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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不掉的掌心局 女子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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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谢渊立在高墙阴影之中,玄色锦袍被晚风拂得微扬,周身气息静得近乎漠然。
巷间血腥气未散,黑衣人横尸在地,可他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不染尘俗的清峻冷淡,仿佛方才那一场利落杀伐,于他而言,不过是风吹叶落,不值一提。
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孤高凛冽,明明只是静立,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压迫感。
偏首时,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他对着身侧护卫白闫沉声吩咐,语调平淡,却自带一言九鼎的威仪:
“去查唐令仪。我记得清清楚楚,她从前并不会武功。五年前城郊遇险,她舍身救我,身受重创,那时的她,分明是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握不住的闺阁弱女。”
一字一句,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记忆力与掌控欲。
转而,他目光落向一旁沉默如影的凌骁,声线微沉,淡冷下令:
“凌骁,你去,把她带过来。”
“是,大人。”
两人应声闪身,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谢渊淡淡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深邃眼底暗涛未起,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淡淡吐出二字:
“回府。”
另一边,唐令仪收敛了一身戾气,小心翼翼搀扶着昏迷的沈烬,一路放轻脚步,专拣僻静小巷前行,唯恐被路人看见,惹来多余口舌。
旁的她已无暇多想,只要沈烬双腿未废、性命无忧,今日这一劫,便算是万幸。
【此人是我布局中关键一子,绝不能就这么折在唐家手里。】
将人半扶半搀进屋内,沈母抬头一见,顿时惊得脸色发白,针线簌簌落地。
待唐令仪把沈烬轻放在床上,老妇人才慌忙扑到床边,声音发颤:“孩子,我儿他这是……怎么了?”
唐令仪这才知晓,眼前之人是沈烬母亲,当即简短开口:“无妨,方才路上遇上一伙歹人滋扰,他受了惊,一时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她不愿多做纠缠,也不想暴露太多,当即拱手:“夫人,晚辈先行告辞。”
行至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认真望着老妇人,一字一句清晰道:
“夫人,等沈烬醒后,烦请转告他,我名唐令仪。但我与唐家其他人,并非一路。今日救他,别无他求,只望日后我落难之时,他能念及今日情分,伸手帮衬一把。”
言罢,她再不回头,径直转身离去。
【人情先欠着,日后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可刚走出巷口,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拦在身前。
是凌骁。
“唐二小姐,劳烦随我走一趟。”
唐令仪心头猛地一凛,只一眼便认出,此人是谢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护卫。
【谢渊的人?他怎么会找上我?】
见她不语,凌骁沉声补了一句,语气不带半分商量:“我家大人谢渊,有请唐小姐。”
唐令仪虽满心惊疑,却也知此刻推脱不得。
谢渊那人,心思深沉,手段难测,一旦被他盯上,躲是躲不掉的。
她只得强压心慌,微微颔首:“好。”
凌骁带着她一路隐秘前行,辗转绕至一处清幽府邸门前。
踏进门的一瞬,唐令仪身子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冰凉。
这里……
正是她上一世,魂断身亡之地。
前世种种惨烈画面骤然涌上心头,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脚步几欲发软,却还是咬牙撑住。
【不能慌,不能露怯,这一世我还没死,绝不能再栽在他手里。】
凌骁引着唐令仪至书房外,躬身通传:“大人,唐小姐到了。”
屋内寂静一片。
谢渊端坐案后,长身玉立,墨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凌厉的眉骨。他一手支额,一手轻执书卷,姿态疏懒清贵,却周身寒气内敛,让人不敢直视。
明明未发一语,整个书房却被他无形的气场压得凝滞,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唐令仪垂首立在门边,一颗心早已沉至谷底,指尖冰凉,后背悄然渗出汗意。
【谢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看见……】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窒息感瞬间将她包裹。
僵持片刻,她终究撑不住那股如山般的重压,轻声开口,声音微哑,尽量恭顺谦卑:
“不知太傅大人找臣女,有何吩咐?”
谢渊这才缓缓抬眸。
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幽冷似寒星,清冷淡漠,却又锐利得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伪装。
目光落在她身上,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得一干二净。
“我记得,五年前你并不会武功。”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喜怒,字字却如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寒凉:
“今日在巷中,唐小姐身手利落,杀伐果断,不像是胡乱学的几招。此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二?”
