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血脉情深 好在温 ...
-
好在温疏月有着多年给人算命，却从未被追着打的察言观色。
温疏月随机应变地笑道，“诶，这当然是我身为叔叔理所应当的事，我来给我们小侄子……噢，叫小阿奴对吧，看看四柱八字。”
顶着谢余京忍耐的视线，拿到八字的温疏月嬉笑过后，转而正色，他扫了一眼纸上的八字，眯了眯眼，不过未曾多言。
——卜算开始。
温疏月袖手一晃，一片龟甲丢出。
瞬时，他指尖悬在龟甲之上，三枚铜钱在龟甲凹槽里轻轻一荡，竟凭空悬在半空。
温疏月眼帘半阖，眉心一点朱砂忽然亮起，似有外物隐隐浮动，他口中念念有词，声线不高，却像惊雷滚过云团——“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妄！”
话音落时，铜钱“当啷”相撞，竟在虚空拼出个残缺的仙箓，笔画一撇一捺流转出玄奥气息。
他的指尖一点红光闪动，在卦象上虚点，指尖过处，空气里泛起细碎的银光，像撒了把星子。
温疏月闭目神游，一股玄之又玄的境界自他身上蔓延开来，银辉四散。
片刻，流转的条条古文符箓兀地一滞。
“天雷无妄，上乾下震，”他忽然睁眼，眸中似有流光转动，“不妄为。”
温疏月屈指一弹，铜钱落回龟甲，甲身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转瞬又隐去。
他若有所思，将龟甲往袖中一拢，袖管里传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动。
温疏月喃喃自语，“无妄卦，顺应天意，恪守本心。”
谢余京皱眉，“这什么意思，无妄之灾吗？”
“也算是，”温疏月思忖着解释道，“小阿奴这些劫难大致为自身并无妄为，却蒙受他人牵连而受罪。“
“真是奇了，他的本命八字明明是天医临命，平安无事的福命，再不济，也是五行平衡，运势平稳的普通命格。”
谢余京眉心已经皱得打不开，“现在呢？”
温疏月犹豫道，“……命犯四废。”
谢余京心下一沉，手上贴着谢阿奴温热的体温，松手又抱紧。
——体弱多病，有始无终。
“怎么会这样，”谢余京锁眉，“小阿奴从出生起就在禁地呆着，出了意外后更是几乎从未踏出一步。”
“你还能算算到底是谁吗？卦金不是问题。”谢余京紧盯着温疏月说。
天算这一门，想要算出来一些天命难违的禁忌时，常常要付出与之相等的报酬，这种报酬除了卜卦者自身的筹码，还需要算命之人付出合适的卦金。
单是“合适”两字就十分玄乎……
温疏月长叹道，“不行。”
“为什么？”
温疏月揉着手关节，指尖沾着的银辉正慢慢渗入皮肤。
他唉声道，“你还不懂吗？这个道理要说好听一点是天机不可泄露；实话实说，就是没有理由，算不了。”
“要是能算，我刚不就帮你算全了。”
“他这个命数就是命不够好，没办法。小阿奴但凡再早出生一点，就你上次给我算的那个八字。”
“只比他差一瞬，命犯紫薇，天赦入命。这就是不用多说的好，什么人都克不到他，他不克别人就算好了。”
“不过找不到人也不是无解，后天手段也可以化解部分。”
谢余京听到有法可解，抱着孩子的手才松了一下。
不过……
“等等，”谢余京脑中闪过一线，“你刚才说什么？”
温疏月语气慵懒，“我能化解部分。”
“不是这个，”谢余京紧张得屏住呼吸，他问道，“上一段。”
“上次给的那个八字，他不克别人就好。”温疏月嗓音低沉，“那个八字，是万里挑一的福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可万物守恒，天道循规，他避开的灾祸，偶尔会由他人代为受罪。”
温疏月视线从谢阿奴游移在谢余京身上，意会他的猜测。
温疏月目露思索，“你别想多了，哪里有那么巧？刚好算了两个人的命数却是相克。”
“命犯紫薇，即使带着些许替身煞，但那也是极偶尔的情况。你可别被误导了。”
谢余京紧绷的心弦微松，他随口一问，“有那些特殊情况。”
“比如说刻意设法，逆天改命；或者命数勾连，同生共死。”
谢余京这下踏实了，还好还好，看到温疏月探究的眼神，谢余京解释一下，“他俩是我哥的孩子，双生子。”
温疏月当了几个月缩头乌龟，这两个小公子出生又没有大肆宣扬，他这个外人是一知半解。
温疏月点头知晓，他这些年住在谢家深入浅出，只有谢家少主的风月事迹略有耳闻。
不闻不行，哈哈，他的炉鼎跑了。
这可是个天大八卦，不听白不听。
话题远了。
嗯，反正谢家少主他这一家挺复杂。
“卦金便免了，”温疏月掐掐算算，不知想到什么，捣鼓起他的龟甲。
谢余京闻言却一愣，犹豫道，“你……”
这种卜算向来计较因果，卜者算命，求卦者给卦金，一因一果，方才两清。
若是因果不解，将有碍修行。
温疏月见他欲言又止，嗤笑道，“好了，我们的因果哪是这点卦金能够清算的。外行看热闹，你可别乱想了。你小侄子的事我只能帮他做个符咒挡一挡，改天送过去。”
谢余京见他摆手，明白是在赶人。
他深深看了温疏月一眼，这个破算命故弄玄虚的臭毛病是改不了的，一句话向来九曲十八弯。
但他这会儿问不出，不要卦金，刻意留下因果的缘由，只能转告他几句鬼谷师门动向，起身告辞。
离开时，谢余京心事重重，未曾注意到靠在肩膀处的谢阿奴呼吸平稳，眼皮颤了颤。
竹屋内，温疏月修长的指尖轻点着龟甲。
