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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要你陪我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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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免惹人注意,宋锦棠和孟殷殷在一个巷口分开了。
回到小院后,宋锦棠倒了一杯水,拿在手里没喝,只是一直坐着。
方鹤被欺辱的画面在她脑中一遍遍呈现,每一次都揪着心往下坠了几分。
她本以为事情快成了,马上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救出师傅、撤离暗探、离开京城,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甚至更糟。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压着她,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这京城的阴云,比别处的都更厚重些。
颜珍回来了,亦是一脸颓丧的模样,她在桌边坐下,“我都听说了,不怪她,大不了再救一次。”
可她也知道,再想要进去救一次,要难上百倍。
宋锦棠也没泼她冷水,而是道:“蛇打七寸,既然进不去东宫,就想办法让她自己送出来。”
“什么办法?”
“方才在大街上,我听到她说,过几日要办一场游舟宴。”
游舟宴,乃是将宴饮与泛舟结合的水上奢华盛宴。世家贵族,文人雅士欢聚一处,主宴船如楼台,前有歌船倒行献艺,后携庖厨随行。宴上觥筹交错,水殿风来,实为京都第一风雅盛会。
颜珍不解,“可是这等宴席,她未必会带方鹤出来,就算真如愿带出来了,若是想硬抢,怕是也不成。”
宋锦棠指尖转着茶杯,沉吟道:“她今日那般折辱方鹤,定然是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却留着不杀,你当是为何?”
“为何?”颜珍愣了一瞬,当即反应过来,“将死的鱼不会吃,而是拿来做饵,这是鸿门宴!万万去不得!”
“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丢性命吗?”
一个两个的,她都这么弃之不顾,袖手旁观,那她还当什么提调,做什么将军?
底下的人,又岂会不寒心?
宋锦棠主意已定,“接下来,听我说,你去把方鹤的身份放出去,最好闹得满朝文武都知道,届时,百官必定会合力弹劾太女。”
颜珍担忧道:“这、这会不会太铤而走险了?”
一旦身份暴露,方鹤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危在旦夕啊。
“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
就算不散播,等到太女利用完了方鹤,还是死路一条。
宋锦棠缓缓道来,“方鹤是她的门客,在东宫多年,她的暗探身份就如同烫手的山芋,太女是不会承认的,否则就是通敌卖国,最差也要谣言四起,动摇她储君的位置。
再则,她与乌策勾结的事是板上钉钉,只要顺藤摸瓜,不怕查不出来,她怎么会允许别人将眼睛落在她身上?她或许会杀掉方鹤,可这样又容易落人口实,到时死无对证,她更是无从辩驳,所以她只能将人推出去,要么送走,要么换种方式灭口,而我们正好将计就计。”
颜珍似懂非懂地点头,捋了捋思绪:“太女若是想灭口,那定然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而是换个地方,或换个人来动手,说不得她还想要利用方鹤来引诱我们出手,好为她正名?是以,游舟宴那日,她一定会带方鹤入宴,而我们只需浑水摸鱼,可是谁来搅浑这水呢?”
宋锦棠转了半天杯子,终于喝了一口水,“昨夜我诓了广朔王一次,她没抓到太女的把柄,定然气急败坏,这一次,就再送她一礼好了。”
颜珍彻底明白了,“要我做什么,你说。”
宋锦棠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交代。
……
窗外天清气朗,江边绿柳如烟,一排排船只停靠码头,好似柳叶小舟,衬得中央的画舫格外壮大。船身雕梁画栋,挂着锦帐绣帘,三层轩窗尽数推开,江风穿堂而过,吹得人衣袖翻飞。
岸边车马如云,各府马车次第停稳,身着华服的世家贵女、男郎们从容下车,或执扇轻摇,或环佩叮当。侍者在前头引路通传,甲板上已有人相聚一处,拱手寒暄。
人多却不乱,轻柔的笑语声和衣料的窸窣声混着江风水汽荡漾开来,一派贵气从容。
后舱厨房,宋锦棠身着舟娘的服饰,端着几壶酒进入中舱,作为主舱,这里极为阔朗,名为宴息堂,设有可供筵席的精雅桌椅,四面开敞,帷帘半卷,端的是一座水上厅堂。
她将酒壶一一放在桌上。
窗户开着,抬眼望去,一眼便瞥见了一抹葱倩色身影,正从马车上下来,青色油纸伞撑在头顶,却依旧没遮住斜打下来的日光,照在他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惹得他抬手挡了一下,宽大的袖子下滑,露出里头雪青色的衣衫,衬得手臂肌肤更加白皙。
见他正缓缓扭头朝这边看来,宋锦棠便侧过了身去,三两步钻进了后舱。
叶明疏怔愣地眨了眨眼,心中微动。
是她吗?
