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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晨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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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的医院实验楼,沉陷在一片死寂里。
整层楼只剩通风管道极低的嗡鸣,细碎绵长,衬得周遭愈发空旷静谧。清冽冷净的消毒水气息漫溢在每一寸空气,澄澈的晨光穿过落地玻璃窗,平铺在排列规整的精密仪器与通透玻璃器皿上,折射出细碎清冷的光斑。
多数人员尚未到岗,四下安宁无声,是日复一日、平淡无波的寻常清晨。
江逾白身着平整洁净的白大褂,静立在实验台前。
他身姿清挺修长,眉眼浅淡干净,冷白皮色在天光下近乎通透,周身萦绕着沉静温和、内敛自持的气质。常年深耕于实验室与诊室的生活,磨出了他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稳妥。他情绪素来浅淡内敛,极少外露心绪,外表看着清冷疏离、自带距离感,内里却心性安稳,温柔笃定,万事皆能从容自持。
他垂眸专注整理实验器材,指尖纤长干净,骨节匀称,一举一动熟练沉稳,带着长年累月沉淀下的规整章法。
核对试剂参数,校准精密仪器,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分毫不差。
他素来偏爱这般无人喧嚣的独处环境。比起外界的嘈杂纷扰,实验室规整有序的一切,总能让他纷乱心绪归于平和安宁。
此刻的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心神专注,未曾察觉——窗外整座城市的平静,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轰然崩塌。
灾难向来从不提前预告。
就在他俯身准备启动离心机的一瞬,厚重密闭的实验室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震耳的巨响骤然撕裂一室寂静。混杂着浓烈血腥与腐朽糜烂的狂风野蛮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干净的消毒水气息,阴冷诡异的腥腐味顷刻笼罩整间实验室,压得人呼吸发紧。
江逾白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未曾慌乱失措,只轻轻蹙起浅淡的眉峰,抬眼望向破门而入的方向,澄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下一秒,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踉跄跌扑进来,满身狼狈不堪,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传来滚烫湿黏的触感,浓稠的血渍浸透布料,印在他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刺目又冰凉。
换作任何人,早已惊惧后退、奋力挣脱。
可江逾白只是脊背微僵,稳稳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他面容平静无波,眉眼依旧清冷镇定,唯独望着眼前浑身战栗、濒临崩溃的男人,心底漫开一阵猝不及防的恍惚。
这份呆滞绝非迟钝,而是眼前的景象太过荒诞突兀,彻底颠覆了他二十余年的认知。
他学医行医数载,阅遍世间伤病生死,见过离别疾苦、人间病痛。可那些苦难皆有迹可循、有理可依,是秩序之内可控的人间常态。他从未见过这般彻底失控、疯狂无序、崩坏殆尽的世界。
男人浑身剧烈颤抖,指节死死扣锁着他的手腕,力道近乎偏执,声音嘶哑破碎,裹挟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快走!马上走!来不及了!”
江逾白静静凝望着他,唇线微抿,声线平稳克制,清冷的语调里藏着一丝浅淡的疑惑:“出什么事了?”
哪怕局势诡异凶险,他的声音依旧轻稳沉静,镇定得异于常人。
男人被他这份超乎常理的冷静逼得彻底崩溃,眼眶猩红可怖,几乎是嘶吼出声:“是丧尸!外面全城爆发丧尸灾变了!到处都是怪物!见人就咬,被咬的人都会变异!整栋楼、整座城全都乱了!再不跑,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丧尸”二字落地的瞬间,江逾白澄澈的眸心轻轻一颤。
荒诞,离奇,难以置信。
这种只存在于虚构故事里的诡异灾变,骤然闯入真实的现实,瞬间击碎了他从小到大恪守的所有常理与规则。
他心绪微动,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梳理、整合、判断着眼前的局势。
可未等他理清头绪,走廊深处骤然涌来一片杂乱仓促的脚步声。
一群衣衫破损、满身血污的人狼狈涌入实验室。人人身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狰狞伤口,脸上写满极致的惶恐与绝望,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皆是亡命奔逃的狼狈模样。
原本空旷静谧的实验室瞬间被人群挤满,嘈杂的哭喊、喘息、呼喊声炸裂开来,铺天盖地的恐慌彻底吞噬了这片方寸之地。
“楼上彻底守不住了!那些怪物冲上来了!”
“太多人变异了!根本拦不住!”
“快堵门!能多撑一秒是一秒!”
人声纷乱,人心惶惶。
安稳平和的太平世界,至此彻底碎裂殆尽。
满室人方寸大乱、四处逃窜,唯有江逾白孑然立在原地。一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在满目狼藉、血色遍地的绝望场景里,突兀得格格不入。
他依旧冷静自持,未曾失态逃窜。
大脑高速复盘着眼前的一切——众人的绝境哭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腐戾气、所有人濒临崩溃的状态。
结论已然清晰:这不是暴乱,不是意外,是倾覆世间所有秩序的末日灾变。
巨大的冲击猝不及防,让他短暂失语,静默失神。
一旁有人见他呆立不动,心急如焚,伸手便想拉扯他逃离:“医生!别愣着了!快跑!”
江逾白轻轻侧身挣开对方的手,语气平静却笃定:“我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境已至,生死悬于一线。
可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声响。
不再是人类慌乱轻盈的奔跑声。
那是沉重、僵硬、拖沓的拖拽声,一下,又一下,沉闷死寂,步步逼近,每一声都狠狠踩在人心底最恐惧的地方,寒意彻骨。
喧闹混乱的实验室瞬间死寂无声,所有人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浓郁刺骨的腐腥气息顺着门缝疯狂钻涌而入,阴冷黏腻的味道翻涌上来,让人胃里阵阵翻腾。
它们来了。
厚重的木门开始剧烈震颤,门外的撞击声一声沉过一声、狠过一声,蛮横粗暴的蛮力不断轰击门板。门框剧烈摇晃,木屑簌簌剥落,本就脆弱的门板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崩裂坍塌。
彻底的绝望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挡不住的……根本挡不住……”
“完了……我们今天谁都走不出去了……”
细碎低迷的绝望呓语在室内此起彼伏,蔓延蔓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死亡近在咫尺,前路无退、绝境无解。
江逾白抬眸,望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清冷静定的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沉郁与怅然。
他行医多年,看透生死离别,本早已不惧落幕终局。
可此刻心底终究难掩怅然——怅然太平盛世一朝倾覆,怅然万千鲜活生命无端陨落,更怅然自己半生苦读学医、一身济世仁心,在这无序疯狂的末世洪荒里,渺小得不堪一击,毫无用处。
前路断绝,避无可避。
他缓缓敛下纤长的眼睫,神色平静坦然,静静等待着注定降临的终局。
周遭慌乱的喘息、颤抖的身躯、绝望的低语,仿佛尽数渐行渐远,归于模糊。
无边黑暗即将彻底吞噬这间密闭的实验室。
可就在木门即将崩碎开裂、绝境彻底降临的刹那——
幽深漆黑、死寂寒凉的走廊尽头,骤然炸开一团滚烫炽烈的火光。
燎原烈火撕裂沉沉黑暗,灼热刺眼的光亮劈开漫天阴冷死寂,汹涌席卷整条昏暗冗长的走廊。
火光烈烈,锋芒灼灼,破尽阴霾。
一道挺拔凌厉、气场强横的身影伫立在火光深处,满身裹挟硝烟风尘与杀伐戾气,携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踏碎遍地荒芜死寂与极致绝望,逆着倾覆崩塌的乱世洪流,步步踏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