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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奖励 “再打一下 ...

  •   沈聆原本没打算在政教处门口等。

      那里太亮,太明晃晃,像所有话都不该说的地方。白炽灯从门口一直照到楼梯转角,墙面刷得发白,连脚步声都会被放大。她站在理科楼外面,隔着玻璃看见里面还亮着灯,教导主任的影子在门口晃了一下,又很快没了。

      她本来只是顺路走到这里。

      看一眼。
      然后就回去。

      可她站了两分钟,还是没走。

      夜的风还带着冷,从楼与楼之间穿过去,把树影吹得很碎。教学楼大半已经黑了,只剩走廊尽头零零散散几盏灯,隔着玻璃照出来,白得发虚。这样的时间,学校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空,像白天所有喧哗都退掉了,只剩墙、风和偶尔很远的一点关门声。

      她站在楼下,看见周既白从侧门出来。

      他手插在口袋里,校服外套敞着,肩线压得很直,没回头,径直往理科楼后面那条小路走。那边平时就少人,靠着器材室和旧看台,树又高,灯坏了两盏,夜里更显得空。

      沈聆看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

      明明一句“谢谢”在楼下说完也可以。
      明明她已经知道,这件事说不清,也还不清。
      可她还是跟上去了。

      也许是因为白天那一拳。
      也许只是因为那句该说的话像刺一样卡在心里,不说出来,就会一直磨。

      那条小路比她想象中的更静。

      风吹过树梢,叶子轻轻擦响,月光薄得像一层浮灰,落在旧看台生了锈的栏杆上,也落在他侧脸和肩头,把人照得比白天更冷一点。

      周既白在看台后面停住,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沈聆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也停下。

      她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深蓝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扎着,只有耳边一点碎发被风吹散。她站在夜里,和白天站在走廊、教室、食堂里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也正因为没什么不同,才是她。

      “你跟着我干什么。”周既白先开口。

      声音不高,也不重,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这句的随口,依旧让人发紧。

      “我来道谢。”沈聆说。

      这四个字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干。

      像把今天白天那场剪不断的事,硬生生往一句客套话里塞。

      周既白看着她,很轻地扯了下唇。

      不算笑。
      更像觉得这话无聊。

      “谢完了?”

      夜色太空,风太近,他这句平平的反问落下来,反而比刚才更让人心里发凉。

      沈聆皱了下眉。

      “你帮了我,我来这一趟,不然呢?”

      “你真觉得你是来谢我的。”

      “不是吗?”

      “你是来把自己摘干净。”

      他总是这样。
      总是把她最不想承认、最不想被看穿的那点东西,轻轻一拨,就拨出来。

      “是又怎么样。”沈聆盯着他,声音也冷了,“我不想欠你,有问题?”

      “有。”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把她校服外套下摆轻轻掀了一下。沈聆站在那里,心口一点点沉下去,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因为她突然很清楚,这一趟已经不是她来还一句谢谢。
      而是她自己走进了一个更不讲理的地方。

      “周既白。”她看着他,“你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

      “所以呢。”

      “所以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月光很薄,照得他眼窝更深一点。周既白看着她,没立刻说话,过了两秒,才低低开口:

      “以后离那些人远一点。”

      这句话一出来,沈聆先是一顿。

      “什么叫那些人。”

      “带你去剧院的,补课班那边的,随便什么人。”他声音还是低的,“你别再给他们机会。”

      可能不只是针对某一个人。

      沈聆看着他,最先涌上来的不是羞,也不是慌。

      是荒唐。

      “你帮我,”她慢慢把字咬清楚,“就是为了现在站在这里管我?”

      “不是。”

      “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

      这句话落下来时,风都像轻了一下。

      沈聆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一点发冷。

      因为他说这句时,没有恼,也没有妒意翻上来的狼狈。没有那种“发疯”的失控,反而太平静了。像他不是被什么逼到这一步,而是本来就该这样,本来就这么想,本来就愿意这样不讲理地往前走。

      她原本以为,周既白再疯,也该有一点被情绪拖着走的样子。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不是。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而且是心甘情愿。

      这种心甘情愿让她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发麻。

      “你有病吧。”她低声说。

      “可能。”

      好像她骂的不是他,而是今晚的风冷不冷。

      沈聆还想把这场对话重新拉回一个讲得通的地方。

      “今天的事,我谢谢你。”她看着他,尽量把声音放稳,“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别的事。你帮我一次,不代表你就——”

