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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兄妹定计 皇太弟 ...

  •   谢渊神色一正,再次对着萧宴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而有条理:

      “陛下既将庐州一案托付于臣,臣自当尽心竭力。臣回去之后便即刻收拾行装,挑选亲信,尽快隐秘离京,赶赴庐州。只是臣离京之前,京中尚有一桩小事,要恳请陛下代为周旋。”

      萧宴微微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哦?爱卿尽管直言。”

      “臣此前应下了女子学堂教习一职,原本不日便要入堂授课,如今骤然远行,势必无法赴任。”谢渊语气平缓,不带多余情绪,“臣斗胆,请陛下私下派人知会吏部裴主事,烦请裴主事多担待几分,暂代臣在学堂之职,免得学堂开课在即,一时无人授课,乱了章法。”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语气淡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只是臣与裴主事近来……略生了些嫌隙,彼此有些误会。若是由臣直接出面,恐言语不和,反倒生出更多是非,故而只能劳陛下从中转圜。”

      萧宴闻言先是一愣,脸上明显露出几分困惑:

      “误会?你与裴溯?朕倒是从未听闻。你二人一在御前,一在吏部,向来无职权冲突,无利益纠葛,怎么会忽然有了矛盾?”

      他上下打量谢渊几眼,见他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忽然像是悟到了什么,嘴角一勾,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促狭笑意,声音也放低了些,半开玩笑半打趣:

      “总不会……是你与裴爱卿,同时看上了京里哪一位名门美人,因而暗自较劲、心生间隙吧?若真是这般,那可就有些不像话了。”

      这话一出,谢渊心头莫名一滞。

      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瞬间蹦出唐令仪的模样——

      是她在街头一身男装、眉眼飞扬的样子,是她拿着耳饰对着沈烬笑得分外明媚的样子,是她从前站在他面前,又野又倔的样子。

      一连串画面猝不及防闪过,让他一贯冷定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顿了半拍。

      他迅速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面色依旧端正,语气平静无波:

      “陛下多想了,并非什么风月之事,只是公事往来间的些许隔阂,不便明言,也不必深究。”

      萧宴见他不肯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臣子之间的私事,朕也懒得掺和。你放心,朕回头寻个稳妥的由头,私下派人去知会裴溯一声,让他暂代学堂事务,必定不耽误你的事。”

      玩笑之色一收,萧宴神情重新凝重起来,压低声音再三叮嘱:

      “此行庐州非同小可,处处都是险境,切记一切从秘。你只能带身边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不可张扬,不可引人注意。朕这边也不能明着给你调拨一兵一卒,否则太后与唐磊的眼线遍布京城,立刻便会察觉端倪,到时候不仅你危险,朕这盘棋,也会满盘皆输。”

      谢渊沉声道:“陛下放心,臣深知其中利害,此行必定低调行事,不露痕迹,不牵连陛下。”

      萧宴深深看了他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靠回龙椅,挥了挥手:

      “朕知道了。此事,便全拜托爱卿了。你退下吧,尽早准备,尽早动身。”

      “臣,遵旨。”

      谢渊躬身行一大礼,身姿挺直,步履沉稳,缓缓后退数步,而后转身,沉默地走出紫宸偏殿。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深宫之中的这番君臣密议,彻底掩入无人知晓的阴影里。

      相府深处,唐磊刚从暗卫口中得到消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小皇帝萧宴,竟然在紫宸偏殿单独密会谢渊,还屏退了所有宫人内侍,一谈就是近一个时辰。

      这件事太过蹊跷,太过扎眼。

      如今朝堂上下,尽在他与太后掌控之中,小皇帝一举一动都在无数眼线监视之下,向来只能耽于享乐、形同傀儡。如今突然避开所有人,单独见谢渊这匹独狼——此事绝不可能寻常。

      唐磊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整理衣冠,以议事为名,急匆匆往后宫慈宁宫赶去。

      慈宁宫内暖意氤氲,炉中焚着上等的安神香,烟气袅袅,绕着精致的纱帐缓缓升腾。

      太后钮祜禄·毓贞刚睡醒不久,正由两名宫女轻轻梳拢长发。她鬓发松松挽起,未施太多粉黛,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倦意,华贵之中透着一抹柔媚。

      听见宫人通报丞相唐磊求见,太后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漫不经心地扬了扬手:

      “让他进来。”

      唐磊快步走入殿内,见左右宫人环绕,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先行躬身行礼。

      太后瞥他一眼,瞧他神色凝重,心中已然有数,却故意不揭破,只是懒懒倚在软榻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又掺着几分久别见亲兄的柔意:

      “今儿是什么风,把哥哥吹到哀家这儿来了?”

