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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慢慢算账 你对自己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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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持枪冷扫全场,掌心鲜血淋漓,枪声余震还黏在走廊的墙壁上。
所有人都被镇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
护士们端着针管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却不敢捡,陈屿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面具,甚至微微侧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展品。
“执行官好大的脾气。”他声音不紧不慢,“不过您手上的伤,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沈昭没理他,她握着枪,掌心的血还在滴,目光越过陈屿的肩膀。
然后她看到了。
9号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锁,是她破的。门,是她开的。
门缝里,9号那双狂热又傲慢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走廊里的混乱。他在看陈医生手里的钥匙卡。他脸上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沈昭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没有喊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但依旧举着枪。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自然到像是站不稳的一步。
这一步,刚好把陈屿和9号之间的视线清空了。
“陈医生。”沈昭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刻意的漫不经心,“9号刚才说,他是最特殊的,他是真正被选中的人。”
陈屿眉峰微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沈昭偏头,目光越过他,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的笑:
“可是他好可怜,明明最特殊,却要被囚禁在这里,没有半分自由,甚至见不到其他被选中的人,像个井底之蛙一样。”
陈屿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9号已经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赤着脚站在走廊里,病号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陈医生。”9号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你手里的钥匙,能开几扇门?”
他眼里全是癫狂:“你陪我去开门好不好,我想一个个,亲自告诉他们,我才是天选之人。”
陈屿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回你的病房。”
“我问你——”9号往前迈了一步,“能开几扇?”
他身后,走廊深处传来其他病人被惊醒的骚动。有铁门被砸响的声音,有嘶哑的喊叫,有某种东西在墙壁里爬动的窸窣声。
整个1区,像是被点燃了引线。
狂热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9号一眼就盯住了陈屿腰间的钥匙卡,双目赤红,嘶吼着直接扑了上去:
“钥匙!给我钥匙——!他在等着我!”
陈屿只是个普通人,面对状若疯虎的9号,他脸色骤变,仓促后退,却还是被狠狠揪住了白大褂领口。
混乱瞬间爆发。
护士惊叫、器械落地、走廊彻底乱成一锅粥。
沈昭退了一步,她掌心还在疼,血还在滴,脑袋里的眩晕还没完全消退。
但她清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最后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混乱,转身,朝出口走去。
身后,9号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狂热的笑意:
“陈医生,你跑什么?你说过了,我是最特殊的,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却更加刺骨:
“被选中的人,不该被锁着。”
沈昭没有回头。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冷风灌进来,裹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听见了一声惨叫——不是9号的,是陈医生的。
整栋疯人院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没有停步,脚步稳而快,沿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下。
刚拐过一个转角,腰间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紧接着,徐小满略带急促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满是担忧:
“沈执行官!你那边怎么样?还安全吗?”
周宇的声音紧随其后,沉稳却带着紧迫感,精准报点:
“我和小满刚梳理完监控盲区,三层到四层之间有一个检修口,监控坏了很久。你从那里走。”
沈昭跟着他们的提示,不知走了几层,终于摸到一处无人使用的临时医务室。
门一推即开,里面空无一人,灯是冷白色的,桌上摆着碘伏、纱布、止血棉和一次性手套。
“这个房间有没有监控?”
这句话是和徐小满他们说的。
在得知是安全的之后,沈昭反手落锁,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懈,眩晕感再次卷上来,掌心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她没有犹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拆开碘伏棉签,直接按进伤口里。
刺痛猛地窜上天灵盖,指节瞬间绷得发白,连指骨都泛出冷硬的青色。
她的手一直在抖,眉骨却没动一下,冷静得近乎残忍,一点点清理干净掌心的血污,再用纱布层层缠紧。
渗出来的血很快洇透第一层纱布,在地面砸开细小的血点,她却连呼吸都没有乱。
动作熟练、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颤抖。
就在她强忍着疼痛,一点点用纱布止血之时,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
不是消毒水,不是铁锈,是一种极冷、极清、又带着淡淡压迫感的存在。
沈昭抬眼。
房间里依旧只有她一人。
可她清楚地知道,邱灿来了。
下一秒,那道低沉又慵懒的声线,直接落在她脑海里,像是在她耳畔说话,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呼吸。
【你对自己真狠。】
沈昭指尖微紧,以为他这会儿又要嘲讽她连这点小手段都扛不住。
可邱灿话音轻轻一转,调子压得更低,带了点漫不经心又直白的撩拨:
【不过,我很喜欢。】
沈昭包扎的动作一顿,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垂着眼,语气依旧绷得冷淡,想掩饰那一瞬间的失序:
【无聊。】
【放轻松。】
邱灿的声音柔了些许,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
【我帮你缓一缓。】
她本想硬撑着抗拒,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了下来。
下一刻,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覆上她包扎好的掌心,原本的疼痛一点点被抽离,慢慢消散。
疼痛没有彻底消失,却已然减轻了大半,连带着刚才催眠残留的昏沉都淡了不少。
沈昭轻轻蜷了蜷手指,虽然已经轻松不少,但她也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的。
这是幻术,再用表象骗她,伤口已经没那么痛了。
【谢了,但我还是想让它自己好。】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房间,语气沉了几分:
【我怕哪天依赖惯了,再被你改得面目全非,最后成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彻头彻尾的假人。】
脑海里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没了之前的戏谑撩拨,只剩下一点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沉稳。
【你不会是假人。】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烙印:
【我说过,要等你来见我,等你和我——】
【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