呈现出来的卦象缓慢上升，悠悠旋转，只见半面朦胧。
温疏月浅笑吟吟，意味深长，“有什么缘分呢，小阿奴。”
谢余京把谢阿奴送回禁地，江离见小公子安然无恙地回来，暗自放心。
谢余京注意到江离的神色，又看了眼睡得没心没肺的谢阿奴，他觉得好笑又心累。
就算是叔叔，也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还能睡得这么死，简直就是缺心眼，一点也不像他哥哥。
都这么傻了，怎么就不见有些傻福呢？
谢余京手痒地掐了一下谢阿奴的小脸，在江离震惊的目光下，潇洒地离开。
江离发觉谢阿奴并未被吵醒，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床上，让谢阿奴睡好。
而一旁，被无情忘记了一整天谢阿宝还留在房间，他有些怨念地揪着谢阿奴不放，他不说话，只是眼底默默地委屈。
云芷忍笑了半天，才蹲下哄着他。
但谢阿宝十分固执，他崩着脸坚持要生气，谁来也哄不好。
最后是江离无奈地一句安慰，“你们血脉相连，是最亲的人，谁也比不过。”
勉勉强强让谢阿宝不那么生气了，他拖着被子凑合凑合地躺到谢阿奴身边。
谢阿宝守了一天，一直等着谢阿奴回来，就算是精力充沛，他也有些累了。
谢阿宝打了个哈欠，也安静睡过去。
俩个小孩背靠着背，呼呼大睡。
，
翌日醒，谢阿奴已经习惯性地发呆一会儿，只不过等他清醒时抬手揉眼，才恍然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个活物——谢阿宝。
咦，怎么还在？
昨日谢阿奴屁颠屁颠地跟着谢余京跑路，回来又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转眼就把来串门的谢阿宝给忘了。
还以为谢阿宝会走呢，没想到又留下来睡了一晚上。
谢阿奴盯着谢阿宝的睡颜，圆乎乎的小脸半压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时比醒着还要安安静静，呼吸间的热流吹在他手臂上，仔细看还可以看清楚他脸上的细绒毛，生机勃勃。
不过上次谢阿宝留宿时，他能提前离开，今日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玉雪可爱的窝成一小团。
谢阿奴嗤笑，还是个小孩。
江离轻手轻脚地进门，她打帘探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雕花拨步床上，谢阿宝还安稳睡着，小手伸在一边，而谢阿奴百无聊赖地趴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谢阿宝的手指头。
两个小孩面容相似，五官里幼态的可爱直看得人心软。
江离在帘外站了一会儿，见两个孩子都没有要醒的意思，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吩咐侍女把早膳温着，又交代了几句别吵到公子，便往偏房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阿宝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
谢阿奴被冷风一激，不满地哼了一声，闭着眼伸手去扯被子，扯了几下没扯动，干脆放弃了，蜷成一小团继续睡。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不知过了多久，谢阿宝先醒了。他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帐顶，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转头看见谢阿奴缩成一团的样子，沉默了一下，默默把被子分了一半过去。
谢阿奴动了动，没醒。
谢阿宝便不再管他，自己下床穿鞋，走到窗边踮起脚往外看。
庭院里，侍女们正轻手轻脚地洒扫，没人说话。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谢阿宝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靠着床柱坐下，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书简，继续读。
等他翻过三页，身后传来谢阿奴含含糊糊的声音：“……哥。”
谢阿奴趴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饿了。”
谢阿宝终于放下书简，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阿奴把被子蒙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谢阿宝沉默三秒，起身出去了。
谢阿奴在被子里悄悄弯了弯嘴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