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翠湖初遇结师徒 本尊和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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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阁坐落于连绵起伏的青霄峰群之中。
四座险峻的山峰如同巨人的手指般南耸而立，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宛若仙境。
最高的主峰名为白虎峰，乃是青霄阁的权力与象征核心，议事大厅“白虎堂”便雄踞于其山巅，俯瞰众生，同时也是掌门萧境夜日常居住和处理事务的区域。
晏尘被萧境夜带回青霄阁后，首先被安排住进了专门安置新入门或暂留孩童的地方。
有仆役打来了热水，让他彻底清洗了一番。
污垢褪去，露出底下那张虽然瘦削苍白但五官依稀可见未来清秀轮廓的小脸。
负责照顾他的老嬷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为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涂抹上青霄阁特制的疗伤药膏。
晏尘看着自己瘦小的身体，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前世被虐待三年的那些伤疤没有带过来。
可奇怪的是，他左胸口处有一处淡淡的剑伤，这是前世的他所受过的最重的伤，既然毫无保留的带过来了。
换上了青霄阁为收养的孤儿统一准备的白色棉布衣衫，虽然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保暖舒适，对于现在常年衣不蔽体的魔尊大人来说，已是天堂般的待遇。
就在他刚刚安顿下来不久，从最高的青霄峰顶，传来了沉重而悠远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连绵不绝，一共敲响了九遍！
这钟声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清晰地传遍了五座山峰的每一个角落。
阁内所有弟子，无论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听到这九响钟声，皆神色一肃，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整理白色衣冠，朝向主峰白虎峰方向躬身行礼。
因为这九响钟鸣，只有在青霄阁召开重大会议或举行重要典礼时才会敲响。
晏尘心中了然——三年一度的“师徒大会”即将召开了。
这是青霄阁最重要的盛事之一，旨在为阁内达到年龄的弟子选拔师尊，同时也为各位长老挑选合适的传人。
对于像晏尘这样新被收养，尚未正式拜师的孩子来说，这也是一个争取被前辈高人看中的机会。
果然，不久后便有执事弟子前来，带领慈安苑中所有符合条件的新孩子前往主峰白虎堂前的巨大广场集合。
晏尘被裹挟在人群中，向着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峰走去。
广场由巨大的白色石板铺就，光滑如镜，视野开阔。
此刻，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年纪大约在十岁左右的少年少女，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服饰，脸上带着或紧张或兴奋或期待的神情。
这些孩子大多已经在一起生活学习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较为熟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但没有人理会年纪明显小了一大截又沉默的晏尘。
他身材瘦小，站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豆芽菜。
晏尘倒也不在意，只是乖巧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广场侧面不远处，另一座山上的气势恢宏的大殿——玄武堂。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复杂难辨的波动。
白虎堂，他和师兄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玄武堂，他和师兄第一次真正相识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人群继续前行。
越是接近那座宏伟肃穆的白虎堂，他的心绪就越是难以平静。
周围孩子们的议论声脚步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交错重叠。
当队伍终于行进到白虎堂那高大宽阔的门槛前时，最生看着那熟悉的朱红大门，鎏金门钉，以及门内隐约可见的庄严肃穆景象，他终于忍不住！
他拔腿就跑，小小的身子挤开人群。
有人在身后抱怨他，有人提醒他小心，但他全都充耳不闻。
青石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袜，晨风掀起他散落的发丝。
……
青霄阁是修真界五大门派之一，与其它门派不同，青霄阁海纳百川，多道并重，门中弟子各有所长。
白虎堂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映照在青石地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
殿内檀香缭绕，两侧依次坐着内阁四堂与外阁五园的长老，后面站着他们的亲传弟子，总体为素白道袍，上面绣着各自所属的纹饰。
晏尘冲进殿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一头因营养不良而微微发黄的头发搭在脑后，一根呆毛不听话地翘起，额前的碎发因奔跑而凌乱，身上的那些伤虽然敷了药但格外刺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大大的没有被世俗侵染的暗红色双眼，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他的视线急切地扫过殿内众人，越过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百草园的长老依旧冷着脸，斗兽园的长老正抚摸着怀中的灵兽，而掌门端坐主位，温和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萧境夜坐在主位上。
他刚接到弟子调查的消息，他刚刚捡回来的这个孩子来源于魔界荒地魔渊，但后来又出现在了那个镇子……
身世成迷，还是得仔细观察一下。
