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园》柿子吃吃吃

9、南城的初雪 “瑞雪兆丰

　　南城的冬天，向来是暖的。

　　梧桐叶落尽后，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悠，很少有真正冷得刺骨的时候。所以当阮知夏推开草莓园大门，看见天边飘起第一片白色时，她几乎是愣在原地的。

　　“下雪了……”她喃喃自语，伸手去接那片落在掌心的雪。

　　雪花很轻，一碰就化，湿湿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她长这么大，在南城见过下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次都能让她开心好久。

　　屋里的傅星沉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他刚替草莓盖上保温膜，手上还沾着点泥土，看见外面的雪景，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

　　“难得。”他说，“南城很少下这么正经的雪。”

　　阮知夏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一层碎钻。她忍不住笑：“学长，你看，连天空都在给你送祝福呢。”

　　傅星沉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她：“怎么是给我送祝福？”

　　“因为你要模考了呀。”阮知夏眨眨眼，“瑞雪兆丰年，寓意你肯定能考好。”

　　傅星沉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抹笑很淡，却像冬日里的一杯热牛奶，暖得让人心里发颤。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有点乱的围巾：“别站在外面冻着，进屋。我给你煮了姜茶。”

　　阮知夏“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屋。姜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眉眼，窗外的雪却越下越大了。

　　——

　　学校的晚自习，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提前了十分钟下课。

　　校园里瞬间炸开了锅，女生们一路尖叫着往楼下冲，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阮知夏抱着书包，跟在人群里，鼻尖被冻得红红的。

　　“哇！阮知夏你看！好大的雪！”林薇薇一路拽着她跑，“傅星沉肯定在路口等你，你们去堆雪人吧！”

　　阮知夏的脸一热：“别乱说。”

　　可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路口方向偏。

　　路口的梧桐树下，果然站着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傅星沉骑着车，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阮知夏刚要走过去，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傅星沉同学。”

　　她脚步一顿。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生从树后走出来，长发披肩，气质温婉。阮知夏认得她——是高三的陆清禾学姐。她是学校广播站的老牌主播，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在年级里很有名，性格也格外温柔。

　　陆清禾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走到傅星沉面前，笑容温婉得像初雪：“外面冷，我煮了点红枣姜茶，你喝一点暖身子。我听说今天模考分析，你讲题讲得特别好，特意来谢谢你。”

　　傅星沉接过保温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淡淡道：“不用谢，应该的。”

　　他的语气很客气，距离感很明显。

　　可陆清禾却像是没察觉，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知道你最近忙，但是……南城下雪不容易，等会儿雪停了，我想请你去操场走走。听说初雪许愿，特别灵。”

　　阮知夏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陆清禾看向傅星沉的眼神，那是一种藏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喜欢。那种眼神，她在自己看傅星沉的时候，也常常会有。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

　　傅星沉似乎也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雪，轻声说：“不了，我等学妹。她快出来了。”

　　陆清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眼底的光暗了一点：“哦，是……那位草莓园的学妹吗？我听说她叫阮知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阮知夏一下。

　　“她性格很好，笑起来也甜。”陆清禾轻轻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羡慕她，能这么靠近你。”

　　傅星沉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姜茶，温度暖了他的指尖，却没暖化他眼底的坚持。

　　“陆同学，”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谢谢你的茶。”

　　他顿了顿，坦诚却温和地说：“陆青禾高三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你给我送过一次早餐。我当时就跟你说了，我现在主要精力在学习上，不想分心。我不想因为别的事，耽误了高考，也不想给任何人误会。”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像一层薄冰，轻轻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陆清禾愣了一瞬，眼底的失落更明显了，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容易，想给你加点温。既然你有要等的人，那我……不打扰了。”

　　她把手里的另一个保温杯递给他：“这个是给你的。里面是红枣桂圆粥，你熬夜可以吃。我走了，祝你模考顺利。”

　　“谢谢。”傅星沉接过，目送她离开。

　　陆清禾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然后才慢慢消失在雪夜里。

　　路口安静下来。

　　傅星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保温杯，又抬头望向教学楼方向。几乎是同时，阮知夏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刚才的不安。

　　“学长。”她轻声叫他。

　　傅星沉看见她，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来了。”

　　他把其中一个保温杯递给她：“陆学姐送的，红枣桂圆粥，我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你也喝点。”

　　阮知夏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陆学姐……一直喜欢你吗？”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

　　傅星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在在意什么。他没否认，只是淡淡说：“高三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她给我送过一次早餐。我跟她说了，我现在主要精力在学习上，不想分心。”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笃定了：“她没放弃，但我不会给她误会的空间。”

　　“那她……”

　　“她今天来，是最后试一次。”傅星沉打断她，语气认真，“试过这次，她应该就明白了。”

　　阮知夏沉默了两秒，小声说：“我怕……我会耽误你。”