那身影好像……
“殿下?”镜竹轻声喊道:“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进去吧。”
中舱里已有了些人,见到他后皆纷纷行礼,叶明疏扫视一圈,皇子里竟只有他来了。叶启英本也在受邀之列,但今日身体不适,只能缺席。
时候尚早,叶明疏便先上二层,去备好的厢房休憩。
房门一关,坐在窗边吹着江风赏景,颇有一番惬意。
可坐着坐着就走了神,一手搭在窗沿,衣袖如流水般铺开,他枕在手臂上,从怀里摸出一块锦鲤玉佩,举在面前端详,船身微荡,玉佩也跟着摇晃。
红色穗子在风中飘扬,扯着他的心神也往远处飞走了。
突然,他坐直了身子,对镜竹道:“去把船上的舟娘都叫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镜竹不解,但自家主子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便不再多问,领命出去了。
没过多时,一阵脚步声靠近,在厢房门口停下,舟娘们一排排站好,垂首不语。
叶明疏持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眼眸缓缓下垂,语气淡淡:“散了吧。”
“是。”
众人莫名其妙地上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一路不言,进入后舱才敢说话:“把我们叫上去,却什么都不说?尽瞎折腾。”
另一人道:“闭嘴吧,皇子也敢议论?小心脑袋。”
角落里,宋锦棠嚼着一根面条,默默听着她们嘀咕。
还好方才没上去,叶明疏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哎,别闲着。”一道粗狂的嗓音喊了一声,“说你呢,就知道偷懒,还不快把菜装盘,马上要开宴了。”
这话是对着宋锦棠说的,她吐掉嘴里的面条,走过去拿起了一边的果盘,“我上菜。”
说着便从后舱出去了,把身后之人的不满扔在脑后,“嘿~这小妮子,就知道捡松快活儿干。”
宋锦棠把果盘放在桌上,从侧边的门出去,绕着游廊走。这艘船很大,她方才转了一圈,才大致摸清这一层的布局。
人太多了,想要安全带走方鹤,得用巧计。至少得在广朔王赶来之前,拖住太女。
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来一个人影,宋锦棠紧急止步,看清来人后,果断后撤。
“棠棠。”叶明疏眼角带笑,一步步靠近,“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我方才果然没有看错。”
宋锦棠略显无奈,“你堂堂三殿下,何必追着我一个粗人不放呢?传出去,可是要有损名声的。”
“名声?”叶明疏一把拽住她的腰带,阻止她后退,“我的名声早就没了,棠棠应当最是清楚。”
“……”宋锦棠理亏,只好默默掰他的手。
叶明疏紧抓着不放,委屈地喊:“疼~”
“疼就放手。”
“我不放!”
也不知他哪来的倔气,惹得宋锦棠心中也蹿起火气来,“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叶明疏破罐子破摔,“你喊吧,把人都喊来,到时你更跑不掉。”
宋锦棠彻底没辙,“你想要怎样?”
“我想要你陪我。”叶明疏走近一步,仰着脸看她,“你上次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就是骗我的,想要叫我知难而退?我偏不。”
宋锦棠垂眸看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很有毅力。”
叶明疏勾了勾唇,“那是,我对你是志在必……”
话未说完,他忽然两眼一闭,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宋锦棠接住他,另一只手缓缓放下,贴着他的脖颈探了探。
她方才刻意收了力道,应当不会把他送入阴曹地府。
弯腰抱起人,朝着二层厢房而去。
推开门,将人放在床榻上,盖上被褥,关门离去。动作一气呵成,把一旁的镜竹都惊呆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扑到床榻边一边焦急地喊叶明疏,一边查探他的情况,发现没什么事后才放下心来。
而宋锦棠出了厢房后,顺势在二层查探一番,突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喧嚣。
“见过太女殿下,殿下千岁。”
叶启缘来了。
宋锦棠透过窗缝看去,一群宫侍簇拥之下,叶启缘身后站着一白衣女子,正是方鹤,她脸上的伤好了许多,只是唇角还残留着些许淤青。
此刻正端着不出错的笑,随着叶启缘登船了。
叶启缘一上船,宴席便开了,船也开始动了,顺着江流缓缓驶去。
她在中舱环顾一圈,忽然道:“我三弟呢?他没来吗?”
有人回道:“我方才好像见着三殿下上去了,似乎是醉了酒,被一个女人抱上去的。”
那人说得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引得在座的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叶明疏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么一谈论,更是碎得连渣都不剩。
宋锦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叶启缘语气戏谑,“宴席还没开始就先醉了,这可不大合规矩啊,来人,去请三殿下入席。”
糟了。
这哪里是要请他,这分明是故意要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叶明疏还晕着,还不知道叶启缘要怎么拿这件事做文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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