唐令仪心头骤然一紧,脸色瞬间微白。
他看见了。
从头到尾,一招一式,一刀一命,尽数落入他眼底。
谢渊不催不逼,只是静静望着她。
那眼神沉静、淡漠、洞悉一切,不带半分情绪,却让人连撒谎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仿佛在他面前,所有掩饰、所有谎言,都不堪一击。
她强压心慌,勉强开口,声音微颤:
“不过……不过是私下胡乱学了几招防身,技艺粗陋,让大人见笑了。”
谢渊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意清浅疏淡,风姿卓绝,眉眼舒展间,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几分凉薄玩味,与毫不掩饰的讥诮。
“唐小姐这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话音轻淡,却字字如冰,刺入人心。
唐令仪浑身发紧,脊背绷得笔直,强作镇定:
“臣女……不敢欺瞒大人。”
谢渊忽然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步伐不急不缓,衣袂轻扫地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
“五年前,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倒在我怀里时,也是这般……又怕又装不怕。”
唐令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记得!
他竟然记得当年救他的人是她!
谢渊指尖微抬,似要触碰她鬓角,却在距离肌肤一分处停下,只淡淡拂过她耳后一缕碎发。
动作轻佻而克制,暧昧又疏离。
“那时候你说,只求平安度日,从无半分野心。”
他眸色深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沉哑:
“怎么如今……敢当街杀人,敢欺瞒太傅,还敢……在我面前藏秘密了?”
唐令仪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前世今生所有伪装,在这一刻,仿佛被他一眼撕碎。
谢渊收回手,直起身,重新恢复那副淡漠疏离模样。
他自袖中缓缓抽出一柄贴身短刃,寒光微闪。
唐令仪大惊失色,转身便要逃,却被凌骁轻轻挡回。
下一瞬,谢渊已至身前,冰凉刀刃轻贴她脸颊侧畔,缓慢摩挲。
“不想说,便罢了。”
他淡淡开口:
“明日早朝,我会奏请开设女子学堂。唐小姐,务必到场。”
唐令仪魂飞魄散,忙不迭点头:“臣女遵命……”
谢渊收刃入袖,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近乎残忍。
唐令仪如蒙大赦,仓皇奔出谢府。
凌骁望着她背影:“大人,就这般放她走了?”
谢渊坐回案后,执笔轻敲桌面,眼底兴味渐浓:
“她身上的秘密,比朝堂折子有意思多了。”
“不急……我慢慢拆。”
他语气随意,仿佛决定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盏茶的去留。
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有趣。
从前温顺怯懦、任人欺凌的相府庶女,如今身手狠绝,心思深沉,还敢在他面前撒谎。
这位唐二小姐,身上的秘密,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逃出谢府的唐令仪扶着墙大口喘息,心有余悸,浑身仍在微微发颤。
“那人的压迫感,竟还是这般可怕……”
一想到谢渊说女子学堂,往后日日要在他眼皮底下度日,她浑身都止不住发冷。
【在谢渊眼皮子底下苟活,与送死何异?】
恐惧压过了一切复仇之念,压过了所有算计。
她再无半分迟疑,一路疾行,悄无声息翻墙回了唐府。
回房后,她迅速取出自己积攒多年的所有私房钱,又匆匆留了一封书信给小眉,交代后事一般,片刻不停,再次翻墙而出。
此刻她心中只剩逃命之念,再无其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躲开谢渊,再图后计。】
她在街边买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扬鞭便往城外奔逃。
暗中尾随的凌骁回府复命,单膝跪地,低声道:
“大人,唐小姐回府片刻,取了银两与书信,随即买马出城,逃了。”
谢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点。
他抬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稳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运筹帷幄的掌控与势在必得。
“无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日我奏请开设女子学堂,唐丞相,自然会把他这个女儿,乖乖送回来。”
他早已算准一切。
唐家颜面、朝堂规矩、相府权衡……没有一样,不在他掌心之中。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
谢渊缓步出列,身姿挺拔,气度雍容,言语从容不迫,字字掷地有声。
面对唐丞相的激烈反对,他依旧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三言两语便占据上风,引经据典,滴水不漏。
待到最后,他淡淡扫向唐磊,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据臣所知,唐丞相两位千金,大小姐才名在外;至于二小姐……臣便不多言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捏住对方七寸。
唐磊面色变幻,终是松口:“……既如此,便依太傅之意。”
谢渊微微颔首,退回朝列。
自始至终,神色不变,举重若轻,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