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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肃清家门 姜绾不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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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不动声色地抽挥手,指了指石桌边两个位置:“你们先坐。”
铁头闻到陌生的气息,冲两人呲牙。
吓得林松泽与程秋水齐齐变了脸色。
“铁头,回来。”姜绾放缓了声音,朝铁头招了招手。
铁头这才冷哼一声,转头温顺地趴回姜绾腿边。
林松泽知晓这是陆凛养在身边的畜生,抿了抿唇:“晚晚,毕竟是节下热闹,家里难免走亲访友人来人往,这么大一匹狼养在府里,未免吓到旁人,不若找个后院拴着……”
“这是我家,何时轮到你做主了?”姜绾冷冷睨他一眼。
林松泽面色微变,从未见过她这样疾言厉色的一面,“你这是怎么了?”
姜绾自知语气有些呛,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坐吧,我有些话要问你。”
她扭头睨了一眼程秋水,语气稍缓:“程姑娘也坐。”
程秋水有些不安地望了一眼林松泽,见他暗暗点头,才跟着在旁边坐下。
陆凛坐在檐下的摇椅上纳凉。
院子角落里小胖猫小口小口吃着鸡肉。
姜绾将先前签订的契书拿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林松泽眼皮跳了下,心头涌起不安预感。
姜绾坐到旁边,平静望向林松泽:“先前你我二人的契书,约定的内容是,你入赘我家,充当男丁,助我稳住家中宅契与铺契,而我助你改变林家医馆收支亏损严重情况,你应该还记得。”
林松泽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蜷缩,有些僵硬:“怎的今日将这事拿出来说?”
原本这该是他与姜绾之间的私事。
至少,不该让陆凛知晓。
姜绾扯了扯嘴角:“只是想着,如今契约上之事我已如约做到,那款生肌膏我已用芙蓉医馆的老客们替你打开了行情,另有一些芙蓉医馆的客人也介绍去了林家医馆,相信日后林家医馆经营下去不成问题。”
林松泽另一只搭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头,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他微微蹙眉:“晚晚……”
姜绾打断他:“其实我本可以不与你成婚的。”
林松泽呼吸一窒,到嘴的话哽在喉间。
姜绾:“你也看到了,我只是需要个男人来稳住宅契,而我前夫回来了,我有了可以成婚的人选。”
“但因着先与你签订过契书,约下了合作,便还是按照先前约定将你赘入府里。”
“而后也做到了契书上许诺的内容,我自问做的并无不妥,也并未亏待你什么,是吧?”
林松泽艰难点头:“是……可晚晚,今日团圆佳节,你为何……”
姜绾:“因为我不想掺和你们俩的事。”
林松泽哑然失声,眼皮跳了跳。
他不敢去看旁边陆凛嘲弄的眼神,软和了声音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造谣说了什么?还是你误会了我与表妹的关系?”
“我都能解释,但你莫要先一杆子打死我好么?”
姜绾心平气和点头:“好,那你解释吧,你打算找机会与我圆房,逼我生下你的孩子,再借机将程秋水接入府,是也不是?”
林松泽骇然:“怎么可能?!”
他陡然站起来,像是被人冤枉得狠了,颤抖的指尖却泄出几分心虚。
姜绾顿了顿,继续道:“那你还想等程秋水接入府中后,让她与我培养感情,再借我的手,还清她身上背负的巨额债务,是也不是?”
程秋水苍白了脸色。
林松泽像是忽然被人打了一拳,钝钝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打算分明是他与秋水的闺中密语,怎么会有人知晓?
姜绾啜了口茶:“你的表妹很好,不过……我还并没有帮人养女人的打算。”
林松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气息大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脑中嗡然想不到该如何应对。
姜绾见话说的差不多了,将契书递到他面前:“既然你我契书内容已经完成,也说好了日后若有归属,可主动分开,那今日便将这一纸契书作废吧。”
“晚晚……”林松泽实在被打懵了,姜绾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甚至似乎已经笃定了他做过这些事,全然没有一丝反驳的间隙。
姜绾抬眸看他:“缘何如此瞧我?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你没有与程秋水说过,让她来与我搞好关系,好教唆我替她……不,是替你们还债?”
