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我的名字》周大锤

33、同窗岁月 沙盘上的名

　　霓虹军事第一学校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不是纪律。

　　是课程。

　　这里的课程从来不把人当成“还没长大的学生”看待。哪怕只是新生期，丢下来的内容也像一层层冰冷坚硬的金属板，逼着你自己往上爬。识图、结构、兵种理论、地月历史、联防条例、资源调度、应急指挥，课表排得密不透风，连喘气都像要掐着表来。

　　冀天冠最烦纸面课。

　　尤其是战略基础和兵站调度。

　　"打起来了还算这些？"他把终端往桌上一放，皱着眉，"敌人在你面前，会等你把补给线和推进节奏都写清楚？"

　　江素头也不抬，继续把笔记往下记。

　　"会不会等是一回事，后面能不能活是另一回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师。"

　　"那是因为你越来越像反面教材。"

　　林十安坐在两人中间，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在这些课上反而一点都不觉得枯燥。

　　不是因为她天生爱坐在教室里看数据，而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旦在她脑子里连起来，就会很快长出一种清晰的轮廓。地图不是死的，兵种不是死的，甚至连老师拿来演示的那些伤亡数字，在她眼里也会自动变成一盘缓慢转动的棋。

　　第一次让这种天赋真正显出来的，是一次课后沙盘推演。

　　老师在教室中央放出一整张三维投影地形，把新生分成几组，要求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一次“边境补给站遭袭后的应急防御与撤离”模拟。

　　冀天冠起初还满脸不耐烦，站在沙盘边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这种东西一眼不就看完了？守不住就撤。"

　　"撤到哪儿？"林十安问。

　　"撤到能活的地方。"

　　"可任务要求里写的是，伤员和能源核心都得保住。"

　　"那就先保人。"

　　江素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核心丢了，后面的补给线会全断。"

　　曹幼曦抱着手臂站在投影另一边，语气还是一贯的利落锋利。

　　"你们废话真多。正面顶不住，就拆桥、断坡、用地形拖时间。"

　　黄麒文站在更靠后的位置，手里转着控制笔，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那样会损失半数后方仓。代价太高。"

　　眼看几个人各说各的，投影上的计时已经跳进最后二十分钟。

　　林十安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不用全保。"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什么意思？"曹幼曦问。

　　林十安走近投影，伸手一点，缩放出补给站后的山脊线与地下旧管道图。

　　"表面上的核心仓不能保。"

　　"为什么？"

　　"因为敌方已经知道你最值钱的东西在那儿。正面硬守，只会把所有人都拖死。"她说着，语速不快，却越来越稳，"但补给站下面有旧时代的备用输送管道，虽然废弃了，结构还在。把核心拆分转运，先藏进地下，把地面仓伪装成主要目标。"

　　江素眼睛一下亮了。

　　"用假目标拖火力。"

　　"嗯。"林十安点头，"伤员和后勤人员先走地下线，战斗单元留在表面做延迟防御。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把追击方向引错。"

　　冀天冠终于认真看了她一眼。

　　"你这脑子转得比我在废土上绕路还快。"

　　黄麒文则看着那条被她点亮的地下管线，沉默了两秒。

　　"这方案不漂亮。"他说。

　　"可会活下来。"林十安答。

　　黄麒文没再说话，只是把控制权让了出来。

　　最后一轮推演结束时，他们这组的综合损失率最低。

　　负责课程的老师盯着回放看了很久，才抬头问：

　　"谁先想到的地下线？"

　　江素下意识看向林十安。

　　林十安顿了一下，还是举了手。

　　老师点了点头，没多夸，只在终端上记了一笔。

　　"思路不常规，但有效。"

　　这是林十安第一次在霓虹城听见有人用这样的口气肯定她。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背景，也不是因为运气。

　　而是因为她真的做出来了。

　　课后往外走时，冀天冠用肩膀碰了她一下。

　　"行啊。"

　　"什么？"

　　"沙盘上也能活人。"

　　林十安偏头看他。

　　"我还以为你最看不上这些。"

　　"我看不上的是空算。"冀天冠说，"你这个不算。你这个是动脑子。"

　　这大概已经是他能给出的，非常像样的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