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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雪 凌羡之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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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阳宫。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一眼望去,天地之间全是一片白茫。即使有地暖,在这样的天气下也被衬得无用。
凌羡之靠在窗边,看着飞雪滚滚落下,神色平静。
这是他来到辰阳宫的第五年。
五年前,仙族与妖族爆发了一场规模极大的战役,妖族因为有魔尊相助,实力大增,反观仙族却死伤惨重。
也是那时,凌羡之修为被废,筋脉尽毁。他欲与魔尊拼命,但不知为何,一向对仙族毫不手软的魔尊却独独对他留了情,没有杀他,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魔尊将他纳为了妾室。
想到这,凌羡之轻笑。五年过后,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傲骨,如今魔尊对他不算太差,他又何必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寻死觅活呢?
到底修为被废,先下正处于隆冬时节,于是凌羡之的身体也不太强健。他低低咳了几声,一旁早就等得焦急的侍奴趁机催道:“夫人,您身子骨不好,还是快些回屋吧。”
凌羡之又笑了一声,夫人。当年,他誓死不从,魔尊便命辰阳宫上下所有人唤他一句“夫人”,意在羞辱。
而现在,他已能面不改色应下这句称呼:“你先回去吧,我想在窗边再看会儿。”
侍奴急得不行,这位“夫人”可是尊上的心头肉,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些做下人的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正要再劝,却听到屋外侍者大声通报:“尊上到!”
凌羡之动作一顿,身后的侍奴被吓得瑟瑟发抖,匆忙跪地叩首。而他,站起身来,面朝门的方向跪下去。
凌羡之俯首,平静道:“参见尊上。”
来人一身黑金色冕服,举手投足间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明明生了双桃花眼,面容却处处似寒冰一般冷峻。
此人正是辰阳宫宫主祁渐声,是世上最后存有的魔族血脉,更是当今无可指摘的仙妖共主。
祁渐声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凌羡之有些忐忑,正打算开口请罪,祁渐声却在这时挥退下人,自己则走到凌羡之面前,也不开口,就那么耗着。
顷刻间屋内只剩下两人,凌羡之神色不变,他自认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祁渐声就算实在要罚,也不会罚的太过。
下一刻,祁渐声道:“羡之,不冷么?”
凌羡之一顿,他知道祁渐声要开始找他的麻烦了。没有过多的辩解,他重重叩首,道:“臣知错,请尊上责罚。”
忘了是哪一年了,只记得祁渐声不喜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冬天,若他像今日这样明知冷却还是任由身体冻着,一定逃不过一顿责罚。
而现在,他明知故犯,按照祁渐声的性子,或许会被折腾地更狠。
果不其然,祁渐声轻笑一声,连尾音都染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羡之在此地待了一个时辰,想来是不冷的。”
凌羡之心里咯噔一声。
下一刻,只听祁渐声敛去笑意,冷声道:“羡之,去外面跪着。”
双手猛然攥紧,随后又无力地松开。凌羡之低下头,碎发遮挡住眼睛,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声音低沉,应道:“是。”
雪还在下。湿气透过膝盖,直直钻入骨缝中。凌羡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却还是竭力维持着标准而漂亮的跪姿。
祁渐声说过,受罚就要有受罚的样子,所以即便今天他在这里跪昏过去,姿势也不能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冷。
五年里,他对祁渐声百般违抗,因此没少受过酷刑,而修仙人强劲的身体底子也早已废的差不多了。本来他已经很久没犯过错,但今日这一遭却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那人是祁渐声,是那个生杀予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走他性命的祁渐声。而他居然还凭着这段时间的安分守己,妄图期盼那人不会重罚。
当真是蠢。
凌羡之在心里斥责着,最近他太过放松,竟忘记了祁渐声的本质。说到底,一个魔,又能善良到哪去?
寒意侵袭而来,凌羡之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将要撑到极限,可五年来刻入骨髓的规矩让他不敢求饶,只死死支撑着不让自己晕倒。
一个时辰后,祁渐声从屋内走出,他倚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凌羡之,嗓音听不出喜怒:“羡之,下次还敢么?”
凌羡之连睫毛都在颤抖,他竭尽全力让话语听起来镇定,但寒冷却让语句断断续续:“回尊上……臣不敢了……求尊上饶过臣……”
不只是凌羡之的状态实在太差,还是别的什么,祁渐声只静静看了他一会,便大发慈悲地走过去,俯身将凌羡之抱回了他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