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就业帮扶中心》韩叁水

14、火灾（中） 你是敦煌来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门外传来，下一秒，两个消防员出现在门口。
　　“里面还有人吗？”
　　被突然砸下来的吊顶吓坏的女人，看见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有、有、在这里！”

　　接着又两个消防员扛着水管冲了进来，看到火被灭得差不多的屋子时愣了一下。
　　前边进来的一个消防员接过女人怀里的孩子，问：“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了，就我和孩子。”

　　“啊？那他们两个是……？”
　　“他们是来救我的好心人。”
　　“那行，你们先下楼。”

　　“那什么，”乐尧看向凤载雪，“用不用我扶你。”
　　男人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朝他伸出一只手臂。

　　啧，一如既往不客气。
　　他伸手架住对方的手臂，语气生硬：“自己也撑着点，别都靠我身上。”
　　话虽这么说，他却下意识往凤载雪那边靠了靠，悄悄接了大半重量。

　　从楼上下到楼下的空地，消防员安抚那位抱着孩子的母亲：“救护车已经快到了，等一下。”
　　这时，一个年轻的消防员放下对讲机，冲同伴说：“刘队说不需要再增援了，楼上的火势已经被大概控制住了。”
　　“难道又是那个不知名的勇士？”

　　不远处，乐尧的耳朵动了动，不知名的勇士？
　　“对了，他们不是说刚刚楼上看到两个见义勇为的人吗，好像已经下来了。”
　　“是那边那两个男的吗？”

　　很快，乐尧便感觉到几道炙热的视线。
　　脚步声由远及近。
　　“您好！”一道健气地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刚刚是你们冲进火场灭火救人吗？”

　　乐尧同凤载雪转身，来人是一个消防员。
　　“对，是我们。”凤载雪回答道。
　　“真是谢谢你们的见义勇为，”消防员顿了顿，“那个……你们近期是不是还参与过别的火灾救援？”

　　“没有。”凤载雪直截了当回答。
　　“别的火灾救援？”乐尧没听懂，火灾这种事，谁还能天天碰上啊。

　　消防员打量着他们，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隐瞒，片刻后才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哈，我们也许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乐尧被勾起好奇心。

　　对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我们接到的好多起火灾出警，等我们到了的时候，火势基本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场勘察下来，明显是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把火扑灭的。”
　　“还有这种好事？！”他感叹。

　　“是好事没错，只不过我们查了监控，也调查走访了火灾附近居民，谁都没看见到底是谁干的。但是随着次数越来越多，感觉已经有点怪异了。”
　　“唔，一次做好事不留名，次次做好事都不留名？还做好事不留痕迹？的确有点不寻常……”乐尧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兴起，拿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凤载雪，“喂，你们人类一个个都这么热心又低调？”

　　“可能有吧。”凤载雪懒懒散散道，“也许不是人，是你们妖呢？”
　　“有可能！”他眼睛一亮，“毕竟我们妖大多都像我一样，古道热肠！”

　　他说完，觉得甚是有理，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面前的消防员：“我是妖怪就业帮扶中心的主任乐尧，这是我的名片。正好最近我打算给新闻媒体投几篇我们妖族的宣传稿，如果下次您这边出警再遇到这个见义勇为又不留姓名的神秘人，方便的话通知我一下。我看看这是我们妖族同伴不，这样的事迹，一定得好好宣扬！”
　　“啊，哦，好的。”消防员有点懵比地接过名片。

　　“对了，麻烦您再帮我拍张照。”乐尧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递给消防员，“嘿嘿，我的英勇事迹也很值得报道。”
　　“你们两个一起吗？”消防员很配合地接过手机。

　　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还跟个软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的凤载雪，但是现在直接把对方推开显得有些不仁义，他只好勉为其难地说：“两个一起吧。”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主要把我拍得高大威武就行了，不用管他。”
　　“那看一下镜头。”消防员半蹲。
　　“一、二、三！”按下快门。

　　“看看，这样可以吗？”消防员将手机还给乐尧。
　　手机屏幕上，他笑容灿烂，凤载雪半靠在他身上，嘴角漫不经心地微微上扬，如果不是背景是还在冒烟的公寓楼，看着有点像两人出去玩后的留影。
　　“呃……”

　　“小梁，在那边做什么，过来帮忙！”
　　“马上就来！”消防员应了一声，朝他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去忙了！”
　　看着小跑离开的消防员，乐尧只好将就留下这张照片。

