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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间烟火 其实她想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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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泠随意翻了翻论坛。
热度最高的帖子是【盲雨】副本——约两个月前降临联邦北区的第二个2S副本。据说玩家【天枢】独自下本,在副本里待了快半个月了。
这位叫天枢的玩家隶属于特处部行动署,居于第一序列之上,代号帝侍,自副本降临以来,拿下了不少高难副本。此次一人下本倒也不是自大,而是为了避免【盲雨】成为继【混沌】之后的第二个死域。
【混沌】三年前降临联邦南区,至今未被通关。副本一再扩张,周围地区一再沦陷,诡谲雾气终年不散,活物气息湮没,成了名副其实的死域。长时间放着不通关,副本会越来越接近无解,所以天枢才会急着进入【盲雨】。
三年前吗……
时泠若有所思。正是副本初次降临,她被拉进限制副本不久之后的时间。
说不定以后她会去和这个副本打打交道。
她又试着在论坛上搜索“玩家001”的有关信息。结果……
她什么也没搜到。
她自然不知道这是沉域当初一句威胁留下的震慑余威。
对于联邦众人来说,玩家001真厉害也罢,假猫腻也罢,以后自然见分晓。现在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也唯有推测而已,而乱推测的上一个人——
已经被沉域一句话吓得连夜销号跑路了。
谁还敢再来放肆揣测。
时泠倒也没放在心上。她顺手又向展翡两人发去了好友申请。结果手机还没放下,立刻叮的几声。云雀发来了乖巧的问候。
至于另一个人——
听到提示音,展翡心一颤,眼眸一瞥,看到备注里的“我是时泠”四个字,一下子笑得眼眸弯弯。
他立刻抓过手机,打了删,删了打,还在纠结措辞的时候,从旁边伸来了一只纤长的手。
展翡的手激动得都在发抖,哪还能注意到其他的,于是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手机。
手上一空,他一呆,立刻下意识去抢,看到对方是谁后怔了一瞬,咬牙,“谢观澜,你——!”
……发什么疯。
这家伙不是日理万机吗,来训练场瞎转悠什么?!
谢观澜毫无自觉,漂亮的眼眸扫过来,语气温雅,视线里却带着微微的寒意。
“让你带新人——你在干什么?”
“我……”
展翡的话一堵。他是知道规定,但是……
他红着脸,伸手去抢,“现在情况特殊,你还给我!”
谢观澜递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
展翡动作没出息一顿,心里急得像猫抓似的。
钟萤呢,季知时呢,总之随便谁都好——过来把他抓走干活啊?!
谢观澜拍了拍正接受展翡指导的新人肩膀。明明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却让对方情不自禁绷紧了身体。
他安抚着新人,语气里依然带着些微笑意。
“展翡,你玩忽职守……影响的可是他。”
新人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他想说他其实没被影响,但他就是……有点慌。
新人玩家加入后有统一的公会训练,原本展翡亲自带训就已经很让他们震惊了,谁成想——今晚连会长本人都亲自来了!
虽然会长进到训练室后也没下什么指令,也只是含着一抹优雅矜贵的微笑,只是轻描淡写往那一站。但他这一站却自带强大气场——这位新人来训练也有好几天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家这么热血满满。
展翡心知有什么不对,然而还不等再开口,谢观澜已经纡尊降贵抬抬手,手机如同金池中的锦鲤般乖巧跃尾,落到他眼前。
平平稳稳,悬而未落。
展翡嘶了一声,迅速抓过手机。
但场中已经可以听到隐约的抽气声。
这些新人嘴上不敢出声,眼神可一直都在往他们这边瞄。
……又被谢观澜装到了。
谢观澜转过身,银灰碎发垂落,犹如灯光下的白雪折射,清冷又优雅,从从容容离开了。
“这里就交给你了——展队长。”
莫名其妙……大忙人不去处理公会事务来训练场晃悠啥呢?总不能真是为了给这批新人装一把吧?
谢观澜什么时候格调这么低了?
展翡骂骂咧咧。
另一边,走出训练场的谢观澜微微抬眸,紫眸中流光摇曳。
他噙着一抹浅笑。
时,泠。
原来是叫时泠啊。
而场内的展翡对此毫无所知,他纠结了半天,终于打出了一句热情又不失分寸的话——
你好时姑娘,我是展翡。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他眯眼一笑,心情大好。
谢观澜就想着吧——初次联系就问人家加不加公会什么的多冒昧,他得慢慢来。
……
可惜展翡不知道他完全不必这么着急,因为他发出的这条消息暂时是不会被对方看到的。
时泠在方才听到了些微的窸窣声。
浴室的门从里面在被小心地叩响。说是叩,又不尽然,动作轻微,不像是在敲,倒像是不小心碰到了。
时泠抬眸,微微困惑。
她没有出声。
片刻后,浴室门又被敲了敲,这次很有规律。
嗯?还真是在敲?
“怎么了?”