晏尘的眼睛越过一个又一个人，不是，不是，还不是……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青龙堂镇岳长老崔战峰身后，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霜。墨发被半高竖的梳在脑后，衬得肤色冷白如瓷。一双凤眸清冷似寒潭，鼻梁高挺，唇薄如刃。身形修长挺拔，如青竹凌霜，腰间悬着剑，通身透着不染尘俗的仙君气度。
他的师兄，霜玉君，云谏。
或者说，还没有成为霜玉君的云谏。
晏尘的呼吸一滞。
他记得云谏许多模样，却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师兄了。
十四岁的云谏，还未成为后来那个清冷的霜玉君，眉宇间尚存几分少年的青涩。
奇异的是，他有一双与寻常人不同的银灰色眼睛，如同水边的月，清冷又神秘，仿佛早已看透世间纷扰。
那是前世的……前世的……
胸口的伤疼，他不想回想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睫毛在眼下映出浅浅的阴影。
魔尊大人看呆了，连殿内逐渐凝滞的气氛都未察觉。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寂静。
是青霄阁青龙堂镇岳长老崔战峰，云谏的师尊，青霄阁的最强战力，同时也是内阁九位长老中地位仅次于掌门的存在。
他面容英俊但格外严肃，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眉间一道浅痕，显然是常年皱眉所致。
此刻，他正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晏尘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云谏会意，低声道：“新弟子需行自荐。”
他的声音很轻很清冷，却如一道惊雷劈进晏尘耳中。
是师兄的声音。
晏尘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满堂惊呼中死死抱住了云谏的大腿。
“师，师…兄……”
小团子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都掉下两滴，他把小脸深深埋进云谏的衣襟。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是云谏身上独有的气息，像是盛开的桂花，清香而干净。
晏尘收紧手臂，指尖攥住对方的衣料，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
首席大师兄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瞬间紧绷，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陌生的拥抱让他下意识想推开小团子，又怕动到他身上的伤，悬在空中，不知该往哪儿放，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成何体统？！”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晏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惹师兄生气了吧？
可当他偷偷抬眼时，却瞥见云谏藏在袖中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他抱过的衣料，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带着握着摩挲衣料的指节都泛了白。
……咦？
魔尊大人无辜地眨眨眼睛。
崔战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有趣。
他这唯一的徒弟自幼性情冷淡，别说被人抱，就是有人靠近些都会皱眉。如今竟被一个五岁的孩子扑了个满怀，还红了耳朵？
“你，上前来。”崔战峰朝晏尘招了招手，声音低沉威严。
晏尘愣了愣，乖乖走过去。
崔战峰抬手按在他的头顶，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灵脉。灵力游走间，晏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流转，最终停留在丹田处。
那里，本该纯净的灵根上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
“灵根有异……”崔战峰眉头微蹙，指尖的灵力稍稍加重。
晏尘心里一紧。
前世，他正是因为灵根沾染魔气加上他本身来源于魔渊，无人愿收他为徒。百草园的长老甚至曾当众断言他迟早入魔，其他长老也避之不及。
难道这一世也要重蹈覆辙？
可崔战峰沉吟片刻，竟道：“从今日起，你入我门下。”
殿内一片哗然。
百草园的长老猛地站起身，袖中的银针若隐若现，“镇岳长老！此子灵根染魔，怎能收入门下？”
还有长老也担心，"出生魔渊的孩子，来历不明，恐生祸端。"
崔战峰冷笑一声，他最不喜欢被别人指手画脚自己的事了，"我青龙堂的事，何时轮到诸位指手画脚？"
众人看向掌门，希望他说两句公正话。但萧境夜并没有阻止，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边，还不忘眨眨眼。
我负责捡，你们负责养——很公平。
掌门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自然只好安静下来。
崔战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晏尘身上，“你可愿拜我为师？”
晏尘愣住了，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一世，他竟能名正言顺地喊云谏“师兄”了？
不仅如此，还白“捡”了一个师尊。
他立刻跪下，规规矩矩地行拜师礼，双手奉上早已备好的拜师茶，话还有些讲不清，但一字一字，字正腔圆，“弟子晏尘，拜见师尊！”
茶盏中的水面因他微微发抖的手而泛起涟漪。
抬头时，他偷偷瞄向云谏，却见对方正看着自己，目光复杂。
那双清冷的银眸似乎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
散会后，崔战峰负手而立，对云谏道：“谏儿，为师既已收他为徒，他便是你的师弟。他的衣食住行交由你安排。”
云谏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晏尘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盘算着，这一世，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师兄住在一起了！
然而，云谏并未如他所愿直接带他回自己的住处翠湖苑，而是领着他往普通弟子的居所走去。
晏尘脚步一顿，仰头看向云谏，磕磕绊绊的问道：“师…兄，我们……去哪……里呀？”
云谏听着他结巴的话语，淡淡道：“弟子居，你日后便住那里。”
