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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珍惜 日子本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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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江煦很沉默。
看起来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女孩对于自己被送到了陌生的地方却似乎并不意外,即使脸上流着眼泪,她却还是在对他们笑:
【谢谢哥哥姐姐。妈妈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很久很久不回来……我可以请人把我送到救济所这里来。可是方才那个叔叔却是骗子。】
【哥哥,谢谢你。】
就像是她的妈妈早就预知了自身的死亡一般,小女孩也早就在妈妈那里得知了在那之后,自己未来的去处。
副本之下,没有一处安全,没有一处确定。
小姑娘红着眼睛问江煦,【哥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江煦的唇抿了又抿,漂亮的眼眸似乎透出无机的空洞感,深棕色头发与余晖融成一处的昏暗。
小女孩从他的沉默里理解了答案。她垂着眼眸,却走近一步,将江煦和时泠的手放在一起。小手放在大手上,柔软的小手下,是两人愕然相依的手指。
【妈妈说,应该以从宇宙起点至此相遇的幸运感,在此时此刻,珍惜和爱着我们在意的人。】
妈妈的话从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很是拗口,但她还是一字字认真说了出来。
【哥哥姐姐,你们一定要好好爱着身边的人哦。】
时泠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走出门口的。官方的看护人员拉着女孩的小手,女孩对他们的背影频频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江煦还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将她的手指蜷在手心里,握得很紧,侧影的精致弧度似乎染上了晚间空气的阴霾,他的沉默让她有些不安。
“江煦。”
少年慢慢转头,“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他笑了。露出清俊的笑颜。
“我在想,我能不能永远不放开你的手。”
时泠伸出手指,像是方才他对小女孩一样,也用指尖掸了一下他的额头。
但是她的力道并不温柔。江煦吃痛,却反而将她的手又握得更紧了。
“至少让我送你回家吧。”
“你有车吗?”
江煦沉默了一瞬,窘迫让少年的耳尖染上羞涩的红晕。
“……那我打车送你。”
他有些心神不安。时泠不放心,使用了欲望感知。
【如果当年的我也能遇到这样温柔的你,或许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么糟糕的样子了吧。】
当年的江煦……
不知为何,时泠忽然想起了江煦的那个朋友,贺澜。头发染得像乱糟糟的小狗,脾气也像路见不平的小狗,用龇牙咧嘴来掩饰内心的恐惧,用特立独行的造型又在……掩饰着什么呢?
江煦也像一只用冷漠掩藏内心的小狗。
少年的眼眸忽而睁大,红晕顺着她指尖触及的地方,似乎一路延伸到他的眼尾处,他的眼眸湿润,声音有些发颤,“……干什么?”
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耳垂。
那里原本打着一颗黑色的耳钉。
“什么时候摘掉的?”
江煦侧头,躲开她的手,语气似乎有些郁闷。
“在你说让我把耳钉摘掉之后。”
……她?
她想起来了。恶之花副本里,在萨麦尔的本体之前,在混乱惊惶的场景里,她匆匆一瞥,曾看到少年白净无一物的耳垂。
在那之前,她说什么来着?
【想跟我约会,先把你的耳钉摘掉再说。】
所以,她是还欠他一个约会吗。
她的手顺势向上,给别扭的小狗顺了顺毛。
“走吧小狗,我请你吃饭,吃完饭姐姐送你回家。”
江煦似乎还沉浸在脑袋忽然被摸的触感里。他眨了眨眼睛。
看着时泠的背影,他后知后觉地拼凑着她刚才的语句,她说什么来着,她说——
“你居然说我是狗?!”
身后传来了少年难以置信的声音。
在他又羞又恼的质疑里,一只鸟从电线上惊得飞起来,翅膀扑棱扑棱的,消失在夜色里,泛起的涟漪拨动了略显沉重的空气。
最终江煦还是坚持先将时泠送到了家。
临分别前,他抱住了时泠。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紧紧挨着她的颈窝,他将她的手握住,与她手指相扣。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此时轻轻弯腰,将她很紧地拢在怀里。江煦的吐息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甜品上柠檬片的香气。
“姐姐,下次也要见面。”
他的语气很笃定。一字一句,她的心跳没来由也在她的胸腔里如此的清晰,一下一下,伴着呼吸的节奏。
“当然。”
她安抚地反握住他的手。江煦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停留了很久,在要分开时,他偏头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下。
细微的痛感在湿漉漉的舔舐里似乎变成了痒,刚刚反应过来的时泠抬腿踢他,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你不是说我是狗吗?”