      “我就什么。”

      “就可以这样。”

      “哪样。”

      “像现在这样发疯。”

      这句话一出来,周既白居然很轻地皱了下眉。

      不是因为被骂。
      在她把“疯”这个字说出来以后,他反而更专注地看着她,像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某个部分。

      沈聆心里那点发冷的感觉更重了。

      因为她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本身就是在浪费时间。

      他不是不懂。
      他是根本不在意。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她终于开始压不住火,“打人,闹到政教处,然后在这里,说你不喜欢,说我不该和谁出去——周既白,你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

      “你看什么。”她声音冷下去。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

      “这样。”他低声说,“比你白天装没事的时候顺眼。”

      她撑了一整天,装作没看见、装作不在意、装作自己不会被那些脏东西碰到,结果到了他这里,居然只是“没白天顺眼”。

      像她的体面、她的克制、她所有辛苦维持的东西,在他眼里都只是某种碍事的外壳。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闻见一点味儿,就咬上来,打都打不走。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你就赢了?”

      下一秒,周既白往前逼了一步。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点很淡的冷木气味和洗过手以后没散干净的冷水气。白天因为打架留下的红痕还在他指骨上,这会儿被月光一照,反而更明显。

      沈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一下碰到旧看台那根冰冷的栏杆。

      很轻的一声响,让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还能装作从容的余地也没有了。

      “你躲什么。”周既白低声问。

      “你离我远点。”

      “不是你自己跟过来的?”

      沈聆终于真切地意识到,他今晚根本不是来听她那句谢谢的,也不是来和她划什么界限的。

      他是来要东西的。
      而且要得比她想得更过分。

      “我最后说一遍,”沈聆看着他,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今天的事到这里就够了。你别再往前了。”

      “我要是不呢。”

      他几乎是贴着她那句话接上的。

      像早就等着这一句。

      沈聆看着他,心里那点忍了一路的火终于“轰”地一下烧到了顶。

      这人不是被逼疯的。
      他在她面前,明明白白地,自己往下沉。

      而且沉得心甘情愿。

      “是不是我越烦你,越觉得你有病,越想离你远一点,你反而越高兴?”

      这句话让周既白眼神变了一下。

      有某种一直压着的东西,被她亲手拨到了最敏感的那一层,连呼吸都跟着沉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

      像他已经被她此刻这种又冷又狠、被逼得终于露出来的样子惹得有点上头,想碰一碰她的脸,或者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现在是不是真的这样生气。

      沈聆几乎是立刻就炸了。

      她抬手,一巴掌甩过去。

      “啪”的一声,很响。

      在这样空的夜里,响得格外清楚。

      风一下静了。

      连树梢都像停了一秒。

      周既白偏了下头,脸侧迅速浮出一点很浅的红。他没有躲,也没有立刻抬回来。只是站在那里,半晌没动,像那一巴掌终于把什么本来还压着的东西真正打散了一点。

      沈聆自己也怔了一瞬。

      太响了。
      因为她真的用了力。

      “别碰我。”她声音发紧,眼神却冷得厉害。

      周既白慢慢把脸转回来。

      月光落在他侧脸那一片发红的皮肤上,居然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安静了。可那种安静已经彻底不对了,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出来以后,反而更无遮无拦地露了一点底。

      他看着她,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没有怒。
      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只是看着。

      看得沈聆心里一点一点地发麻。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一巴掌居然没有把他打退。
      甚至没有把他打醒。
      反而像让他更……不对劲了。

      “你有病。”这次她真的觉得背后发冷。

      周既白听完,居然很轻地闭了下眼。

      像那一下终于让他尝到了什么。
      又像在很用力地忍,忍到最后,连呼吸都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再睁开眼时,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像贴着夜色落下来:

      “再打一下试试。”

      沈聆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太可怕了。

      她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你自己发疯去吧。”她冷冷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走。

      这次她没有再停,也没有再回头。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急,一下接一下,像她自己都知道,再晚一点,这场对话就会往更糟糕的地方滑下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条小路尽头,周既白才终于站直了一点。

      夜风重新吹起来,月光薄薄落在旧看台和他肩上,整条小路安静得过分。

      他抬手,指腹很慢地蹭过刚才被打的那一边脸。

      动作很轻。

      那点发烫的感觉还留着,像什么终于被她亲手印上去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笑了一下。

      像终于被她逼出了另一种更深的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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