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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知错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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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锦棠对他的执着感到无奈,叹息道:“一定要这样吗?”
她想问的是,一定要是她吗?
可她问不出口,也不想问出口。
她怕得到的答案都不真。
但偏偏叶明疏千方百计地说:“一定要,我就是想要和棠棠在一起,我心里只有你。”
身上的衣服还未干透,半干不湿地互相熨贴着,潮湿的体热蒸腾着猛烈跳动的心脏,一层一层地剥开了多日的阴郁。
宋锦棠再一次斥骂自己的无能,她自以为拼尽全力筑起的牢固心防,却挡不住他的随手一击。
仅一句话,就能把她打得溃不成军。
宋锦棠啊宋锦棠,你什么时候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她垂着眸,很久都没有说话。
叶明疏害怕起来,“棠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哪句不好,我重新说……”
宋锦棠摇了摇头,抬眼时,眼眶泛了点红。
叶明疏急得抬手去摸,又怕弄疼了她似的,只是指尖轻触眼尾,后有垂头轻轻吻着,似乎只要宋锦棠落下一滴泪,都能被他稳稳接住。
他卑微进了尘埃里,只为求得她的一句同意。
宋锦棠深吸一口气,将他扶正坐直,“叶明疏,我可以答应你。”
“真的吗?”叶明疏眼底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喜悦,“棠棠答应回到我身边了?”
宋锦棠点点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极轻极慢地说:“但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叶明疏举起手保证,“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好。”宋锦棠顿了顿,“那我问你……我师傅突然被转移出地牢,是不是你的主意?”
广朔王有多精明她不知道,但时机怎么会那么巧?
偏偏赶在了她要去救人的那个档口?叶明疏还刚好出现在假山后面,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她不信。
果不其然,她瞧见叶明疏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了下去,整个身子僵坐着,举起的手一动不动。
呵……
宋锦棠苦笑一声,“还有话说吗?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叶明疏张了张口,嗫嚅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却异常安静。
结果显而易见,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化为了一柄利剑,狠狠戳破了她方才的痴心妄想。
“下去吧。”宋锦棠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明疏缓缓放下手,“棠棠,我……”
“自己下去,别逼我动手。”
她语气冷了几分,叶明疏无奈,只能起身离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宋锦棠自顾自拿了衣服穿好,随后将他的衣服丢在了他的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沿河道一直走便能入城,宋锦棠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也没回一次头。
江面上树影波动,人影随波而行,潺潺水声将两道身影越拉越远……
宋锦棠目视前方,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她知道。
早就猜到了。
但她还是心存侥幸,必须要亲眼见到,亲口听见才愿意相信。
她不知道在叶明疏身上放了多少个万一。
可这个万一实在是太难实现了,叶明疏从始至终都不肯给她一次说服自己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次呢?
她也会为他找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只是……没有。
她赌了无数次,每次都输。
她相信叶明疏对她的喜欢是真的,但那又如何呢?
这样的感情轻的像朵蒲公英,风一吹便散了。
她不想每次遇到困境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都是他。
不是因为思念,而是害怕。
害怕又是他动的手脚。
对一个朝夕相处的人整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这样毫无信任的感情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宋锦棠抬头看了眼天,忽然在想,央璃的天是不是也一样的蓝?
她好想回家啊。
什么时候可以快点离开这里,回她的家呢?