江煦对她无赖地笑着,抢着拉开了车门,将羞恼的时泠挡在了外面。
接上客人的司机很有眼力见地发动了车子。
车身动了。江煦的脸微微探出来。
“生气的话,下次记得来报复我。”
或许是因为在夜色里,他的眉目像多了些别样的温柔,白日的戾气与锋利化成模糊的暧昧感,他的语气很认真。
“……等着。”
时泠扔下了这句话,便转过了身。
反倒是笑嘻嘻的江煦沉默了下来,他一直扒在后座上,从后车窗看着她的影子慢慢变小。
眼睛忽然就有些酸。
他想到了白天救下的小女孩送他们离开的样子。
想到了父母最后一次离开家门前,他笑着跟他们道别,当时他还不知等待着自己的漆黑的命运。
想到那个从小就人嫌狗厌的“不良少年”贺澜,他踹开邻居家的门,在围观人们冷漠而残忍的议论声中将小江煦拽了出来。
贺澜当时似乎还扇了他几巴掌,因为他像傻了一样,像是失去了对于周围的感知。贺澜骂他,【臭小子,难道一个人了就活不下去了吗?!】
……
“女朋友吗?”
师傅调侃他。
江煦皱眉,思绪被打乱,他语气冷漠,“关你什么事。”
司机并没有发怒,反而很好脾气地笑了笑,呵呵了两声。
“好好好,我不讲了。”
江煦反倒被他的好性子堵得开不了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了时泠的消息。
【你这家伙!给我等着!!】
湿漉漉的纤长眼睫又颤了颤,他忽然就笑了起来,心中泛起的沉重情绪像被她这样一句几乎是不顾风度的“威胁”给击碎了。
她也会炸毛吗?
她有意识到自己这条消息其实有多亲昵吗?
或许她只是在愤怒。而他的脑子大概是坏掉了,只会胡思乱想。
他可能是个愚蠢的恋爱脑,遇到一点温情就像条狗一样摇头乞怜,死乞白赖。她为什么叫他小狗呢。
“年轻人,喜欢就要当面说啊。”
师傅又在不看氛围地唠叨了。江煦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在傻笑。
他抿了唇,终究是将第二句“管你什么事”给咽了下去。
老师傅很温和,或许也只是年纪大了变得唠叨,他甚至在给江煦传授怎么哄女朋友的方法。他说自己从来没惹过爱人生气。
江煦慢慢安静了下来。司机确实唠叨得紧,一会儿把他当作不懂事的傻小子,好生嘱咐一番,一会儿又开始谈自己的爱人,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这么大的人了,妻子也是当上奶奶外婆之类的年纪了,他说起她的语气却仿佛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子一般。
后排的少年嘴唇抿了又抿,面对着他一句又一句的唠叨,终究还是没找到机会说“其实不是我女友”。
“所以,对你喜欢的人,一定要珍惜啊。”
老师傅最终以这句话作为结语。
江煦忽然觉得,他是不是从开始就知道,时泠和自己,并不是恋人的关系。
车子停在了破破烂烂的小区楼前。
江煦说了一句“谢谢”,下车前,他听到了司机的最后一句话。
“……人与人相处的日子,其实真的没多少。”
少年眼睫一颤。
唠唠叨叨的司机师傅,在偶然搭乘的客人下车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流露了深藏起来的遗憾往事。
其实没多少日子。真的是这样。
江煦打开门,泛着糟朽的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狭小的屋子里,空气似乎格外沉重冰冷,直凉到骨头里。
他拒绝留在特处部提供的临时住所,他也的确遇到了跟踪自己的小尾巴,但都被他甩掉了,不得不说,干员们给他的消匿气息的道具真的很好用。
但此时此刻,他那冰冷淡漠的眼眸,到底是出现了几分柔和的脆弱。
【等着!!】
她这么恶狠狠又毫无威慑地威胁着他。
【注意安全。】
她到底还是念着他。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至少她真的愿意关心他。即使可能仅仅是客套,即使可能,她也只是在骗他。
人生其实也没多少日子。
何必这么较真呢。
……
时泠打开门的时候,迎接自己的又是熟悉的一室黑暗。但闻到那凉透了的饭香时,她心中一滞,皱起了眉。
她打开灯。没看见厄洛斯。
她直接去了旁边的盥洗室,门紧闭着,她将把手转开了。
黑暗。
然后她再次打开灯。
仓促躲进来的人被抓包了,显然是有些尴尬。他慢慢转过身,露出漂亮的、苍白的脸,还有毫无生气的碧色眼眸。
像是死掉的森林。
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恼意。
“我不让你等我,你的回应就是躲起来?”
还有,我不是说了今天不用做饭吗?
她明明说了她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时泠的牙咬了又咬,她说不出口。
厄洛斯平静地、惶恐地、悲哀地看着她,他的状态还是很差,她不知道该把火发到何处。
“对不起。”
漂亮的、纤细的人垂下眼眸,明明知道自己此时的道歉只会让她更愤怒。
时泠的确更生气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
“种子发芽了……你要看吗?”
他或许是想讨好她。
“那都不重要!”
厄洛斯被她吓了一跳。他受惊地看向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掐着自己的后腰,不让自己因幻痛而痉挛的身体表现得太明显。
时泠倚在门上,她长出了一口气。
“过几天,我们还会再搬家,你跟我会去一个新地方,到时候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们可能会在那里待很久,就跟我们以前那样。”
她凉凉地笑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语气。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我想让你好好的……你还是不明白吗?”
她似乎是心烦意乱,不想看他。但到底还是抬眸,看进他的双眼里,语气认真又苦涩。
“厄洛斯,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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