“还是说你没动过想要享齐人之福的念头?”
“我还觉得奇怪,怎么程小姐一瞧见我便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说是与我一见如故,如今细细想来,都是你授意的吧?”
程秋水噗通一声跪下:“姜姐姐,你莫要怪表哥,都是我,是我连累了表哥,我这样的累赘……”
林松泽闭了闭眼,将她搀扶起来:“晚晚,你能听我解释吗?”
姜绾眼角微抽:“我又没堵着你的嘴,你解释便是。”
林松泽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我确实动了这些心思不假,但人非圣贤,谁会没有私心?”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表妹父母家人因我丧命,临终将她托付与我,我有不可推卸之责。”
“而后她又为了我背负了巨额债务,我更不可能将她抛下。”
他挺直了腰背,仿佛德行无愧,人便立住了一般:“我错只错一桩,便是这三年与你相识、相交、相互扶持,早已将你看做至亲之人。因而模糊了边界,未曾提前将事情告知与你。”
“晚晚,瞒着你这些,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着,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表妹的事,你会与我并肩携手,一同解决。”
姜绾嘴角微抽。
她原本拿着陆凛给的证据,并不完全相信,因此才过于强势冷厉地诈他们一诈。
没想到两人还真承认了。
她睨向林松泽:“林大夫,过去相识三年,我们感情是不错,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凭什么掏钱替你养女人?”
“你这话真是好没道理,倒好似我欺负了你似的。”
林松泽攥紧了拳头:“罢了,今日一遭,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抱歉,我原本想寻个妥当时机将此事告知你。”
姜绾弯了弯唇角:“无妨,左右你我之间也已经两清,这张契书便作罢,你正好带着程姑娘归家过节去罢。”
林松泽望向她:“那我们……”
姜绾自觉已经很体面了,但他既然要她的态度,她便干脆将话挑明:“我们之间的契书作废,林氏医馆靠着经营生肌膏也能营收,合作终止。”
林松泽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深深的情谊。
姜绾皱眉,“过几日,我会遣人将您的行李收拾送回林家,并将和离书一道送去。”
林松泽无声叹息:“好,你既已下定决心,我自不好让你为难。”
他带着程秋水转身要走。
姜绾又忽然将他喊住:“林大夫。”
林松泽转头,目露希冀。
姜绾笑了下:“我其实挺好奇的,既然程家父母将女儿托付于你,她又为你林家背了债,为何你不娶她为妻?”
林松泽面色微僵。
程秋水率先护在他身前:“姜姐姐你莫要为难他,我这样的病秧子,又背了债,无父无母,怎么能嫁给表哥做正妻?平白拖累他罢了……”
姜绾嘴角微抽,没再吱声。
不好意思拖累林松泽,好意思拖累她这个陌生人?
