终却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救”了她,将她拖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然后,在这个世界里,身份彻底颠倒。

      他成了掌控一切的人,而她成了需要仰人鼻息、被迫嫁给他的那个。

      这算什么?

      命运的玩笑?

      还是迟来的...报复?

      如果她当时没有跌倒,没有碰到他,没有跟着他走,如果她当时再坚决一些...

      悔恨?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宿命般的无力。

      她拿着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玉石硌着掌心的肌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忽然想起前世,教她围棋的师父,一位须发皆白、脾气古怪的老国手。

      有一次她对弈输了一盘至关重要的棋,躲在房里不肯见人。

      师父拄着拐杖进来,指着棋盘,慢悠悠地道:

      “争玉,你看这棋盘。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每一步落下,便再无更改的可能。棋道如此,人生亦然。

      “落子,便无悔。悔恨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不能让你赢回半目,只会让你错失下一手的机会。”

      落子无悔。

      窗外,夜色渐褪,天际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

      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潮湿的气息。

      棋盘之上,落子无悔。

      人生亦然。

      ......

      第二天清晨,苏晚棠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进来时,被严争玉吓了一跳。

      她后半夜未眠,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正坐在椅子上对着整面墙壁发呆。

      “争玉...”

      苏晚棠立刻把茶杯放在一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严争玉眼神迷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晚棠。

      低头接过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一瞬她的眉眼。

      她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小口,说道:

      “睡了。还不如不睡。”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你再睡半个小时吧,时间还早。”

      “不用了。”

      严争玉起身,拖着略显沉重的身体去洗漱。

      “可是...”

      苏晚棠还是有些不放心。

      严争玉回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

      “这一局,赢回来再睡。”

      前世对“狗奴”的欺凌,落下了。

      家族覆灭,落下了。

      被他拉着跳崖,来到这个时代,落下了。

      嫁给贺其年,落下了。

      每一手,无论对错,无论甘苦,都已经实实在在落在了命运的棋盘上。

      它们共同构成了她此刻的棋局,虽然并不占优,甚至有些艰难。

      但棋还长,路也长。

      唯有眼前的食物和睡眠,是真实可触的。

      唯有即将落下的下一子,是值得全力思考的。

      落子无悔,前行不辍。

      ......

      定段赛决赛第二轮,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混杂着希望与绝望的焦灼。

      对于一路过关斩将,经历激烈厮杀的棋手来说,赢或回家,没有第三种结果。

      严争玉的对手名叫谢雅君,四十七岁,云城大学考古系教授。

      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云子。

      见她坐下,谢教授抬起眼皮,一双眼睛不仅沉淀了学术厚度,也带着锐度。

      谢雅君打量着对面这个过分年轻的女孩,她听说过她。

      锦标赛冠军,赢了林见深,棋风古怪,最近风头正劲。

      但定段赛决赛,经验和心态往往比天赋更致命。

      谢雅君嘴角扯出了一个属于老猎人的笑意。

      这是谢雅君第十三次冲击定段赛,前十二次都倒在最后一两轮。

      圈里人私下叫她“定段赛守门人”,棋风以油滑难缠著称。

      擅长将棋局导入漫长琐碎的官子争夺,用经验和耐心磨垮年轻气盛的对手。

      严争玉坐下,低头致礼,谢雅君的目光忽然定在她发间。

      “你的玉簪,我能看看吗?”

      严争玉愣了一下。

      对面立刻解释:

      “不要误会,我是云城大学考古系,明史方向的硕博导师。

      “你这枚玉簪,颇有明中期的造型风格。不介意的话,让我看一下?”

      硕博导师?明史方向?

      “考古?官方...掘墓?”

      严争玉斟酌着词,前世没有这个行当,她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称呼。

      谢雅君笑了笑,

      “可以这么说,但不准确。现在的考古工作以抢救性发掘为主。”

      看玉簪...她倒不介意,抬手取下递了过去。

      发簪抽离的瞬间,漆黑的长发倏然散落,几缕拂过脸颊,衬得冷白肤色上那颗泪痣格外分明。

      谢雅君接过玉簪,小心翼翼翻看,指腹在簪身缓缓摩挲,神色逐渐凝重。

      半晌,她才抬起头,

      “没想到,你竟是它的主人。”

      “什么意思?”

      这不是一件成色尚好的仿品吗?

      仿品也论主人?

