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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陷落童话7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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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是一位曾因徒手与熊搏斗而出名的大力士。当侍卫们循着声音匆匆赶到时,他们看到了萎靡在地的庞大躯体,像是蘸满了水的杂草堆,一点点塌陷下去。
芙丝小姐脸色苍白地靠在墙壁上,双手捂着脸,神情惊恐,泪流满面。
“啊——!!”
又一道尖叫在另一个方向响起。
二楼东侧走廊。
时泠反应很快,她做出一副惊怒交加的担心神情,提着裙子赶过去。
血腥气。
血液像是倒了的葡萄酒,在昂贵的地毯上深红地渗透开来。
苍白的手紧紧撕扯着地毯,暴起的青筋说明了他在挣扎时是多么的用力,然而他终究是这样无助地死在了这里。
无声无息。
时泠来不及细看,就被赶到的侍卫们担心地送走了。
“埃德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间勇士大多桀骜不驯,接连的诡异让他们惊恐又愤怒。骑士们悄悄上前,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压制着隐隐暴动的人群。
“这,我……”
埃德蒙那双睿智的脸上出现了几丝困惑,他闭上眼睛,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也朝着死人的地方走去。
“陛下,危险。”
侍卫犹豫地拦住他。
“不,我必须去。”
埃德蒙是个贤明的国王,即使是近日以来国家灾祸频发,老国王也会确保每一批物资都及时送到当地。
他的这一举动让不少愤怒的勇者都稍稍平息了一些怒气。
“等等,陛下。”
有人不顾礼节扯住了他的下摆。
这是极大的冒犯。艾默里露出了危险的神情。
“你……”埃德蒙回头,他在看清对方的脸时脸上的怒色稍退,但语气仍然硬邦邦的,“梅菲斯特,我现在没空听你汇报。”
时泠微微倾身,好让自己将这个大胆的男人看得更仔细一些。
一张慈祥与智慧的脸,整洁的长袍,不同于脸部状态的乌黑的头发。拦住埃德蒙的人脸上带着几分忧伤,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坚定。
“不,陛下,我必须说。”
梅菲斯特深吸一口气,他面向神情各异的众人,也知道很多人都在怀疑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也许,如果他说的话不合观众们的心意,他会被愤怒的勇士们撕掉,又或者以冒犯国王的罪名被逮捕,但是……
梅菲斯特开了口。
“诸位,引起无数惨剧、带来无数苦痛的王国的灾祸出现了,就在——”
他的视线扫过了每一个人的脸,包括二楼的时泠。每个被他的视线扫过的人,都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我们中间。”
果不其然,他的话像是惊起了涟漪的石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出于对王室的信任,我们遵从要求解下武器,但现在,你居然说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哪来的骗子!!”
时泠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此时才出现的“报丧女巫”——艾琳娜公主从来没见过王国祭司,但时泠觉得这人就是祭司。
不愧是祭司,一开口就引起了骚动。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老国王。
他们希望老国王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关于灾祸的源头的谣言,很早就在民间发酵,他们不怕具体的凶手,却恐惧虚无的、难以抗衡的“灾祸的源头”。
但出于他们意料的是,听到这句话的老国王不仅没有勃然大怒,反而瞳孔猛缩,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尖叫声恰在此时又响起。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在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位妻子试图推醒烂醉的丈夫,却在长久的没有回应后,看到了他脸上出现了只有死人才会有的颜色。
“不,不……”
又有人死了。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诸位请小心——小心你身边的人!”
梅菲斯特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众人最后看到的一幕便是他沉痛的脸。光线突然消失了。
大厅里的照明离奇地被破坏了。
而此时侍卫们惊惶的喊声,则让人们的恐惧情绪到达了顶峰。
“门……门打不开了!”