这俩人真是……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冬藏将两人给送了出去。
陆凛全程都没吱声,也没干涉,弱化存在在旁边看热闹。
姜绾扭头:“今日,只能你我一同过中秋了。”
陆凛弯了弯唇角,扬起下巴:“乐意之至。”
午间,姜绾和陆凛在院子里简单用了点糕点。
下午,陆陆续续有人抬了各色菊花入府,布置花园,都是陆凛让人买的。
姜绾忙着指挥府上的人在厨房烙饼,做月饼。
晚上赏月用的。
及至天黑,姜绾在花园里设下宴桌。
她与陆凛,还有崔娘子一桌。
府上做活的丫鬟婆子家丁们一桌。
在院子里吃团圆饭。
很是热闹。
夜空中圆月高悬,明亮皎洁。
姜绾心情很不错,饮了点酒。
陆凛也不拦着。
在为自己谋福利这件事上,他向来天赋异禀。
夜色渐深,阴云渐渐笼罩上来,姜绾怕夜间要下雨,便让人都散了。
她借着陆凛的搀扶,回了院子。
铁头与来福正在院子里糟蹋那些金贵的菊花。
她也懒得理会。
喝了酒,有些头重脚轻,但意识极为清醒。
她让陆凛将她放在屋檐下的摇椅上。
他就靠在檐下的柱子坐着,脚踩在她的摇椅脚边,轻轻晃着。
姜绾眯了眯眼睛,“今日谢谢你,若非你将这些告诉我,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她很意外陆凛会将这些事情全权交给她自己处理。
若是从前,陆凛早不由分说将人给处置了,根本不会给她自己动手的机会。
陆凛没说话,脚下踩着摇椅脚替她轻轻晃动椅子。
“过几日便是赵夫人的忌日了,你要回北境祭拜么?还是在这里烧点纸?”
陆凛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稍顿了片息,才说:“清明扫墓,忌日在家遥遥祭拜即可。”
姜绾点了点头:“那你过几日烧纸时喊上我,我也想给赵夫人烧点纸表表心意。”
陆凛应了声。
他靠在廊下,背对着清皎月光和廊下灯盏,面容隐藏在阴影下,叫人瞧不清神色。
姜绾有点犹豫,“你……”
陆凛:“什么?”
姜绾想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我死前瞧见了赵夫人给你的遗言,你……可有寻到你的生母?”
陆凛哼笑出声。
“怎么?”姜绾不明所以。
陆凛:“她那样写你便信?”
姜绾愣住:“怎么不……”
尚未说完,她顿住话音。
当年赵氏死前来寻她,分明是想要与陆凛和好了,后来发了山洪暴发,她没了存活的机会,所以刻下遗言。
陆凛声音有点低:“她不过是哄骗我罢了,许是人之将死,忽然生出几分内疚,想以此作为弥补,好叫我心头好过些。”
赵氏和他都很清楚,他将人囚禁在北境数年,不过是与赵氏较着劲。
他以为,弟弟死了,赵氏只有他一个孩子,只要时间长了,她总会对他生出几分怜爱。
他也想要感受一下,世人口中传颂的舐犊之情,慈母之爱。
而已。
姜绾沉默下来,忽然有点犹豫,不确定要不要将当年洪水那日的事一并告知。
其实他父亲的死与他全然无关,其实赵氏那日已经开始想要悔过,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沉默一瞬,想了下,最终还是将当年发洪水前与赵氏所言内容告知给他。
而后开口:“所以,其实你父亲的死与你无关,你不用为此介怀。”
陆凛扯了扯嘴角:“原是如此。”
他面上不见任何释怀之意,反倒有些苦涩。
姜绾凑近了些:“你……”
陆凛却忽然哼笑出声:“我们还真是一家人。”
姜绾不解:“为何忽然这样说?”
陆凛哑了嗓子,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当年,晏弟之死,非我之过。是我父母将他捧得太高,太过入先帝的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才招致灾祸。他们刻意挑选了我父母离家的机会潜入,直指晏弟,将他杀害后焚烧了尸体。”
姜绾没想到竟然还能牵出这么一桩事来,心疼之余又有些不解:“那你为何要认下这桩罪名?”
陆凛扯了扯嘴角,抬眸定定望着她:“我从未认过。”
姜绾哑然失声,心口迟钝地泛起细密的闷胀。
她忽然觉得,赵氏随那场洪水去了,对陆凛而言才是更好的结局。
他们在那样漫长的岁月里如此刻薄一个孩子,凭什么她想悔过了,想和陆凛好好过日子了,便能够达成所愿?
团圆的月色落在两人身上,渡上一层淡淡霜辉。
极低的动静忽然响起。
姜绾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好像听到陆凛哭了。
啧……她这破嘴。
早知如此,便不该提及这些。
时过境迁,何苦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