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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救赎 我姓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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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雅间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两声,随后缓缓推开。
五位姑娘依次走了进来,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绫罗绸缎擦过地面,带着淡淡的脂粉香与花香,一下子填满了不大的雅间。前面四个女子妆容精致,笑眼弯弯,步履轻盈娴熟,一看便是惯于应酬的模样;只有落在最后那个叫满满的小姑娘,一身素色布裙,头垂得低低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半步不敢上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而此时屋内的唐令仪,已经完全放开了。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圆桌主位,一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大鸡腿,正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点油光,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完全没有半点斯文公子的样子,反倒透着一股随性又野气的洒脱。
听见开门声,她抬眼朝门口望去,看清进来的几位姑娘,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毫无架子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十分豪爽地朝她们挥了挥还握着鸡腿的手:
“来得正好,姑娘们快过来坐,一起吃!这么一大桌子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别客气。”
几个姑娘都是人精,一见这位“小公子”这般随和不端着,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提着裙摆笑着应和,轻步围了过来。
有人立刻拿起酒壶,踮脚凑到她面前,柔声细语地要给她斟酒;
有人挨着她身旁坐下,软声问她路上累不累、菜可还合口味;
还有人伸手想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油渍,嘘寒问暖,殷勤十足。
一时间软玉温香环绕,莺声燕语不断。
其中一个穿正红色罗裙的姑娘最为大胆,眉眼妩媚,腰肢纤细,瞧着唐令仪年纪轻轻、模样清俊,心里更是喜欢。她故意往唐令仪身边又凑近了几分,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扬,带着一丝挑逗,缓缓拂过唐令仪的脸颊,触感温软细腻。
她眼波流转,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勾人的笑意:“公子看着好生面嫩,性情又这般爽快……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呀?”
被指尖轻轻一碰,唐令仪心底微微一跳,却半点没露怯。
她反而慢悠悠啃完嘴里的肉,放下啃得干净的鸡腿骨头,拿起帕子随意擦了擦嘴角,随即挑眉一笑,眼底闪过几分促狭与痞气,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故作神秘地开口:
“想知道我的名字?”
她抬手往桌心那壶封存完好的烈酒一指,笑容越发玩味:
“简单。把那一壶酒,一口气喝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身边莺声燕语、软玉温香环绕,几个姑娘还在围着唐令仪说笑讨好,可她的注意力,却早就悄悄落在了最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素色布裙,没戴什么珠翠,妆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敢说一句话,只是紧张地绞着衣角,头垂得很低,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小草。
只一眼,唐令仪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上一世在深宫之中,这姑娘是她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就叫满满。性子软得像棉花,胆小又温顺,做事勤勤恳恳,从不多言多语。可就因为一次不小心,端茶时溅湿了唐景娴的裙摆,便被那位骄横跋扈的唐家大小姐揪着头发殴打,最后活活打死,弃尸冷宫,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一幕惨状,她至今回想起来都心头发紧。
可这一世……她怎么会出现在怡香楼这种地方?
上一世她是入宫的宫女,这一世怎么沦落风尘了?
是自己重生带来的变动太大,连旁人的命运也一并被扭转了吗?
唐令仪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看着围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几位姑娘,她轻轻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麻烦几位先散开一些,不必靠得这么近。”
几位姑娘对视一眼,都依言轻轻后退了半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想做什么。
下一刻,唐令仪抬眸,直直望向角落里的满满,声音温和却清晰:
“你,过来一下。”
满满浑身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
她怯怯地抬起头,飞快看了唐令仪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把衣角绞得更紧。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踩着细碎又发颤的步子,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到桌边,脸颊通红,头垂着,连看都不敢看她。
唐令仪只是安静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满满被她看得越发心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浑身都紧绷着。慌乱之下,她只好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杯酒,双手捧着,微微踮脚递到唐令仪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怯生生的讨好:
“公、公子……您喝酒吗?”
唐令仪浅浅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柔和:
“不用,我不喝这个。”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旁边还站着的几位姑娘,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这位姑娘说。”
那几个红衣绿裙的姑娘都是风月场里熬出来的人精,一听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位看着清青涩涩的小公子,分明是一眼看上了这个新来的、干净得像张白纸的小丫头。她们谁也不敢触客人的霉头,连忙堆起笑,连连点头:
“哎好,好!公子您慢慢聊,我们不打扰!”
“我们这就出去,有事您随时吩咐!”
几人动作麻利得很,话音刚落,便一个个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合上。
一瞬间,雅间里就只剩下唐令仪和满满两个人。
刚才还热闹喧嚣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丝竹声。
满满看着同伴们全都走光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这位陌生“公子”,吓得肩膀都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
唐令仪看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下一软,尽量放轻语气,先开口安抚:
“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逼你做什么。”
满满依旧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
唐令仪放缓声音,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好好的,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满满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哭腔、细弱又委屈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小声说:
“我叫满满……我爹欠了赌债,就把我……卖到这里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瑟缩不已、满眼惶恐的样子,唐令仪心头一阵发酸。
上一世她惨死在唐景娴手下,这一世又被赌鬼父亲卖入青楼,兜兜转转,始终不得安生。既让她遇上了,便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她沉吟片刻,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格外认真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满满,你听我说。你若是愿意,今后便跟着我吧。我带你离开这怡香楼,往后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强颜欢笑,更不用担惊受怕。我虽不算顶顶富贵,但对身边的人一向宽厚,只要你忠心踏实,我绝不会亏待你。”
满满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唐令仪,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长久以来的恐惧、绝望与无助,在这一刻骤然被一道微光击穿。
她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不等唐令仪再开口,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公子……满满愿意……满满愿意给公子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公子……只是、只是……”
她话说到一半,脸色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再也说不下去。
那未尽之语,唐令仪看一眼便懂了——她是怕自己救她出青楼,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把她收在身边做玩物,依旧逃不过以色侍人的命运。
唐令仪心中轻叹,面上却依旧温和,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坦荡:
“满满,你不必为难。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并非流连青楼、轻薄女子之辈,更不会强人所难。”
她顿了一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我姓唐。你,明白了吗?”
一个“唐”字,既是点明身份,也是一种无声的保证。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我救你,是真心怜你身世,并非贪图你的容貌;留你在身边,只是做一个寻常婢女,安稳度日,别无他想。
满满虽胆小单纯,却并不愚笨。
她稍稍一琢磨,便立刻明白了唐令仪的深意。
不是姬妾,不是玩物,只是堂堂正正的贴身婢女。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安心与感激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伏下身,规规矩矩地给唐令仪磕了一个头,眼泪依旧直流,声音却变得坚定而恳切:
“谢谢唐公子!谢谢唐公子救命之恩!奴婢愿意,奴婢心甘情愿一辈子伺候公子,绝不敢有半分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