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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女扮男装,终露真容 唐公子是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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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才漫过庐州城的城墙,燕家军营的号角便已刺破晨雾,响彻整片校场。
陆太守天不亮就亲自登门,领着沈烬往军营赶去。两人一路行至营门外,还未踏入,便听见校场内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铠甲碰撞声与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雄浑的气势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与城内的市井烟火气判若两界。
刚跨进营门,周遭的目光便齐刷刷扫了过来。
燕家军素来骄悍,只认燕侯军令,对地方官府本就带着几分轻视,更别提朝廷派来的钦差。士兵们列着方阵操练,目光却频频斜斜扫来,落在沈烬身上时,更是毫不掩饰嘲弄与鄙夷。沈烬一身素色官袍,身姿挺拔清隽,眉眼温润如玉,全无半分武将的粗粝凶悍,在一众铠甲裹身、满脸风霜的将士中间,格格不入得像个误闯军营的文弱书生。
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刺耳至极:
“哪儿来的小白脸?也敢踏咱们燕家军营的地?”
“瞧那细皮嫩肉的样子,怕是连刀都提不起来吧?”
“该不是靠着脸蛋混上来的官儿?来咱们这儿查案?笑死人了。”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他这种小白脸能来的?”
陆太守常年与军方打交道,早已习惯了这般轻视,只当没听见,面色沉稳地往前迈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烬脚步微顿,握着袖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眉峰极淡地蹙起,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意。但他深知此行是为彻查军饷失窃案,不宜节外生枝,终究是硬生生压下了心头不悦,面色依旧沉静无波,抬步跟上陆太守的脚步,一言不发,只将那些嘲讽尽数收在耳中。
没走几步,队列前方一道玄色铠甲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一身亮银镶边的副将铠甲,甲胄锃亮,身姿挺拔如松,可偏偏生得一副极为俊秀的容貌——眉目清绝,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单看那张脸,竟比沈烬还要多几分柔和贵气,半点没有寻常武将的粗狂凶悍,反倒像个出身书香世家的贵公子,与一身铁血铠甲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正是燕侯麾下最得力的心腹,燕迟副将。
他脚步轻快,铠甲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走到两人面前时,脚步稳稳收住,抬手对着陆太守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得体:
“末将燕迟,见过陆太守。不知太守今日驾临军营,有何吩咐?”
行完礼,他才抬眸,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沈烬身上,眉头微挑,故作疑惑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生疏与好奇:
“敢问太守,这位公子是?瞧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太守府上的幕僚,还是……?”
陆太守一拍额头,这才猛然想起还未引荐,连忙笑着打圆场: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光顾着赶路,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燕副将,我给你好好引荐一番——这位,乃是朝廷特派而来的钦差大人,沈烬沈大人!此番专程来庐州,彻查军饷失窃一案。”
“钦差”二字落地,燕迟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警惕与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面上却立刻换上了恭敬之色,对着沈烬拱手行礼,态度愈发端正:
“原来是沈大人,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沈烬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如松,抬手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清晰:
“燕副将。本钦差奉朝廷之命,前来调查军饷失窃一案。不知燕侯此刻是否在营中?若得空,本钦差想即刻拜见侯爷,商议查案事宜。”
燕迟闻言,立刻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脸上堆起热忱的笑意:
“大人来得正巧!侯爷天不亮便已到校场巡视,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处理军务。两位快请随末将前来,末将这就带二位去见侯爷。”
说罢,他便转身在前方引路,脚步沉稳,带着两人往大营深处走去。
一路之上,燕迟像是全然无意一般,絮絮叨叨地开口,话语间句句不离燕侯,字字句句都在为燕侯铺垫声望、洗白嫌疑:
“不瞒大人,末将当年家乡遭灾,流落异乡,险些饿死在路边,幸得侯爷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不仅给了末将一口饭吃,还提拔末将入军营,才有了今日的身份。这份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末将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前几年庐州大旱,颗粒无收,饥民遍野,饿殍满地,是侯爷不顾自家损耗,打开私仓放粮,整整三个月,硬生生救下了满城百姓的性命。如今庐州百姓提起侯爷,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侯爷治军更是严明,对部□□恤有加,从不克扣军饷,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不心悦诚服。对朝廷更是忠心耿耿,年年按时上缴赋税,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他语气恳切,眼神真挚,仿佛只是在随口感慨自己的恩人,可每一句话都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悄织在沈烬面前,既是提前敲打,也是在变相暗示:燕侯深得军心民心,绝无可能贪墨军饷,动不得。
