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情人》章节

22、第 22 章 当空姐你就

　　春梅为重获自由心潮澎湃时，亚楠心事重重地从学校里回来。

　　家里五口人，加上慧英带回来的刘小虎，现在是六个，每个人发生一点事，一桩接着一桩，都足够家里掀起一阵波澜。

　　好在亚楠是个学生，高中生，对一名高中生来说，天快塌下来的事情也不过是成绩下滑而已。

　　这个月的月考成绩一点也不理想，从班级的第二十名飞机直坠似的降到第四十名，如果再往下掉几名，基本上就是倒数，可以和班里的男生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不是没有用心学，而是实在听不懂，意识还游离在上一个解题步骤时，老师已经带领大家翻到下一页了。

　　课后，同学们出去玩，亚楠也跟着跑出去，把时间全花费在功课上她做不到，那样的生活实在无趣，没有意义。

　　晚上，她拿着那张不及格的试卷跑到春梅和慧英的屋里，摊开给她们看。

　　“这道题，”亚楠指着空白处，说，“这道题老师白天刚讲过，课间我按照老师的思路重新做一遍，可是一到晚上，我就全都不记得了。”

　　“姐，你说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还是我跟你不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她问的是春梅，如果问慧英，慧英指定毫不迟疑地回答她，她们就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因为慧英连题目都看不懂，上到高中就退学没再去学校，这水平，其实和亚楠差别没有那么大。

　　“去，小孩子别瞎说。”春梅敲了敲亚楠的脑门，亚楠噘起嘴，把卷子揉成纸团扔进背包里，说，“算了，我的脑袋都快成浆糊了，明天再写，老师要是骂就让她骂吧。”

　　春梅问她：“课本带没带？”

　　亚楠说：“带了。”

　　春梅直接从她的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原理讲解处，把试题对应的原理细致地给亚楠讲一遍，每一个步骤都尽量详细。

　　亚楠还是听得半懂不懂，最后趴在桌上唉声叹气：“以我现在的能力，肯定考不上大学，如果大学生都像春梅姐那样，学校就不愁发展，可是如果都像我这样，学校肯定过两年就会倒闭。”

　　坐在一旁正在计算这个月收入的慧英说：“考不上你就跟我去卖馄饨。”

　　亚楠别过脸，满脸不情愿：“我不去，班里的同学知道了肯定要笑话我。”

　　上次她们班同学听说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家里卖驴肉，再见到他时连名字都不愿意喊了，就叫他“驴少爷”，男生气得一周没来上学。

　　亚楠突发幻想，如果自己去街上卖馄饨，班里的同学又会给自己起什么称号？“馄饨西施”？

　　慧英“啪”地一声把笔放到桌上，打断她的绮丽幻想，说：“我算了算，这个月除去面粉和肉馅，利润大概能剩一百多块钱，比上个月强多了。”

　　春梅说：“要谢谢小虎，多亏了他在旁边帮你的忙。”

　　又安慰亚楠：“卖馄饨有什么好笑话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都能考上大学，说不定人家不如你。”

　　“成绩不如我的没几个。”亚楠小声嘀咕，“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去航空公司当空姐，每天都能坐飞机，到处跑到处看。”
　　她闭上眼睛扬起胳膊幸福地畅想。

　　春梅和慧英头一次听亚楠谈起她想报考的志愿，都略感稀奇。

　　“空姐？”她们俩互相望着，脸上讶异，“亚楠，你怎么想到做空姐的，当空姐你就得经常不在家，看不到我们，你舍得大家？”

　　亚楠揉揉鼻子：“我上回听我们班里的同学说的，她哥哥在航空公司上班，每天穿制服，还有免费的工作餐，对了，他哥哥还经常去国外，姐，我想去美国。”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露出点担心。

　　亚楠异常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掏出书本里夹带的一张地图，指着上面说：“就是这儿，我们班的同学说那边的人跟咱们吃的不一样，姐，我想吃汉堡、牛排，你们说汉堡好吃吗？”她瞥了瞥慧英，“咱们家的馄饨我是吃腻了…”

　　慧英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小心翼翼地反驳：“你去了也听不懂人家说话，而且我包的馄饨多好吃。”

　　“再好吃隔三差五吃也会腻…”亚楠说。不过，想到慧英刚才所说的语言问题，她又跌回板凳上，懊丧地捶脑袋：“噢，我忘了，我的英语不好，到时候连人家问我叫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春梅温柔一笑，暖心鼓励：“没关系，等考完了再考虑这些，说不定你去了美国会遇到说中国话的外国人。”

　　亚楠一听似乎也有些道理，万一她就是如此幸运呢，少女拍了两下手掌，一双大眼睛灼灼发亮。

　　慧英为了报馄饨的仇，向她泼一小盆冷水：“我们现在已经放低对你的要求，别说好学校好专业，只要能考上大学，有个学上，家里就都满意了。”