　　她怕自己只是他青春里的一段插曲。
　　怕有一天，他遇见更好的人，就忘了她。
　　怕这场初雪，也是别人的故事，不是她的。

　　傅星沉停下自行车。

　　两人停在一片空旷的雪地里，四周没有路灯，只有天边的月光和雪花，照亮他们的脸。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阮知夏，”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雪花一样轻，却又重得砸在她心上，“你从来都不会耽误我。”

　　“我选择绕路送你，不是因为顺路。
　　我选择把草莓留着给你，不是因为好吃。
　　我选择在高三最关键的时候，克制自己的情绪，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未来。”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芒温柔而坚定：“陆学姐很好，真的很好。但我对她，只是学姐对学弟的礼貌。对你，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阮知夏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用力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去了北京，遇见了别人……”

　　“不会。”傅星沉打断她，语气无比笃定，“我不会遇见别人。”

　　“我的目标是北京，是因为我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带你去。
　　我努力学习，是为了能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
　　我等你高考，等你长大，等你能和我站在同一个高度。”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雪花落在他们的手背上，很快就化了。

　　“南城的雪很少见，”他说，“就像我很难遇见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

　　阮知夏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笑得很开心。

　　“我也不会遇见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她小声说。

　　——

　　回到草莓园时，雪已经小了很多。

　　阮知夏下来，傅星沉看着她，忽然说：“明天早上，我们去操场看雪吧。”

　　“好。”阮知夏用力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我们两个。江驰那边，我跟他说。”

　　阮知夏的脸一红：“嗯。”

　　他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阮知夏转身往里走，走到院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

　　傅星沉还站在雪地里，白色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他看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才慢慢骑车离开。

　　阮知夏推开门，进屋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南城难得的初雪。
　　有学姐在认真喜欢，有人在温柔拒绝。
　　而我，在他的眼里，看见了独一无二的笃定。”

　　——

　　夜里，男生宿舍。

　　傅星沉坐在书桌前，正给阮知夏准备明天早上要吃的草莓酱。江驰披着一件外套，从床上翻下来，凑过来：“大神，你今晚怎么这么闲？还自己煮草莓酱？”

　　“给知夏的。”傅星沉头也不抬。

　　“又是给她的。”江驰撇撇嘴，“陆清禾今晚送姜茶、送粥，你倒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们只是同学。”傅星沉淡淡道，“我不能给她误会。”

　　“你倒是挺绝情。”江浩说，“不过我跟你说，陆清禾今晚熬了一下午才煮好的粥，你居然一口没给她留，全带过来了。”

　　傅星沉的手顿了顿：“我跟她说了谢谢，也跟她讲清楚了。”

　　“你就只说了‘谢谢’和‘不想分心’？”江驰挑眉，“大神，你这情商，难怪你现在还没表白。”

　　傅星沉抬头看他：“现在不是时候。”

　　“行吧，你最牛。”江驰摆摆手，又凑近了点，“不过我跟你说，阮知夏那小姑娘，今晚在路口看见你和陆清禾，眼睛都红了。你可得好好哄她。”

　　傅星沉沉默了片刻，低头继续煮草莓酱。

　　“我会的。”他轻声说。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南城的校园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糖上。

　　阮知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和帽子，站在操场入口。她的脸颊被冻得红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傅星沉从教学楼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来了。”他走到她身边，把保温桶递给她，“草莓酱，配热牛奶。”

　　阮知夏接过，心里暖暖的。

　　“走吧，我们去看台。”傅星沉说。

　　两人并肩走上看台，视野开阔，整个操场都在眼前。白雪皑皑，天空湛蓝，空气里带着一点清新的冷意。

　　阮知夏喝了一口热牛奶，嘴里全是草莓的甜香。

　　“学长，”她忽然开口，“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傅星沉看着她，“我只在意你。”

　　阮知夏的脸一红，低头继续喝牛奶。

　　看台下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傅星沉！阮知夏！”

　　两人回头，看见江驰披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手里拿着雪球，正往这边跑。

　　“你们居然偷偷来操场看雪！”江驰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不叫我！”

　　“叫你干嘛？”傅星沉淡淡道，“你不是喜欢打球？”

　　“打球哪有看雪重要啊！”江驰凑到阮知夏身边，“学妹，你看这雪，多漂亮！我们来堆雪人吧！”

　　阮知夏点点头：“好啊。”

　　傅星沉皱了皱眉：“别玩太久，一会要上课。”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啰嗦。”江驰撇撇嘴，拉着阮知夏往雪地里跑。

　　三人在雪地里打闹，堆雪人，打雪仗。

　　江驰故意把雪球扔向傅星沉，傅星沉则精准地把雪球扔回给他，两人一来一往，吵个不停。阮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互怼，笑得前仰后合。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阮知夏看着傅星沉的笑脸，心里轻轻想：

　　也许，未来会有很多考验。
　　也许，会有像陆清禾那样的人出现。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傅星沉的眼里，只有她。
　　因为她知道，他们的未来，值得等待。

　　初雪见证了他们的青春，也见证了他们的坚定。

　　而他们，会在这场初雪后，继续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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