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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明月共此时 神君在上, ...

  •   长明灯在半空中震颤,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坠落,似星河倾覆,游鱼捧星子而出。

      闲扶月仰头望去,光点落在她的眼睫上,又顺着鼻梁滑下,在她苍白脸颊上流淌出一道暖融融的溪流。她眯起眼,抬手挡去一半刺目的光辉,出门前随手戴上的银蝶甩戒被灯火一映,活像一只蝴蝶栖息于她的指节。

      而另一只拉勾的手,还与将诀的小指纠缠于栏上,像是被眼前景象惊住忘记松开似的。闲扶月轻咳两声,刻意提起:“我曾在书上见过极北之境的沉鳞灯鱼,想来应是与之类似的景象吧。”
      她边说边收回手,掌心仍覆有滚烫的余温。

      将诀被遗留于栏上的右手下意识追了过去,又很快停下,只不甘地指节微微弯曲。
      他目光落在在火光中融进半边身子的闲扶月身上,只一下,便再也移不开眼。曾有人形容她是不安于世的焰蝶,这一生都在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令她不知后退的傲骨终有一天会折断成利剑刺入她腹。可就是这样世人眼中刚硬的女子,却也会为九天揽月的浪漫折腰,将她的柔软坦然地裸露在亲近之人的面前。

      将诀想,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她青睐。
      他悬空的右手抓握住长风,又递到闲扶月身前绽开,一捧鱼灯躺在他的掌心,“是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很高兴历经千年,在异乡异地在你什么都不记得之时,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带我看昔日风景,我看你旧颜不改。

      闲扶月欣喜地接过鱼灯,“这是什么鱼,模样好奇怪。”
      “极北之境的妖鱼,早已不出世了,耐不住总有人去打扰它们。”将诀往灯里注入灵力,鱼灯瞬时如被吹满气一般,鼓成圆滚滚的模样。从原先还有些可怖的样子变得憨探可掬起来。

      闲扶月点了火,放飞这只造型独特的妖鱼,看它慢悠悠飘进群灯之中,最后消失不见。

      将诀瞧她闭着眼念念有词的样子,也跟着学。但他向来不老实,与从前每一次许愿一样,都要掀开半边眼睫悄摸打量她。待闲扶月睁开眼时,他早已睁眼放手,靠着栏杆望天。

      闲扶月下巴微微抬起,透露出点骄矜了,眼里的得意快藏不住了:“你就不问问我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还灵吗?”将诀满眼都是她翘起尾巴的神态,没错过她默默抬起的半边眉,及时改口,“许了什么愿?”

      “希望我们!”闲扶月两手放在嘴边,一改平日的轻声细语,掷地有声,“一路顺风!”

      将诀以茶代酒,高高举起,遥敬天地鬼神,“神君在上,佑你一路顺风!”

      “怎么是神君不是神苍?”
      “神苍哪有神君厉害。”

      二人说完又笑作一团。
      灿烂的光华在天空中永不坠落。

      约一炷香后,方兰序与周声晚踩着灯火的余晖,进了厢房。

      没多久闲亭也来了,见姼化作一缕鬼气绕着她的脖颈,伸出一条触须似的雾当做手,同闲扶月打招呼,却因这缕雾太细长了,与她本身没有任何差别,像双筷子一样在半空中挥。

      将诀举茶盏挡脸,在后方对闲扶月挤眉弄眼。他眼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看吧,鬼族脑子笨。

      厢房里热热闹闹,传讯网中也不遑多让。

      【见姼:将诀骂我,将诀绝对骂我了。】
      【应椋:真羡慕你,能在里面,我只能在树枝上蹲着。】
      【亓念:真羡慕你们,能在凡间,我只能在神苍看着。】
      【亓念:灼纾:真羡慕你们,能在九囿,我只能在魔族候着。】
      【灼纾:?】
      【灼纾:我在凡间。】

      将诀正与闲扶月等人聊着流苏如何编出一个“福”字来,闻言心念微动,【正好,你来替我探路。】

      【灼纾:鳞琅秘境重开,没空。】
      说罢他那缕灵气又灰了,这人同他的魔尊身份一样神秘,来无影去无踪又阴魂不散的。

      几人在此用了晚膳,又聊了许久,在夜幕布满星子时踏上了回去的路。

      从钟鼓楼到闲府十几里路,乘快些的马车,蝶已振翅千次能振落倾压霜雪;而从朝新城到白玉京,八千里路,已够旧蝶枯萎新蝶破茧。

      将诀落后半步,眼底明明灭灭。
      对此,闲扶月一无所觉。

      -
      明灯宴后街上的热闹又持续了一段时日,明瑟阁也在这个好时候开业了。

      正值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闲扶月站在外面,看方兰序踮着脚在门口挂上红绸,周声晚在一旁指挥“左边高了,欸,低了低了!”,姒青拘谨站在一旁,脊背笔直如松,小声问:“我也需要站在外头吗?”
      她还是更喜欢账房的柜台。

      “你站外头当然没关系。”方兰序不听周声晚指挥后,三下五除二就挂好了红绸,神色不善地走过来,“问题是怎么哪都有你?”