　　重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简单洗漱后，乐尧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眼睛重新睁开。
　　在客厅找到了医药箱，他提着药箱，敲响了凤载雪房间门。

　　“请进。”
　　他抬手推开门，屋内水汽未散，显然凤载雪刚刚洗完澡。此刻正背对着他，衣服只松松搭在臂弯上，还没来得及穿上。
　　一眼，他便注意到对方的后背，从脊背到肩胛骨一片红肿，看着有些吓人。

　　凤载雪转头，视线落到他手提着的医药箱上。
　　“怎么？要帮我上药？”
　　他没有回答，闭着嘴走上前。

　　男人啧笑一声，看着他将药箱在床头柜放下，打开。
　　“转身。”乐尧凶巴巴道。
　　“那多谢乐尧主任的古道热肠了。”凤载雪配合地转身。

　　“你是敦煌来的吧，壁画那么多。”
　　拧开一只消炎止痛膏，恶狠狠直接怼到凤载雪的伤口上。
　　“呲——”对方疼得深吸一口气。

　　“轻点，好歹我也给你挡了一下，这是和我有仇吗？”凤载雪哭笑不得。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他冷冰冰道，但手下却是轻柔不少。
　　把药膏大致挤在伤口上，他拿来棉签将它们涂抹均匀。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动作足够轻柔还是凤载雪能忍，后面他没有再吭一声。
　　“好了。”
　　于是凤载雪准备将衣服穿上。

　　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对方的手。
　　“等晾一晾再穿衣服呀，等下都糊衣服上了。”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乐尧尴尬地将手收了回来，眼睛胡乱转溜，“这都不懂，就会给洗衣机增加工作量！你家洗衣机应该恨不得当初烂厂里吧。”

　　凤载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知道了。”
　　“知道就好，很晚了，我走了！”说完他急不可耐地冲出房间。

　　“明天还帮我擦吗？古道热肠的乐尧主任。”男人喊了一声。
　　准备将门关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说：“帮。”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像突然卸力一般，乐尧靠到了身后的门板上。
　　淦，刚刚我在紧张什么？！

　　和平时一样，没有求职者的时候，乐尧就躲在服务窗口后面摸鱼。
　　不过这两天他有点烦躁，也不知道心烦意乱什么，连续几次因为走神操作失误后，他输掉了比赛。

　　“老大，这是人马①，帮他录入一下求职资料。”讹兽引着一个妖走到业务办理窗口前。
　　“麻烦你们了。”人马憨憨笑着，拘谨地缩在明显过小的办公椅上。
　　“不麻烦。”他立刻扯出一个职业假笑，接过资料准备录入。

　　突然，乐尧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他歉意地朝人马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手机——
　　一个未注名的号码。

　　自从下了反诈APP，他已经很少接到陌生来电了，尽管疑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是妖怪就业帮扶中心的乐尧主任吗？”那边传来一个健气的声音。
　　“是的，请问您这边是……？”

　　“我是前几天消防队和你搭话的那个。”
　　他立刻想起来了，当时对方说遇到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灭火神秘人，自己为了搞点妖族优秀品行素材做宣传，给人递了名片，让有情况的时候联系他去看看那神秘人到底是人是妖。
　　于是立刻应声：“您好您好。”

　　“噢，我们刚接到一个火险报警，正在出警的路上，位置我看离您单位挺近的，就在平乐大道上，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要的要的，具体什么位置？”

　　“平乐大道309号，东北人家铁锅炖。”
　　“好好好，谢谢您，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一抬头，正对上人马那双老实无辜的双眼。
　　“呃……不好意思，我现在来有点急事，我换个人给你办业务哈。”乐尧站起来，将头从窗口伸出去，“鼎立，过来帮忙录一下资料！”

　　平乐大道的确离妖管局很近，一路拧着共享电单车最大马力的他不到五分钟，便到达了那个发生火灾的东北人家铁锅炖。给他通风报信的消防车，还堵在几百米外的红绿灯路口。
　　此时的店铺虽然还冒着滚滚浓烟，但是火势却已经不大。随着他逐渐走近，一股熟悉的气息便越发清晰。
　　这不就是……妖动用灵力后残留的气息？！

　　注①：人马：别称人面鲤，发源于江河深潭。
　　《古今注》记载：“人马”这种生物，身上长着鳞甲，体型像条大鲤鱼，但是手脚、耳朵、眼睛和鼻子都和人一模一样。它一看见人，就会立刻跳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