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执棋》君子赫明

43、第 43 章 真相的朋友

　　她抬头看了一眼严争玉，眼神习惯性地充满傲慢，拿着鼻孔看人。

　　似乎是突然想到她是贺其年的太太，目光瞬间收敛了许多，

　　“你好，久仰大名。替我向贺先生问好。”

　　说着，“毫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放在手边的金棕色爱马仕Kelly25。

　　仿佛在说：看！我们是同类。

　　严争玉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话。

　　同类？

　　严争玉跟她才不是同类。

　　前世不顺心时，她顶多拿仆人撒撒气，对待旁人还是有着簪缨世家的礼仪与教养。

　　比如说，她坐下时，会将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这个姿势，是前世在父亲书房接受考校时养成的习惯，下意识地，便端了出来。

　　在古人的观念里，仆人不是“人”。

　　约摸着等于，现代人看待“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想法，只是个物件。

　　主人对待仆人可以任意打骂，贩卖，甚至享有生杀大权。

　　仆人的孩子还是仆人，叫“家生奴”。

　　至于她为何会认识包的款式...

　　贺其年送给她的“婚前财产”，云顶壹号的顶层复式里有一整面透明柜墙，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名牌包包。

　　贺其年生怕她不认识，用白色卡片在下面标注了名称和价格。

　　而她，恰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不过，严争玉觉得，贺其年送的那只奶昔白更好看。

　　......

　　裁判员过来提醒，选手座椅上不能放任何物品。

　　毛文珠有些尴尬，依依不舍地包放在地上。

　　猜先，严争玉执黑。

　　布局阶段平稳。

　　看得出毛文珠许久不下，棋艺有些生疏，但是底子还在。

　　也的确如情报所说，她下得极其扎实，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力求精准。

　　严争玉延续了自己近期的风格，在稳健的现代套路中，偶尔嵌入一着看似闲适、实则深远的古意招法，试探着对方的反应。

　　......

　　中盘，毛文珠率先打入黑棋模样，战斗爆发。

　　毛文珠的计算力确实深厚，局部手段强硬，步步紧逼。

　　严争玉没有退让，但也没有硬碰硬。

　　她利用黑棋先行的厚味，巧妙周转。

　　下了几手看似被动的退让，实则是为给后续的反击积蓄力量。

　　棋至中后盘，局面异常胶着。

　　观战室里，几位职业棋手盯着同步传送的棋谱，低声交换着意见。

　　“毛文珠的力气用得太足了，有点急。”

　　“严争玉的韧劲...超出预期。你看这几手，明明可以更强硬，她偏偏选了最‘委屈’的补法，但补完之后，味道全变了。”

　　“她在等。等毛文珠力气用‘老’。”

　　所谓“老”指的是：毛文珠的攻势过于猛烈，力道已经用到了尽头，后续无以为继，反而给了严争玉反击的机会。

　　......

　　对局室内，毛文珠的鼻尖冒出了细汗，粉底脱妆，但她已是自顾不暇。

　　放在昂贵包包里的面部吸油纸，没有时间拿出来，起初的体面与优雅，此刻荡然无存。

　　她原本的计划，是通过中盘强大的压迫力一举击溃对手。

　　尤其对方是个女棋手，体力与持久战能力往往是弱点。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到来。

　　黑棋看似被她刚猛的铁拳打得左支右绌，实则像一团柔韧的藤蔓。

　　总能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收紧一圈。

　　......

　　官子阶段，严争玉下得精准而细腻。

　　毛文珠试图在最后时刻搅乱局面，寻找翻盘的机会。

　　但这里仿佛是严争玉的王国，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女王，将每一个细微的目数差距牢牢握在手中。

　　裁判数子的声音响起，黑棋以一目半的微弱优势获胜。

　　毛文珠似乎并不难过，没有任何棋手输棋后的不甘。

　　反而看起来很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将昂贵的包包从地上“解放”出来

　　她立刻将背包放在身边，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严争玉，

　　“贺太太，棋力过人，真是让人佩服。

　　“贺先生运筹帷幄，贺太太冰雪聪明，二位天作之合，夫妻情深。

　　“家父时常教导我们，要多向贺先生，贺太太学习，希望能给我们这个机会。”

　　天作之合？夫妻情深？

　　她跟贺其年？

　　严争玉：“......”

　　严争玉依稀记得，网上全是她跟贺其年婚姻破裂，夫妻不和的新闻。

　　严争玉收拾棋子的手停了一瞬，微微颔首，说了句：

　　“承让。还有，我叫严争玉，不叫贺太太。”

　　说完，她便继续平静地收拾棋子。

　　......