或许很快,也或许还要很久……
回去的路越来越暗,入城时已经天黑了,街道上又亮起了和往日一样的灯火,宋锦棠只瞥了眼,转头就钻进街坊小巷,眨眼间消失在人群中。
她快步走回小院。
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家。
进了院子,柳宁已经睡了,堂屋的灯还亮着,是颜珍在等她。
她进去后,颜珍担忧地上前,见她无事,便又喜笑颜开起来,“走了,沿途都有人护送,她不会有事。”
总算有一件算得上高兴的事,宋锦棠勉力一笑,“大家都辛苦了。”
不能像打了胜仗一样犒赏三军,只有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还需要一层一层地传到每人的耳朵里。
就算是刚出炉的热菜,传到手里时也早就凉透了。
可还是得吃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这样的日子,她们过了十几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探路,探出一张蛛网般的情报网,洒出的每一滴血泪都是为了夺回失地。
如今回到央璃指日可待,她怎么还能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船被烧之后,还听到些什么?”宋锦棠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水,入口微甜,带着点清香,是柳宁用金银花泡的,说是天气炎热,喝这个能降火。
她一口饮尽,茶已经冷了,喝进肚里却莫名觉得安心。
颜珍露出看戏的神情,“太女大发雷霆,跑去广朔王府闹了一番,后又被叫进了宫,听说这百官弹劾的奏折堆满了整个御书房,皇帝罚了她禁闭哈哈……”
她笑到失声,宋锦棠却没跟着笑,反而有些担忧。
叶启缘不蠢,过不了多久就会明白,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而她打晕叶启缘的时候,脸上的面巾被叶明疏扯掉了……
她的身份没有暴露,可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但凡是有点头脑的都会怀疑到她身上。
叶启缘一定会派人来查她……
“我不能住这儿了。”宋锦棠放下茶杯,看向颜珍,“你好好照顾阿宁,我出去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颜珍瞬间收敛了笑意,“你能躲哪儿去?”
“我回之前的住处,她就算想拿我也要有实证,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宋锦棠连夜收拾了东西离开。
泉水巷大门紧闭着,她推开门进去,院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
看来广朔王派人过来搜查一遍了。
她把东西摆正,随后回了自己的屋,点上灯,把屋里仔细打扫了一遍,洗漱过后躺床上时,已至深夜。
外头刮起了风,听这风声,怕是要下雨了。
宋锦棠长叹一声闭上眼,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厌恶上了下雨天。
潮湿的,黏腻的,到处湿哒哒,甩不干,拧不尽,空气都变得压抑,阴郁,令人心情烦躁。
像他一样。
“啪”的一声,宋锦棠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怎么又想起他了?
为什么他就这么无孔不入呢!
宋锦棠气得坐了起来,末了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重新躺下继续睡,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在敲院门。
宋锦棠登时警觉起来,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她从枕下摸出短刀,走出门,站在院中盯着院门,她没立即回应,而是等。
敲门声持续且有规律,隔一会儿就敲两下,却一直不说话。门外还有火光,看样子不是一个人。
宋锦棠握紧短刀,缓步靠近院门。
她在脑中猜测了一遍,不会是熟人,可若是来抓她的,怎么可能会敲得这么客气?
到底是谁?
她走到距离院门五步之外,敲门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火光渐渐远去。
走了?
宋锦棠面露疑惑,也不打算出去看个究竟,转身欲回房。
可刚到房门口,敲门声又响了。
“……”
无奈,她只好去开了门。
看看到底是哪个吃饱了撑的,大半夜不睡觉,胡乱叨扰人?
门打开的一瞬间,宋锦棠愣了愣,随即二话不说地关上了门。
木板门“砰”的一声合上,发出剧烈声响,像一声怒吼,逼出她的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明疏伸出去的手险些被门夹到,他极速地缩了回来,“棠棠,我……我有话和你说。”
“我没话和你说,你走吧。”
叶明疏推了推门,却怎么都推不动,急道:“你就这么狠心?就这么急着和我一刀两断吗?”
“狠心?”宋锦棠气笑了,懒得辩驳,“是,我就是这么狠心,那也好过你满口谎言,虚情假意!赶紧滚,别再来烦我。”
门外静默了会儿,响起低低的啜泣声,“对不起棠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不想要你离开……”
错了?
现在才认错,是不是太晚了些?
宋锦棠咽了咽喉咙,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像这头顶的阴云,一团一团地压在一起,急慌慌地要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可她却无处发泄,或者说,她连对他发泄都觉得是在浪费精力。
她把门闩扣得死死的,不再听他废话,转身回了房,躺在床上睡觉。
没过多时,噼里啪啦的暴雨落了下来,伴随着阵阵惊雷,横扫整座都城。
宋锦棠把头蒙进被子里,不去听,不去想。
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了。
门外,叶明疏全身被暴雨浸透,头脑昏沉,脚步虚浮,无力瘫倒在地,面前的门紧锁着,无论他怎么推都推不开,眼前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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