　　“至于空姐，人家航空公司肯定对样貌、体形还有身高都有要求，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亚楠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唉”一声，只好重新研究卷子上的数学题去了。

　　为了给亚楠补课，春梅找了一个高中老师，跟老师约好每周抽出半天时间给亚楠补习数学和英语，尽快提高她的成绩。

　　老太太知道后说：“成绩不行就不行，大不了不去上学，跟慧英一样做点小生意也蛮好。”

　　家里人似乎都把慧英当成楷模，慧英自己却很谦虚，她当初退学是因为自己成绩不行，既然亚楠还有希望，就不能在临门一脚时轻言放弃。

　　慧英说：“别学我，我不是她们的好榜样，能上大学当然要去，社会复杂，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哪有人来帮她。”

　　老太太随意瞥亚洲一眼，亚洲没心没肺，正狼吞虎咽地大吃鱼块，老太太问亚洲：“亚洲，你需不需要补课，要是需要补课就告诉我，亚楠的补课费春梅交的，你的补课费我给你交了，不能再让春梅花钱。”

　　坐在旁边啃甘蔗的亚楠把甘蔗渣吐了出去。

　　亚洲吃完鱼块，把嘴擦干净，说：“我都上大学了还补什么课，不过最近还真有个需要买的小玩意儿。”

　　他在嘴边比划了几下：“我想买个口风琴，这阵子学校特别流行，我们班好多男生都买了。”他还哼了几句最近流行的曲子。

　　儿子要钱，老太太从来不带一丝犹豫。她立马掏出线头已经有些崩开的钱包，拿出一叠钱塞到亚洲手里，问亚洲：“够了吧？”

　　亚洲咧开嘴笑，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把钱装进上衣口袋，亚洲重新捡起筷子，夹鱼块上头的眼睛，他从小就爱吃鱼眼睛。

　　结果筷子刚伸出去，就被亚楠硬生生抢过来，放进自己的碗里。

　　亚洲不乐意了：“你这小丫头，鱼这么大个，肉还剩一半你不吃，非要跟我抢这鱼眼睛，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亚楠偏偏看亚洲不顺眼，用筷子把鱼眼睛使劲戳破捣碎，老太太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帮亚洲说了她一句：“亚楠，那鱼眼睛没有营养，吃多了嘴里发苦，鱼肉多好吃，又鲜又甜，好孩子，把鱼眼睛让给亚洲吧。”

　　她夹了鱼尾巴上的一块肉放进亚楠碗里，想跟她换。

　　亚楠不搭理，也没有惧怕的意思，瞬间就把鱼眼睛夹进嘴里，边大声嚼边故意气亚洲：“嗯，太香了，我就爱吃鱼眼睛！”她咂摸咂摸嘴，一点一点品尝鱼眼的味道。其实她觉得嘴里又苦又腥，差点把鱼眼睛吐出来。

　　亚洲不跟她计较，反而替她找借口：“我知道，你这叫青春期，青春期的小孩思想古怪，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太太护儿心切，站起身往盘子里寻摸，寻摸了好一会儿发现边边角角还有一块白花花的东西，她把“鱼眼睛”夹过去给亚洲，还防备亚楠来抢似的，用一条胳膊挡着。

　　“鱼眼睛”入盘，亚洲很得意，冲亚楠直挑眉毛，亚楠头一甩，把筷子和碗往桌上一摔，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亚洲在身后贼兮兮地笑：“哟，这么快就吃饱了？”

　　春梅、慧英和刘小虎都很无语地瞧着他，亚洲假装没看见，夸张地张开嘴，说：“鱼眼睛就是香，一条鱼上才那么一小口，可不是谁都能吃着的，美味！”

　　那故意显摆的样子，看起来幼稚极了。

　　因为争抢一块鱼眼睛，亚楠将近一周没有搭理她那个故意跟她作对的哥哥。

　　补课陆陆续续持续一个月，成绩总算慢慢上去，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亚楠的心情跟着变得阳光起来，也就慢慢忘记了和亚洲产生的不愉快。

　　春梅下班，看到亚楠和两个小姑娘在门口跳皮筋，刘小虎帮她们撑着皮筋，春梅喊亚楠：“再玩十分钟就回屋复习功课，成绩刚恢复一点就翘尾巴。”

　　刘小虎说：“她喜欢玩就让她玩吧，刚才放学的时候已经学了一会儿了。”

　　亚楠跑过去给刘小虎比个大拇指，差点激动地抱住刘小虎的胳膊。春梅过去把亚楠拉过来，使劲揉她的脑袋，嗔怪说：“你们啊，都把她娇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