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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太阳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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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一日过,这天儿倒是日复一日的热。太阳老早便爬上去挂着,洒下来的炙热要烤死人似的,丝毫不顾外头人的死活。梧桐树上歇息的蝉铆足劲儿叫唤,听着吵闹的很,偏生为这鲜活的命庆幸。
沈家院子里的花儿都叫太阳晒的垂下头,低低望着地面,祝予也如花儿似的,光穿了件儿薄如蝉翼的衣裳便也热的蔫了吧唧趴在桌上抱着电扇吹。
风扇叶片转的慢悠悠,吹出来的风带着点儿樟木箱子的气味儿,真正比外头的热风凉快些。祝予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轻轻飘,他趴了一会儿,起身将衣裳盘扣解开两颗,让凉风顺着领子灌进去。
另一边,丫头在外头敲门,细声细气道,“祝小爷,您要的荔枝冰酿送来了。”
祝予虚虚扣好盘扣小跑着去开门,丫头将碗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祝予瞧着眼前的荔枝冰酿笑的跟吃到零嘴儿的孩子似的,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的甜水儿顺着舌尖滑入喉咙,惹得他一哆嗦。
他不禁感慨,往日哪儿有这么好的日子,哪怕日头再大,他都得穿着戏服戴上厚重头面去唱曲儿,汗水将衣裳染湿一片儿也不能够停下歇息。
祝予脱了鞋坐在椅子上,一双脚不住晃悠,捧着凉丝丝的碗贴在自个儿脸上解暑。沈二爷一进门便瞧见这幅场景,快步走过来将桌上的另一碗荔枝冰酿端走,“不兴贪凉啊,忘了昨年暑天儿肚子疼了?”
他被沈二爷抢了冰酿也不恼,直把脸往碗壁上蹭,好让凉气儿渗进自个儿身子骨里,说话间还呼出一股荔枝清甜,“二爷也忒小气了,昨年那是不注意凉了,哪儿能次次都犯?”
祝予偷摸瞧一眼沈二爷的表情,稍微背了点了身,“二爷这是腻了烦了,往日什么都拿来,如今倒是一碗糖水都不让人多吃了。”
沈二爷把那碗冰酿搁在窗台上晾着,颇有些无奈,“真是个难伺候的祖宗,纯是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话音落,他扯过藤椅挨着祝予坐下,将风扇推远些摇起手里的蒲扇,“长青替芝兰园儿递了帖子,下月他要在租界天蝉台唱堂会,你自个儿瞧着办吧。”
祝予碰着碗的手顿了顿,抬眸瞧着沈二爷,“既是长青来请,自是要去的,您可跟我一块儿去?”
沈二爷从裤兜儿里掏出另一份拜贴,那正是堂会主人送来的,“得嘞,小予儿吩咐哪儿有不去的理儿?”
祝予笑了笑,舀了一颗荔枝递到沈二爷嘴边儿堵他的嘴,沈二爷没躲,轻捏着祝予的手腕子咬下圆滚滚的荔枝,“成,那我让人去安排,我等会儿要去名扬酒楼跟一群洋人谈事儿,晚上回来跟你吃饭。”
祝予刚答应一声,脸边儿被印下一吻,还没开口呢罪魁祸首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他一人捧着碗羞得脸颊绯红。
“也不嫌臊得慌……”
下午热气更是生腾,竟觉着连风扇都毫无凉气儿,祝予躺在摇椅上摇扇子,盼望着能有一丝清风拂去燥热。阳光透过窗落在祝予手腕上,烫的他瑟缩一下,祝予不得不将蒲扇摇的更快些,风里裹着火星子似的,倒是半点儿凉意没捞着。
祝予在这屋中待不下去,推门去了院儿中园林小潭边儿上。
这小园林建的好,四面尽是葱郁高树,将毒辣的阳光遮的严严实实,风漫过叶子,再垂落到祝予身上,仿佛真要凉些。
他坐在小潭边儿的青石上,潭水是清透翡翠色,映着他的身影摇摇晃晃,又被一阵风过荡起的涟漪打碎。
祝予喜爱热天儿里的湿气儿,将衣摆浸的微微发潮,贴在膝头,生出几分凉丝丝的舒爽。他指尖抚过发顶,抖落了方才钻树林沾染的草屑,几缕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温柔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脖颈。
他赤脚将脚尖轻点在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脚尖向潭水四周密布开来。许是嫌这点儿凉意不够,祝予索性将整个脚掌探进水里,冰凉的湿意顺着小腿往上蔓延,舒服的半眯起眼睛,连放在在太阳底下积攒的燥热都消了大半。
祝予晃了晃腿,溅起的点点水花落在身上,打湿了衣衫,他却不在意,在水里乐的开怀。
这会儿天渐晚,祝予没注意时辰,专心致志瞧着水里的双腿摆动玩闹。
“你倒是会想法儿。”
沈二爷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祝予一下子收了脚,差点儿掉进潭里去。他一回头便瞧见沈二爷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他的鞋袜,只抬眸望着他笑。祝予慌忙把腿往上缩了缩,却忘了衣摆还在水里,一扯便扬起大片水花,溅得沈二爷裤脚都湿漉漉的。
“二爷不是说晚上才回来?”
祝予慌忙从水里出来,伸手便要去拍沈二爷裤脚上的水痕,“我不是故意的……”
“你自个儿瞧瞧这会儿几时了?让你别贪凉你倒好,耳朵跟没眼儿似的。”
沈二爷用自个儿的衣裳擦干他脚上的水,握住他的脚腕替他穿袜子,“也不怕掉到水里头去,成心想急死我是不是?”
祝予抿着唇笑,顺势把脚搭在沈二爷的膝头,“这儿比屋里凉快些,凉水儿比电风扇吹着还舒服呢。”
沈二爷不说话抬眼瞧他,将手指蹭在祝予脚底使坏,逗得他像鱼一般扭动乱窜。
祝予叫他惹得咯咯笑,抬手去摁那人的手,“您小心等会儿一齐摔进水里。”
沈二爷才不如他的愿,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握住他的脚踝将人儿往怀里带,祝予叫他攥着脚腕不得动弹,喘着气儿去掰他的手指,嘟囔道,“二爷尽欺负人。”
“哎哟喂跟条小鱼儿似的,别闹了我抱你回去。”
沈二爷松开他,转而臂弯揽起他的腿窝处将人儿抱起往回走。
祝予没挣扎,将脸埋进沈二爷的肩头汲取他的味道,声音闷闷的,“那二爷便一直抱我吧。”
沈二爷一听乐了,抬手轻轻拍在祝予的屁股上,“废话,这那儿抱的够。”
原来,先生便是七八月炽人的太阳。
只愿时光千万岁,无岁不逢夏与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