……
时泠避开了那些遵照国王命令保护人群的侍卫,她来到了三层的顶点。
人声似乎在消失。
这是最恐怖的。
原本嘈杂的、如同沸水似的人类声音在慢慢变小。而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场面应该是人们在谩骂、呼救、哭泣,直到被无止境的无能为力感压垮,陷入沉默。
她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意识到这点。
血腥气。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有人在死去。
然而无人能指出凶手的面容。
时泠倚在廊柱上,将自己的裙摆提起,绑在大腿一侧。她没有武器,于是从一旁的墙上扯下了一个烛台。
方才受到打击的萨麦尔闷闷不乐,在她的头发里像是一条蛇似地盘来盘去。
它原本以为自己能趁机保护时泠,让她对自己多一些信任。
然而不可以。
因为当它的身形暴涨开时,时泠听到了刺耳的警告声。
【玩家角色严重偏离人设,请立即更正,否则死亡。】
……真是的,副本都奇幻到这个地步了,却还要求她保持一个普通的人类公主的人设。
又是一道尖叫。
估计是又有人发现了尸体。
于是时泠立刻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发现尸体的人已经害怕地逃走了。时泠勉强辨认出尸体的位置,她俯下身,将手放在尸体之上。
这是一位女性贵族的尸体。
衣领处缝着繁复的璎珞花饰,裙摆是柔顺的丝绸质地。年纪……应该不大。
从凹陷下去的皮肤触感上,勉强能感受到属于一个年轻女孩子活着时的柔软与弹性。
她的手移到尸体的脸上。口鼻无异物,唇边没有鲜血溢出,皮肤冰冷。她觉得自己的手下几乎像是一个布料糟烂的玩偶。
这根本不像一个刚死掉的人该有的状态。
“嗯哼。”
她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主人,你看起来有点……那个……】
【别多嘴。】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有点变态。
但这也没办法。她只能很努力地装作一个蹩脚的法医,去揣测尸体的死因。
【嗯?嗯嗯?】
萨麦尔不安地绞住了她的头发,扯得时泠头皮生疼。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黑暗。
由于方才客人的尖叫,活着的人们都知道这里有一具尸体,早就能逃尽逃了。
她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你发现什——”
神经瞬间紧绷,如同被毒蛇盯上。
时泠猛地抬头,一块巨大的黑暗已经近在眼前。
……是头顶的吊灯。但不知为何,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若不是她长期训练出的本能,她根本没办法发现。
深红色花瓣瞬间激射,然而在接触到吊灯时,萨麦尔发出了吃痛的声音。它的花瓣像是被火融化了一样。
【唔……好疼……】
时泠已经转过了身。她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却知道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脱吊灯的“狩猎”范围。
偏偏是毫无察觉,偏偏是这巨大的一组吊灯。
像是她被什么盯上了。
她收拢一条腿。至少她得保持基本的行动能力,可以瘸一条腿,但不能双腿都被砸断。
但后心猛地一凉。如同被利剑贯穿。
时泠双眸睁大,她像是被甩进了深冷的井水中,不自觉哆嗦起来。
她闷哼一声,不受控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她。时泠被甩在了地上。
“嘭——”
吊灯砸落在地毯上,发出很大的噪声。她偏头躲开那被摔落的一枝烛火。
有人在惊呼。他们离这里逃得更远了。
所以……
时泠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她想要开口,却觉得舌头麻麻的,如同冻僵了似的,牙齿打着哆嗦。
她咳嗽了起来。
“你是人吗?”
那将她救出来的人——也许不是人,因为对方的身体散发着磷火似的白惨惨的光——的确有着人类的大致形体。
可是人类抱着她不会让她觉得身处冰窖里的冰冷,也不会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感到无比的恐怖。
这种恐怖像是人类面对不可认知之物的本能上的凛然之感。
那白惨惨的影子正打算飘走,听到她的话猛地停住了。
下一刻,影子几乎贴上了她的脸。
“你……看得到我?”
竟是个人类的声音,且声音意外的轻盈伶俐,声线很动人。然而它说话时一字一字很平板,如同艰难地念着儿童绘本的域外之人。
在这样的场合里,这样似人非人的声音更有一种深夜电视机黑白雪花噪点的恐怖感。
“看得到啊。”
时泠笑了笑。
“你很好看呢。”
白发,白瞳,白色眼睫。
由于它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时泠很容易便能看清它的细节。
苍白,却带着一种厚重感,像是新刷的墙,泛着墨香的书页,诸如此类,尽管有强烈的非人感,却又意外的不让人厌恶。
“好看……?”
它重复着这两个字,白色的睫毛翩跹。
肌肤像是没有丝毫瑕疵。身上套着一件奇形怪状的长衫,或者说,那干脆就像是一团破布。
时泠不仅没有躲,还带着笑意靠近了一些。
“谢谢你救下我,你是谁呢?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她的友好让它猛地一僵。
白惨惨的光,映得她的金发泛着宝石般的光晕。
时泠猜测其他人看不见,否则这突然出现的光源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帮……帮我……”
幽灵——由于它漂浮在空中,时泠决定姑且称它为幽灵——再次喃喃了这句话,白色的瞳孔里忽地染上猩红,像是在泣血。
“离我远点!!我会吃掉你!!!”
幽灵突然就暴怒了。它狠狠地逼近时泠,青涩单薄的嘴唇张开,露出阴惨惨的獠牙。
原本还很漂亮的诡秘的幽灵瞬间化身青面獠牙的怪物。
饶是时泠也忍不住怔了一下。
更让她困惑的是,幽灵并没有真的对她出手。
因为它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