晏尘心头一紧。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前世，他因无人收留，无处可去，是云谏主动让他在翠湖苑侧殿住下。
可现在……师兄竟想把他推开？
晏尘一把拽住云谏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师…兄……我不想……住……弟子居。”
云谏垂眸看他，眉头微蹙，“宗门规矩，新弟子皆住弟子居。”
“可我是……是师…尊的……弟子啊！”晏尘想起前世青霄阁镇岳长老的名号有多响，便拿出他的便宜师尊说事，不依不饶，“而且……而且弟子居……那么远，我要是……想找师…兄……请教修炼……怎么办？”
云谏沉默片刻，道：“若有疑问，白日来寻我即可。”
晏尘咬了咬唇，眼眶渐渐红了。
师兄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发闷。
前世发生那么多事，他的之间的感情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可今生师兄连靠近他都不愿意了？
“……师…兄……是不是……讨厌我？”晏尘低声问。
云谏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道：“莫要胡闹。”
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晏尘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哭什么哭，我堂堂魔尊……呜——还是想哭。
云谏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他会哭。
他下意识伸手，似乎想帮他擦眼泪，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低声道：“……别哭。”
可晏尘哭得更凶了。
“怎么回事？”崔战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谏立刻转身行礼，“师尊。”
崔战峰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自己刚收的小徒弟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大徒弟则站在一旁，神色罕见地有些无措。
“尘儿，你为何哭？”崔战峰问。
晏尘抬起泪眼看着便宜师尊，声音带着哭腔，“师…尊……师…兄不让……我住……翠湖苑……”
崔战峰挑眉看向云谏，“为何？”
云谏抿唇，“弟子居更合规矩。”
崔战峰哼了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看向晏尘，“你想住翠湖苑？”
晏尘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崔战峰一摆手，“那便住吧。谏儿，带他去翠湖苑侧殿安置。”
云谏沉默一瞬，终究还是低头应下，“……是。”
晏尘泪眼朦胧地看着崔战峰离开的背影，心想这“捡来”的“便宜师尊”还挺好的。
……
翠湖苑位于青龙峰后山的山谷中，四周竹林环绕，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隐隐传来钟声，屋后有一汪碧湖，终年雾气氤氲，宛如仙境。
云谏是镇岳长老唯一的徒弟兼亲传弟子，加上他首席大师兄的身份，甚至很有可能成为宗门未来的少主，住处自然比弟子居好上许多。
还是和前世来的时候的布局一样……连东西的位置都没变。
晏尘偷偷瞄了一眼云谏，小声道：“谢谢……师…兄。”
云谏“嗯”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晏尘连忙拽住他的袖子，“师…兄！”
云谏回头，“还有事？”
晏尘眨了眨眼，忽然问：“师…兄……是不是……不喜欢…我？”
云谏看见他刚刚哭红的双眼，沉默片刻道：“没有。”
“那……为什么……不想……和我……住一起？”
云谏似乎被问住了，良久才说，“……早些休息。”说完，他轻轻抽回袖子，转身离去。
晏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既欢喜又酸涩。师兄还是那个师兄，哪怕重来一世，他依旧不擅长表达。
……
夜深人静，晏尘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竹影婆娑，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也许是前世的记忆太过深刻，他做噩梦了。
梦很乱，他梦到了刺向他的那把剑和师兄看着他复杂的眼神。
晏尘惊醒的时候，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慌乱爬下床，赤着脚跑出侧殿，直奔翠湖苑主殿。
主殿内，烛火未熄。
云谏刚巡查完，正伏案书写，听到动静抬头，就见小团子站在门口，小脸煞白，眼里还噙着泪。
“怎么了？”他放下笔。
晏尘不说话，只是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把脸埋在他膝上。
云谏身体微僵，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柔软的头发，“……做噩梦了？”
晏尘闷闷地“嗯”了一声。
云谏叹了口气，“回去睡吧。”
晏尘摇头，抱得更紧了，“……我怕。”
云谏沉默。
晏尘偷偷抬眼，见师兄似乎有些无奈，便趁机道：“师…兄，我……能不能……睡在……这里？”
云谏皱眉，“不合规矩。”
魔尊大人的嘴角倏地耷拉下来，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他揪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抖，带着细细的颤音呜咽，"可，可是真的……有鬼……就在侧殿……要啃……我的手指头……"
云谏：“……”
最终，他妥协了。
“仅此一次。”
晏尘立刻破涕为笑，乖乖爬上云谏的床榻，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云谏坐在案前继续书写，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而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晏尘睡着后，他放笔起身，走到床边，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
晏尘半睁开眼睛，自从前世他成为魔尊后，总会因为一点响动被吵醒，现在也不例外。
他迷迷糊糊的看向窗外的桂花树，不禁想起前世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师兄给他递的那一个桂花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翠湖初遇结师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