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我的名字》周大锤

22、两封信 迟到的谢谢

　　那天夜深之后，其他人都睡了。

　　李霍然却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很久没有动。

　　灯仍旧亮着，桌上是拆开的旧零件、半本实验记录、一杯已经冷透的水，以及赖一任那封只有寥寥几句的回信。

　　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还是这副死样子。"

　　嘴那么硬，事却一点没少做。

　　李霍然太清楚这两封录取通知书意味着什么了。

　　霓虹军事第一学校不是谁写封推荐信就能进的地方，更不是两个一身废土气、履历都没法按城市标准去填的孩子，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无条件录取的地方。

　　赖一任一定替他们看了材料，查了档，写了说明，甚至可能还亲自去拍了桌子。

　　而最后落回纸上的，却只有一句嘴硬得不像感谢，也不像施恩的话。

　　像极了他这个人。

　　李霍然坐在灯下，许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张纸。

　　不是正式的信纸，只是一张平常记录数据剩下的空白页，边角都微微发黄了。

　　他拿起笔，停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落下几个字。

　　"老师。"

　　只写了这两个字，他又停住了。

　　他这一生其实很少说谢谢。

　　年轻时不肯说，是因为心高；后来不说，是因为离得太远，也因为觉得很多话一旦拖久了，再说就显得矫情。

　　可今晚，他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次，承认自己欠过谁。

　　不是输。

　　也不是低头。

　　只是承认，有人曾经把门替你推开过一次，而你直到很多年后，才终于明白那扇门有多重。

　　李霍然看着纸上的“老师”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把后面的句子写完。

　　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和赖一任那封回信放在了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储油罐小小的窗，望向外面那片黑沉沉的荒原。

　　风吹过断塔，吹过高架桥，也吹过那些年里他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很迟，很轻，却总算到了。

　　李霍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低低说了一句：

　　"谢了。"

　　屋里没有别人听见。

　　可他知道，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