      “十四年前,香港嘉士德拍卖会,一枚明代云纹白玉簪以六十万美元成交。

      “我多次打听与我竞价的神秘买家,没想到竟然与你有关。”

      十四年前?她才六岁。

      况且,她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狗奴?

      那就更不对。

      十四年前,他父亲问斩,全家获罪流放。

      她从江南祭祖回京,偶遇将其救下...

      “你确定这是真的?”

      “当然。别的物件我不会看走眼,这只玉簪,我更不会认错。”

      谢雅君的语气笃定。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贺其年的“原主”十四年前,在香港拍下这只玉簪。

      但是狗奴并不知道这枚簪子的真正来历,误将它当成仿品送出去。

      “不过,真是可惜...”谢雅君轻叹。

      “可惜什么?”严争玉抬眼问道。

      “拍卖时成色尚好,如今平白多了一道划痕。再出手,恐怕买不上价了。”

      “无妨。”

      严争玉没想到,一位学者面对古物的破损,第一时间竟然先想到的是价格。

      她接过玉簪,将长发重新盘起,把玉簪稳稳插入发髻。

      “我本也没打算卖。”

      不然,也不至于被卖玉佩的老者为难。

      只是觉得头上沉了些,毕竟四百万人民币盘在头顶。

      ......

      裁判宣布猜先,严争玉执黑。

      开局平稳,甚至有些平淡。

      谢雅君选择了稳妥且不易出错的布局,步步为营,不求速胜,但求无过。

      严争玉的黑棋则如溪流,随意流淌,始终保持着向中腹渗透的势头。

      ......

      进入中盘,谢雅君开始施展她标志性的“泥潭战术”。

      先下几处无关紧要的交换,再下几个妥协的退让。

      实则都在悄悄收紧黑棋外围的出口,将棋局导向比拼细微官子功力的轨道。

      观战室里有低低的议论声。

      “谢雅君开始发力了,这棋要‘细’了。”

      “严争玉前半盘下得挺大气,但被这么沾上,年轻人容易急。”

      “看她怎么应对吧,之前差点输给弈百龄,就是中盘计算出了细微偏差。”

      ......

      严争玉看着眼前的这盘棋,黑白棋子交织。

      白棋试图将黑棋大龙赶向边路,意图压缩其眼位,制造隐患。

      这是谢雅君擅长的施压手段,往往能迫使对手在不安中走出过分的棋。

      严争玉的右手拇指抵在食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拿起棋子,恍惚间,一切忽然变得极其遥远。

      她又想起吴忘言的那个小院...

      水落,则石出。

      她不再去计算“如果走这里,胜率会如何”。

      也不再焦虑“这一步是否会被对手抓住破绽”。

      就在那一刻,眼前的棋局忽然变得清晰明朗...悄然露出此刻唯一真实的“势”。

      她没有按照常规应对去“做眼”,而是将黑子落在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位置...

      悍然“刺入”白棋厚实的外势之中!

      观战室里瞬间一静。

      “这...太冒险了吧?这里白棋很厚!”

      “她是不是看错了?这步棋等于把自己大龙彻底置于险地,如果攻击不成立,大龙可能要死!”

      “等一下,不对,是鬼手!!!”

      ......

      谢雅君原本正在从容地擦拭棋子,她的手突然顿住,立即推了推老花眼镜。

      这步棋...像一把尖刀,直接捅向了她自以为坚固的铠甲缝隙。

      它无视了局部计算的“最优解”,以一种更高层面的维度,对全局的流向进行粗暴干预。

      她死死攥着那块软布,身体前倾,盯着那个“刺入”的黑子,陷入了长考。

      十分钟,二十分钟。

      下出“鬼手”的严争玉却异常平静。

      在等待中,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有些发僵的肩背放松下来。

      谢雅君终于落子。

      一步稳妥的防御,先确保自身“无懈可击”,再慢慢收拾那个冒进的黑子。

      但旁观者清,谁都知道,这一步,气势上已然弱了。

      严争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拈起一枚黑子落下。

      一记“靠压”!

      既不要“活棋”,也不要“杀棋”。

      就是要彻底将白棋这道外势压垮、打散,将棋局导入一个全新的局面,一个谁也无法凭借经验预判的乱战。

      ......

      “漂亮!”

      观战室里,一位年轻棋手忍不住低呼,

      “根本不跟你磨官子!直接把棋盘打碎!”

      谢雅君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赖以生存的“泥潭”,被对方用最直接、且最暴力的方式,搅成了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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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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