　　二连胜。

　　直接进入决赛

　　她走出对局室，媒体区的镜头闪烁得更加频繁。

　　纪明真也在其中，那道敏锐的视线一直隔着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处，无意中听见两个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势头太猛了，压不住。”

　　“陆老这次是铁了心要压一压这股‘歪风’了，后面几轮给她安排的对手，可都是硬骨头。看见刚才那盘没？毛文珠都拿不下。”

　　“光靠安排对手有用？棋可是她自己下的。”

　　“你懂什么？棋是人下的，是人就会累、会急、会出错。一轮接一轮的硬仗，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再说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场外能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严争玉径直从他们身后走过去。

　　其中一人回头，察觉到是她，立刻尴尬地咳了两声，拍了拍身边人。

　　另一人立刻噤声。

　　等她走远，二人又“鬼鬼祟祟”地低声继续。

　　严争玉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却在小包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

　　纪明真的那篇特稿，当晚引爆网络，愣是在半夜十一点冲上热搜。

　　文章标题很克制：《定段赛观察：当古意遇见十九路》。

　　内容却锋利又精巧。

　　从资格风波切入，剖析严争玉两轮棋谱的独特脉络，对比她锦标赛前后的棋风变化。

　　甚至引用了吴忘言早年几篇冷门采访里，关于“棋形直觉”的论述。

　　她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铺陈事实，提出疑问：

　　这种融合了古老棋理与现代局部战斗力的风格，究竟是昙花一现的“怪招”，还是围棋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文章发布后一小时，转发量破十万，各路营销号、大V下场，相关话题冲上话题热搜榜第五位。

　　严争玉知道这事，是第二天早上。

　　决赛第一轮定在下午一点半，她不必参加上午的复赛第三轮，时间相对充裕一些。

　　苏晚棠把屏幕推到她面前，指着下面飞速增长的评论，

　　“争玉你上热搜了！你看！好多人在讨论！虽然也有骂的，但好多人都在认真说棋！”

　　严争玉的目光掠过那些或赞叹、或质疑、或纯粹看热闹的文字，最后停留在文章末尾纪明真那句收束：

　　“棋盘是公平的，它只回应落子的力量。

　　“那么，执子的人，是否准备好了承受棋盘之外，因这力量而掀起的、注定不会停歇的风雨？”

　　严争玉接过平板，手指无意间碰到退出键。

　　看到自己的名字仍然挂在热搜上，与此同时，还有沈清歌，而且还有两个。

　　分别排名第三和第七：

　　#沈清歌综艺首秀深陷泥潭#

　　#沈清歌星空娱乐#

　　苏晚棠瞪大了眼睛，想赶紧拿走屏幕，严争玉已经点开上面的那个话题。

　　是一段综艺切片，沈清歌穿着黑色紧身衣，外面套着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正站在泥地里，对着镜头笑。

　　苏晚棠小声地符合一句，生怕激化严争玉和沈清歌之间的矛盾，

　　“清歌她...她也上热搜上了。”

　　严争玉没有接话，点开第二个话题。

　　除了综艺片段，还有几张影视“大饼”的网传名单，配文说有多部影视作品在接洽她。

　　“这是怎么回事？师父准许她参演综艺和影视吗？”

　　苏晚棠心虚地看了她一眼，看彻底瞒不住，索性都招了出来：

　　“清歌...清歌她签约了星空娱乐。已经...已经离开棋院了。”

　　“哦。”

　　严争玉将平板还给苏晚棠，拿起保温杯，去饮水机处接了半杯凉水，半杯热水。

　　苏晚棠赶紧关上平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严争玉表现得比苏晚棠预想的平静得多，这让她感到不安。

　　“争玉，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晚棠讪讪开口。

　　严争玉慢悠悠地喝了口温热的水，

　　“纪明真写得很清楚。”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

　　上午十点，严争玉来到酒店，准备先做休整。

　　她刚放下东西，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看到来人是纪明真。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录音笔，像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严争玉开门，没让她进来。

　　纪明真也不介意，先是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接着将文件袋递过来，

　　“最新一篇报道的初稿，涉及一些关于你早期学棋经历的细节，我想跟你核实一下，避免事实出入。”

　　“纪记者很敬业。”

　　严争玉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职责所在。”

　　纪明真笑了笑，那笑容里实在没什么温度，

　　“毕竟，你现在是焦点。焦点人物的一切，都会被放大检视，无论是棋盘上的妙手，还是...棋盘外的往事。”

　　棋盘外的事...

　　严争玉眉眼微皱。

　　纪明真迎着她的目光，话锋一转，

　　“你上次说，场外的风雨，吹不散棋盘上的云。话很漂亮，也很有风骨。”

　　见纪明真忽然从随身的挎包里，又抽出一个档案袋，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封口处还盖着模糊的红色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