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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偏执型防御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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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左侧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光线惨白,均匀洒在每一个角落。
粟超坐在那张固定的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特制的软性束缚带牢牢锁住。
他身上的那件灰色囚服带着些些褶皱,但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沉稳而略带悲悯的微笑,眼镜片后的双眼平静如水。
门再次打开。
走进来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休闲裤,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启的矿泉水。
“粟老师,”男人开口,声音虽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我知道你不缺水,但这里的空气很干。喝点水,会舒服一些。”
粟超的笑容加深了一分。“谢谢。不过,警官,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是我的‘来访者’。在这里,我们只是审讯者和嫌疑人的关系。”
“是吗?”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许你也搞错了一件事也说不定呢?毕竟来见你之前,我们研究的课题是一样的;也许,我要称你一句前辈也说不定。”
审讯室内气氛祥和;可单向玻璃外,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炸药桶。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李长风把手里的作训帽狠狠摔在金属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旁边的水杯都在颤抖。
周边的管教见势,警觉地朝着专案组几人投来视线。
李长风好似还没缓过神:“让一个连警服都没穿过的教书先生去审粟超?那是个老狐狸!他的心理防线比城墙还厚,刚才两个审讯专家上去,不到十分钟就被他绕进去了!”
“李队,冷静点。”冼远靠在墙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玻璃那头的动静:“我请他来,是有请他的理由的。”
“理由个屁!”李长风指着里面那个清瘦的身影,不可置信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看他那样子,手里拿瓶水,当自己是送外卖的?粟超是什么人?他的话死人都能被说活!这小子进去,除了被羞辱,还能干什么?”
温以凡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扫过众人:“李队,你查过林逍的履历吗?”
“查个屁,我就知道他是个空降的!”
“剑桥大学心理学博士,专攻犯罪侧写与微表情分析,还是他们学院最年轻的特聘讲师。”江小满抢答,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逍,“他写的《认知囚笼》是苏格兰场审讯课的必修教材。老大,你哪认识的这么多怪才。”
温以凡补充道:“也是表弟的师兄。”
冼远摇了摇头:“我只是挂名博士,对心理学的研究不过皮毛。”他盯着那道身影:“在心理学上,他胜过我百倍。”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抱着手臂不再说话,但眼神依旧充满了不信任。
玻璃内,审讯室。
粟超的眼神有些凝重。他习惯了掌控对话的定义权,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上来就反客为主。
林逍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手指交叉,摆出了一个看起来放松,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不如换换思路。”
“假设我们正处于一个心理咨询室。你是来访者,而我,是你的咨询师。我们今天,是对你进行‘治疗’。”
“治疗?”粟超轻笑一声,“我的内心很健康,爱国,敬业,遵纪守法;我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用‘混合实效主义’帮助来访者认识自己。至于你们说的什么蝴蝶,我不知道。”
林逍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对方的话。“我知道。你的理论很精彩,将康德的时空观与实用主义结合,用来解决现代人的存在主义危机。说实话,我在讲课时,也引用过这些观点。”
粟超眼中的警惕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愉悦。
这是他的陷阱,他喜欢猎物走进来。
“哦?”粟超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逍,“那林博士觉得,我的理论哪里出了问题?”
林逍突然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伸手轻轻敲了敲那面冰冷的墙壁。
“问题不在理论,而在结构。”林逍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你所谓的‘帮助’,本质上是在制造‘结构性附庸困境’。”
粟超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一个很偏门的临床术语,粟老师。”
林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丝兴趣,“它描述的是一种特定的心理状态:个体通过依附于一个更宏大的、全知全能的系统——比如你们所谓的‘组织’——来获得一种虚幻的上帝视角。”
“你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你是‘系统’的代言人。所以,当你用那套理论去洗脑来访者时,你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你觉得自己是在执行神的旨意。”
粟超在听见“结构性附庸困境”的一刹那,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荒谬!我是在帮他们觉醒!那些废物、那些废物只是社会的弃子!是我的理论,是公司给了他们价值!”
“价值?”林逍唇角勾起:“你的‘价值’,指的就是把工具人焦虑强加在他人身上,窥伺那些渴望得到治疗的人们的隐私吗?”
“或者说,粟先生,你这个速成的‘心理学家’,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实则那些所谓的使命感,都不过是被‘巴西蝴蝶’植入的‘结构性附庸困境’。”
“你不再是独立思考的个体,而是组织权力结构中的附庸节点——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加固这套吞噬人性的系统。”
粟超喉结滚动,冷汗浸透衣领。笑容开始出现裂痕,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惊恐。
林逍眼睛一亮,却并未表现太多,而是重新将身体压上椅背,十指交叠:“还不清楚吗?你所谓的‘使命感’,不过是身后更高一级的领导者,乃至整个组织凭借思维的能动性,借助人心中的一般性情况所得到的一般性结论。”
“我,是‘一般性’的?”粟超睁圆的怒目涣散,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沿前额滑下:“不!”
粟超猛然痉挛,束缚带勒入手腕。他嘶吼如困兽:“不!‘国王’承诺过,这是为了更高的真理!我们是在清扫世界的熵增!”
“对,哈哈,清除熵增,你别想误导我!”像是重新找回了信仰的狂信徒,粟超狂笑着,颤抖的身体,连带着束缚椅都在哀鸣:“你这个现实社会的‘弃子’,怎么会懂我们的高深理论。”
林逍冷笑如冰:“呵,真理?你们用哲学名词包装暴行,用‘结构性附庸困境’将人,变成提线木偶。粟超,你早已不是人,而是‘巴西蝴蝶’权力拓扑图上,一个可悲的坐标点。”
“不!不是工具!”粟超咆哮道,额头青筋暴起,“那是‘头骨’的旨意!是‘头骨’选中了他们!我只是执行者!我只是……”
“头骨”。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响。
单向玻璃外,李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头骨?这是代号?还是人名?”
“Zero,查!”冼远的面色恢复红润,胸中大石落了地。
“是‘巴西蝴蝶’的高层代号。”江小满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查到了!资料显示,‘头骨’是巴西蝴蝶负责东亚区渗透行动的高级督导。”
她转过显示屏,露出一张在场几人都十分熟悉的身躯图片——正是之前废弃工厂的面具男。
审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粟超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惊恐地闭上了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林逍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放缓了节奏,身体向后靠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姿态。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神’,粟超。”林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只是一个被‘头骨’操控的提线木偶。”
粟超的头,缓缓地低了下去;镜片上,似乎蒙了一层水雾。
“告诉我,‘头骨’下一步要做什么?”林逍的声音变得柔和,诱导性十足,“那四个人是怎么被带走的?‘巴西蝴蝶’在C市的计划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粟超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只负责……负责初步筛选……剩下的……是‘国王’的人……”
“国王?”林逍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是更高层的人……”粟超喃喃自语,“他们说……‘国王’要来了……‘王后’也要归位了……”
单向玻璃外,疏淮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后……”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头痛欲裂。
林逍看着粟超,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他站起身,拿起那瓶几乎没动过的矿泉水,拧上盖子,向着门口走去。
“谢谢你的配合,粟老师。”林逍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椅子上的男人,“你的‘治疗’结束了。”
门,无声地闭合。
审讯室里,只剩下粟超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灰色的囚服上。
单向玻璃外,李长风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他看向林逍,眼神里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走吧,”冼远对着一旁的管教吩咐道:“师兄处理完文件问题,就让他来专案科室找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苍白的疏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