      “我作为少主的护卫,自然是要在的。”将诀从容答道,叫人挑不出错。

      他落后闲扶月半步站着,比她高出半个头,二人气场和谐又能分庭抗礼,说是护卫差点意思,非要说的话,更像……

      方兰序打住脑海内想法,暗自为自己的胡言乱语在心底向闲扶月道歉。好在周声晚这时探出头来补充,“那也是倒贴钱死乞白赖非要上岗的护卫。”

      将诀:“……”
      童言无忌。

      闲扶月捂住脸,不知道该安慰哪一个人似的,最后只好哄了哄自己。算了,算了。

      等她们把一切准备完毕,艳阳也挂上了枝头。
      吉时已到!

      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红纸碎屑飞溅如落花,坠在几人的肩头发间。方兰序随手给她们捻走衣上粘着的红纸。

      闲扶月被这烟迷了眼,眼眶发酸,刻意偏过头按了按。她轻吸鼻子,听满堂的喝彩声,终于敢仰起头看“明瑟阁”三个鎏金大字——她亲笔提下的匾额在日光中正熠熠生辉。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进去吧。”方兰序左右各揽了一人肩,往里走,“小闲掌柜,今日多操劳些,我给你发工钱。”

      但说归这么说,几人让闲扶月拿的最重的东西便是本薄册子,倒是将诀被毫不留情地使唤着干了不少重活,他跟乐在其中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闲扶月左看右看,发现自己真帮不了什么忙,于是去招呼客人。

      来客多是熟面孔,有半舟坊的老主顾,也有她往日打过交道的书商。但也有慕名而来的生面孔,个个面带惊羡地看里头的天地。闲扶月倚着柜台,看满室人烟,心里终于涌上尘埃落定之感。她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从此有了形貌。

      方兰序忙活完一阵,背着手走到她身旁,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好一阵,才终于手一递,捧出颗灵石。闲扶月看她眼眶微红,心底有了猜想,嘴上逗她,“方掌柜,我的工钱真是一天一颗灵石啊。”

      “你不要还我。”方兰序欲收回,被闲扶月眼疾手快的捏走。

      “那不行,你都拿出来了。”她拿到手才发现,这是个做成灵石模样的匣子。指腹摩挲着它光滑的外表,她试探着说:“我打开了?”

      “你开。”方兰序抿唇,紧张中又有几分期待。

      匣子掀开,一枚灵戒从中蹦出,像是急于表现,还没等闲扶月探入灵力看里头有什么,它已经一股脑地把里头的东西展露出来了。

      左侧是些零碎的小玩意儿,从吃食零嘴到解乏玩具应有尽有;中间则贵重了许多,光是天阶法器便有三件,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钱袋子堆在最上头;右侧也丝毫不逊色,发簪耳饰衣裳样样不落,像是按照最高规格的嫁妆的标准备着的。这还只是堆在前面的,更别提后头还有许多。

      闲扶月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干脆放弃了言辞的表述,一把搂住了方兰序,将脸紧紧埋在她的颈侧,蹭了又蹭。

      “不是,你做什么呢。”方兰序被抱得手足无措,双臂在半空僵持半晌,才回抱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本来还挺紧张的……”

      闲扶月发出一声喟叹,“没你我怎么办啊。”

      方兰序戳了戳她的脸颊,“那便早些回来。”

      “小晚,过来抱一个。”闲扶月丝毫不觉得这样抱着有什么不好,她抬头,对背对着她们的周声晚招手。那灵戒绝非方兰序一人手笔,有些物件一看便是周声晚的风格,闲扶月自不会落下她。

      更加羞涩更加紧张的周声晚闻言回头,见她们都已贴在一块了,才终于放下吊着的那口气,双臂一张就将两人环抱了进来。

      孱弱的心脏在胸腔内被真挚的情感滋养,鼓动着,欢欣雀跃着。

      闲扶月有了她将远走的实感。
      辛苦的开业第一日毕,几人是被闲亭接走的。

      月已高悬,女子们的身影被拉得极长,偶尔推搡着分离,偶尔又紧紧相融在一处,时而一高一低,时而又在一条线上齐平,也有某个影子突然高过其他所有的时候。

      只有天边明月见证这一切。

      闲扶月仰头,有那么一刻,终于感悟前人为何总在望月,八千里外的月又该是何等模样。

      明日,便要前去白玉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明月共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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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说起来曲折离奇但我终于登录上这个账号了。。 目前因为没有大纲的原因故事设定已经偏离了我的预期写得很吃力总之当下计划是边更边修完结前谨慎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