厄洛斯的声音隔着氤氲的水汽从门后传来,如同凝着一层琥珀,朦胧温软,听不分明。
“我忘拿浴巾了……”
上次洗完澡之后,他的浴巾就在阳台上晾着。
从副本出来之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慌慌张张的,浴巾也忘了带。
“等等,我给你拿。”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厄洛斯揉了揉脸。镜子里的他肤色清透,染着绯红,如同一枝映着玫瑰余晖色的芙蓉花,清洌洌曳着风情。
不知为何,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脚步声又响起了。
时泠的声音倒是半点没有被麻烦的不快。
“我给你放门把手上,你——”
门咔哒一声开了。
浓郁的果木清甜瞬间清晰了起来。水汽迷蒙里,厄洛斯眼眸低垂,睫毛濡湿,衬得一双漂亮的眼眸如碧波轻摇,微微颤抖。
她没说完的话卡在嘴里。
他藏在门后,皙白如玉的手小心地伸出来,小臂上的线条流畅,水珠顺着肌肤流下,滴落在地毯上。
他根本不敢看她,低着眼眸去够她的手,时泠情绪复杂地将浴巾又往前递了递,厄洛斯伸手抓住,隔着浴巾,与她的手握在了一起,又是一颤,然后急忙将浴巾扯走了。
他露出半张脸,眼眸微弯,眼尾泛红,如同瓷白玉器染上粉釉。
“谢谢。”
他一把关上了门。浴室上锁的声音传来。
时泠的眸光更复杂了。
手上似乎还留着那一握的触感。湿热温软,忙乱的交错,像是懵懂的小鹿闯进了灌木丛。
其实她想说,她把浴巾留在门口,他待会儿可以出来拿。她会走开。
其实她想说,很害羞的话,没必要开门的。
时泠的唇勾了一下,也不知是无奈多还是好笑更多一分。或许是因为厄洛斯太聪明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接受良好,她才会忽视两个人之间存在的认知差异。
是不是应该找时间教一下他呢……
时泠回信息的时候,厄洛斯出来了。栗色的发尾垂着,一绺一绺连在一起,乱乱的。她也没有急着说什么,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触感很丝滑,摸起来像软草一般。手感很好。
时泠边吹风边不客气地揉他的头发。
衣服似乎被扯了一下。她低头,他脸上微红,原来正在无意识地玩她睡衣上的流苏。
她不禁又笑了一下。
他真的很像一个孩子。
她承认,一开始她对他有些戒备。并非是针对他个人,她生性不太容易和人亲近。
只是在副本里,当莫妄持刀冲来时,明明她已察觉,明明厄洛斯完全没必要冲上来……他却还是那样过来了,护在她的身前。
那一刻,他失措的喊声,他那惊慌的神情——她也忘不掉。
吹风机的噪音停了。时泠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次自己吹吧。”
也该学会了。
“好。”
厄洛斯的语气乖巧。只是时泠没有听出其中的一丝失落。
冰箱里倒是还留着一些蔬菜和零食。原本她是打算这几天让厄洛斯留在家里的。
她准备往厨房走去时,厄洛斯却一下跃起,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学会了,让我来吧。”
学会了?
时泠很有些怀疑。
你的意思是那些调料那些厨具以及那些电器你都会了?
她没有打击他的热情,只是微微勾唇。
“好啊,那我看着。”
……然后她发现自己就真的只是看着。
除了最开始厄洛斯系围裙时她去搭了把手,甚至还特意也给他系了个蝴蝶结之后,她就完全不必再上手了。
他学东西的速度再一次让她惊讶。
厄洛斯系着围裙,纤细的绳带绑在他紧实的腰身上,袖口挽起,露出漂亮的小臂。他神情认真,芹菜洗净,起锅,热油滋滋响……
好看又好吃。
——这就是时泠对于厄洛斯厨艺的评价。
明明也是家常菜,却有着令人怀念的感觉。
时泠很有些发怔。
在厄洛斯又主动地去刷碗时,她似乎回过了神,沉默地走到阳台上。
夜已深,雨后的夜,深浓得看不见一颗星。
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阳台上的绿萝。小东西的枝叶盈润鲜活,轻轻挠着她的手指。
她忽然就有些想哭。
这样的生活,这样烟火气息的日常,让她不自觉有些惶恐。那是一种没想到自己还能拥有这样的平静的不安。即使她知道,这样的时刻的确也是眼下她不真切的奢望。
这样松软温柔的时刻,一下子将她的神经从紧绷的生活里拽了出来。过往模糊不清的种种,似乎在朝着她涌来。
辛叶。
辛叶。
忽然就,好想她啊。
想念小时候她抱着她在阳台上,灯光打下来,时泠捧着书,辛叶摸着她的头发,哼着温柔的调调。
想念她看着穿着碎花裙的辛叶走过家里时,拖鞋在地上轻微的哒哒声。
可是她甚至来不及送给辛叶一份正式的礼物。
她用在大学里兼职的钱给姐姐买了一套裙子。电话打回家里,却是无人接听。
时泠勾了勾唇。
泪水来不及落下就被带着潮湿雨气的凉风吹散了。
她转身,走出了阳台那一方小小的阴影。厄洛斯并未打扰她,他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动画片,音量完全关上了。
真听话。
她的脚步并未停留,也并未在意厄洛斯注视她背影的眸光。
“早点睡。”
没有开灯,黑暗像小兽,皮毛乱糟糟地压下来,刺挠着她的呼吸。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不让自己思考。
胡乱睡去,又胡乱醒来。睁眼仍是一片夜色。
时泠揉揉眉心,却忽地蹙起眉。
她坐起身。不是因为她失眠了,而是因为她察觉到一道气息离得很近。
紧紧贴着她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