沈烬一路静静听着,心中早已将对方的用意看得明明白白。他面上丝毫不露,只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沿途的军营设施,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随口附和道:
“如此看来,燕侯确实是忠君体国、体恤百姓的好侯爷。能得这般部下拥戴,百姓感恩,实属难得。”
燕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连连谦逊:“大人过奖了,侯爷本就当得起这些赞誉。”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多时,便走到了中军大帐门前。燕迟停下脚步,侧身对着沈烬与陆太守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侯爷就在帐内,末将这就进去通报。”
庐州城门处,天光已经大亮。
城楼巍峨,青砖被晨日晒得微微发烫,城门口人流车马络绎不绝,挑担的商贩、赶路的旅人、进出城的百姓挤挤攘攘,守门军士手持长枪立在两侧,时不时厉声呵斥几句,一派喧闹繁忙的景象。
谢渊立在离城门不远的官道拐角,一身劲装被风拂得微微猎猎作响。
他生得极为惹眼——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紧绷而清晰,一双眸子漆黑锐利,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肃与迫人气场。肤色是常年在外奔走的浅麦色,却丝毫不显粗粝,反倒衬得眉目愈发英挺分明。唇线偏薄,此刻紧紧抿着,平添几分冷硬。长发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被汗水微微黏在皮肤上,更显出几分风尘仆仆的急切。
他一路快马加鞭,满心都是尽早赶至庐州的念头,可偏偏事与愿违。
先是驿道一处小范围塌方,被迫绕行;后又有马匹中途不适,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临近城郊又遇上乡民赶集,道路拥堵难行。一桩桩意外接踵而至,硬生生把行程拖得迟了又迟。
谢渊指节轻轻叩着腰间佩剑,眉头紧锁,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只能强按耐性,望着城门方向暗暗咬牙。
便在这时,一辆外表极其朴素的青布马车,慢悠悠自远处驶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平稳低沉,车帘严实,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纹饰,远远望去,只像寻常富商之家的代步马车,丝毫引不起旁人注意。
车停稳片刻,驾车的凌骁利落翻身落地,脚步轻稳地走到车侧,伸手轻轻掀开一角车帘,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向内回禀:
“太傅,庐州……到了。”
车厢内只安静地应了一声,淡淡一个“嗯”,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严。
车内的男子正安坐其间,一手轻扶书卷,指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他姿态闲适,眉眼清和深邃,气质温润却又藏着锋芒,明明一路颠簸,却依旧整洁端严,不见半分狼狈。待书页轻轻合上,他才缓缓抬眼,声音沉静有力,对着车外吩咐:
“白闫,你随我一同进城。”
稍一停顿,他又望向凌骁,语气里带着细致的叮嘱:
“凌骁,你留下安顿马车。此行事关重大,务必低调行事,不可张扬。进城之后,不必再拘礼数,叫我公子便可。”
凌骁与白闫二人同时垂首,语气恭敬齐声道:
“是,好的公子。”
约定好的时辰一到,怡香楼的秋香曼果然守诺,准时带着满满出现在了街角。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壮实的家丁,手里各自捧着一个小匣子,一看便是用来装银两与卖身契的。几人站在路边张望了片刻,视线很快落在街角那辆并不张扬、却用料考究的马车上。
马车帘子紧闭,里头静悄悄的,瞧不出半分动静。
秋香曼心里打着小算盘,脸上却堆着精明又客气的笑,上前几步刚要开口,马车里先传出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太多情绪:
“钱我带来了。人,还有卖身契,都备好了吗?”
秋香曼立刻堆起满脸笑意,连连点头,声音谄媚:
“自然自然,公子尽管放心。老身做事一向讲原则,说好今日交接,便一样都不会少。”
“那就好。”
车内人淡淡应了一声。
下一瞬,车窗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只纤细白皙、保养得宜的手伸了出来,指尖捏着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不多不少,正好是约定好的二百两。
“钱在此。把人,还有卖身契一同递上来,你们便可以离开了。”
那声音清清淡淡,可秋香曼听在耳里,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个女子?
她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昨日那位明明是位清俊少年公子,今日怎么换成了女子?难道……是他的妻室?
可哪家的娘子,会这么大气,出手就是几百两,专程替夫君来青楼赎一个小姑娘?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满腹疑惑归疑惑,秋香曼看着那叠银票,眼睛都亮了几分,也不敢多问,连忙接过银子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立刻把满满往马车边一推,又将泛黄的卖身契从窗口递了进去。
“好嘞好嘞,人您领走,往后与怡香楼再无半点干系!”
她生怕这位神秘主家反悔,招呼都不多打一声,揣着银子,领着两个家丁,脚步飞快地转身离开了街角,眨眼便没了踪影。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再无旁人,马车里才又缓缓传出那道女声,温和了些许:
“进来吧。”
满满站在车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她也和秋香曼一样,以为车内是昨日那位唐公子的夫人,专程来接自己的。虽有几分忐忑,可一想到从此能脱离苦海,还是咬了咬牙,轻轻掀开马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一踏入车厢,满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惊呆了。
车内陈设雅致,熏香淡淡,正中央的软垫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一身华贵艳丽的衣裙,料子精致,绣纹考究,长发松松挽起,珠翠轻点,衬得容颜明艳夺目,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又有几分慵懒风情。
满满怔怔地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眉眼、这轮廓、这神态……
分明就是昨日那位一身青衫、故作洒脱的少年公子!
怎么会……
昨日那位救自己出火坑的唐公子,竟然是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