      她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语气忽而添了一丝似嗔似怨的绵软:

      “哀家还当哥哥整日忙着朝堂上那堆琐事,早把我这个困在深宫的妹妹给忘干净了呢。”

      唐磊心头一松,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又带着血脉至亲的温沉:

      “太后说笑了。您如今虽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可在臣心里,您永远是唐府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毓贞,臣怎么可能忘记。”

      一句话,说得太后眉眼瞬间舒展,心头暖意漫开。

      她掩唇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打趣与娇嗔:

      “哥哥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也难怪京中那么多世家贵女对哥哥倾心不已。行了,不必同哀家说这些好听的,你今日匆匆进宫,必定是有要紧事,直说便是。”

      唐磊见她点破,神色立刻凝重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太监,眼神微沉,示意此处耳目众多,不宜直言。

      太后何等玲珑剔透,一看他这般神情,便知事情非同小可。

      她脸上笑意瞬间淡去,神色微敛,对着殿内众人轻轻一扬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全都退下,殿外守着,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偷听。”

      “是。”

      一众宫人内侍齐齐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耽搁,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彻底隔绝,偌大的慈宁宫正殿,只剩下唐磊与太后兄妹二人。

      四下寂静,只剩下炉香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

      太后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子,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娇柔,眉宇间染上几分太后该有的沉稳与锐利。她抬手示意唐磊近前,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左右无人,再无耳目,哥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唐磊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无比:

      “妹妹,大事不妙。今日宫里传来消息,小皇帝在紫宸偏殿,单独召见了谢渊,屏退左右,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

      他眉头紧锁,眼底充满戒备与疑虑:

      “谢渊此人,向来独来独往,不沾派系,不结朋党,心思深沉难测,连我们都摸不透他的底细。如今小皇帝突然避开所有人,私下见他……臣怀疑,这小皇帝是受了什么挑唆,不甘心再做一个任由我们摆布的傀儡,想要暗中布局,对我们唐家下手了。”

      太后静静听完,看着唐磊一脸凝重紧张的模样,先是沉默片刻,随即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声清淡,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几分漫不经心。

      她微微挑眉,语气轻描淡写: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值得哥哥如此慌张,急匆匆进宫找哀家。”

      “哥哥,就为了这点小事?”

      唐磊听着太后轻描淡写的语气,不由得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布满了沉沉忌惮。

      “太后聪慧,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可这事,万万不能当成小事等闲视之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每一字都透着凝重:“从前萧宴在咱们掌控之中,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向西,整日沉溺酒色,不问政事,那才是咱们能安心掌控的傀儡。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竟然开始避开耳目,私下密会朝臣,这心思一旦动了,便是脱缰的野马,再想拉回原样,可就难了。”

      太后指尖轻轻按在额角,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与不耐。

      她何尝不明白唐磊的担忧,只是多年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中,不愿轻易自乱阵脚。

      沉吟片刻,她缓缓放下手,凤目微抬,周身慵懒之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掌权者的沉稳与冷利。

      “管,自然是要管的。他若安安分分做他的傀儡皇帝,哀家自然保他安稳无忧;可他若真敢动什么歪心思,想跳出咱们的手掌心,那便是他自寻死路。”

      话落,她语气一转,冷静布局:
      “只是眼下,还不是与他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一旦闹开,打草惊蛇,反倒给了旁人可乘之机,于咱们不利。哥哥回去之后,立刻动用咱们安插在各处的暗线,给我死死盯住谢渊,把他近来所有动向一一查清——他每日出入何地、接触何人、与朝中哪些官员有私下来往,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许漏掉,尽数报给哀家。”

      “至于萧宴……”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意,“哀家自会寻个时机,去‘探望’一番,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牢牢记住,这大雍的天下,究竟是谁在做主,谁才是他真正该依靠的人。”

      说罢,她抬眸看向唐磊,眼神坚定而郑重:
      “哥哥尽管放心。哀家本就是唐家的女儿,入宫之日起,便与唐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唐家安稳,哀家才能安稳;唐家失势,哀家也绝无立足之地。哀家绝不会任由萧宴乱来,毁了咱们多年的布局。”

      唐磊心中大石稍稍落地,略一思忖,又上前一步,眼神里多了几分更深的算计与稳妥。

      “太后考虑周全,臣放心了。只是为防万一,咱们还得多上一重保障。”
      他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太后待会儿去见陛下之时,不妨旁敲侧击,提一提皇太弟的事。只说陛下至今子嗣单薄,人心浮动,为固国本,理当尽早从宗室中择选贤者立为皇太弟,以此稳住朝局。”

      “您只需在他面前露个口风即可,不必多言。”
      唐磊眼底寒光微闪,“明日上朝,臣便会联合心腹官员,在朝堂之上正式奏请册立皇太弟。如此一来,既能进一步牵制萧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也能为咱们日后铺路,多一份万全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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