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画殇15 结发为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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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泠想，一只鬼怎么能哭得这么梨花带雨呢。
眼睫颤着清露，眼眸红得像兔子，那清瓷皙白的肌肤似乎都被染红了，林烟的眼泪忍不住，抱着她的力道像是生怕她下一刻就消失。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终于看清了那个鬼东西。
牙尖利，眼猩红，虽还有人的形体，但整体鬼化程度是最严重的，比她在林府上见到的任何一只鬼都可怖。身上更是……
她转过脸，瞧着林烟俊俏的小脸。
大意了，还不如不看呢。
那只鬼又要爬过来了。林烟眼眸不转，只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红痕，如墨长发却无风自动，眼眸再度闪过猩红。那只怪物又被掀飞了很远。
他在勉强压制自己的怒气。似乎等她说一句“杀了它”，就会立刻为她出气。
但时泠没有这么做。四周烈火翻涌，死尸遍地，哭嚎声惨烈，摧人心肠。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剧情又推进了。
红成烬。
只是还不够，似乎还缺一个触发条件。
时泠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为他拭着眼泪。她看着这位林府的公子、婚礼未成的主人公、画作的执笔者，语气温柔，“林哥哥。”
林烟的眸光颤了一下，眼中的猩红有褪去之势。
时泠有些犹豫。有一种冲动，要她去亲他。
想也知道，这不是她被美色所惑，而是那【神###】天赋又在提示了。
要开启剧情，似乎还需要更亲密的举动。
她微微凑近。林烟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染起不知所措的绯红。
在快要触碰上他的唇时，时泠偏了一下，吻在他的脸上。
轻轻的，柔柔的，温热的触感让林烟僵住了。
她握住他的手，再次温柔唤他。
“阿烟。”
虚影闪动。
在场的人意识一黑。
当时泠发现自己以没有形体的姿态站在完好无损的林府中时，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副本的核心是林烟，与林烟关系最紧密的是画卷。唯有副本将被判定为画中人的她，认定为林烟最亲密可信任的人时，她才能窥到副本的真相。
她亲了他，他没有躲，这就是回答。
时泠看到了还是人类形态的林烟。比起在清漪园中挨打时，此时的林烟面容更为青涩，如墨青丝随意披在身后，缠绵着纤白的脖颈。他躺在美人榻上，举着一本书，袖子滑落一大截，露出的手臂如白玉一般。
她凑过去。书页模糊一片，她看不清。
林烟看得似乎入了迷，不自觉念出声。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林烟用书掩住脸，藏起那一颊春色。
画面转变。院外的小厮经过时，窃窃私语。
“我跟你说，公子最近不太对劲。”
“别卖关子。”
“我这几天给公子收拾书房，你猜怎么着？”
“……找打不是？”
公子最近不太对劲。
小厮去收拾书房时，书桌上总是散落着大堆宣纸。有的空白无一物，有的凌乱洒了墨点，有的七零八落画几笔。全是废稿。
有人觉得他们才华横溢笔画皆工的少爷不行了。
有人觉得少爷是终于开窍了，从爱书恋书发展成了那口嗜好，就喜欢在书房一个人……
他们都猜错了。少爷不是泯然众人了，也不是变成变态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笔下出现了一个美人的背影。从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林烟画了很多她的画。
他画的时候还会念叨，边念边脸红。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噢——原来少爷是有了喜欢的人。太好了，少爷有救了，老爷和太太也有救了。
林老爷是国子监祭酒，自诩清流，家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书。
重诗礼，重教育。林老爷只有太太一个正妻，太太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没有别的妾，自然也没有其他的儿子和女儿。对于这一个粉雕玉琢的儿子，两个人宝贝得紧。
后来林老爷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教育似乎出了问题。
人家的小孩儿被逼着念书时，自家孩子能出口成章了。人家的孩子学骑射，自家孩子学画画。人家的孩子开始张罗婚事了，自家的孩子……嗯，自己孩子也有了青春期的烦恼，那就是开始对着花鸟流泪说话叹气了。
坏了，是腹有诗书了，也好像成呆子了。
林夫人对丈夫的担心嗤之以鼻。
别人家的孩子不是三妻四妾就是眠花卧柳，不干不净不三不四，她儿子却冰清玉洁温润如玉——老东西少来上压力！
林老爷一听也是。夫人说得对。
他们原也以为自家儿子只是情窦未开。后来才发现好像真不太对。
无脸女子的画卷画了一幅又一幅，宝贝得紧，谁都不让碰。带着画赏月，带着画赏花，带着画喂鸟。
别人的孙子会跑了，自家儿子出落得更俊俏了，也更痴了。
中间大大小小也骂了几次，打了几次。林烟却依旧如故，只是眸光时时染上忧伤。
就这样。等林烟画到第三百六十五幅时，他停笔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寓意日日与她不分离。足矣。
尚书府恰在此时送来了赏春宴的邀请函。
他们倒也偷看过那画。那女子背影窈窕优美，好似跟金柳姑娘有些神似。等林烟见到了金柳，说不定就开窍了。
当然，林烟是绝对不会赴宴的。林老爷去搬了救兵。
因着他儿子行事古怪，他也没少被人嘲笑，急得他头发都白了。林鹤，林烟那位鲜妍活泼的漂亮堂妹，便很愉快地答应了伯父的请求。
她嚷嚷着想看看传闻中的第一美人，林烟跟她自幼友好，无奈，带着她去了。
到了赏春宴上。
众人都知金小姐有个痴心的权贵追求者赵世子，没想到金小姐却一眼相中了清雅脱俗的林公子，至于林公子——
林公子全程蹙着眉发呆。
他看她，她看他，他看桌子。
三个人眉毛官司打得火热，林鹤看得有趣，差点笑出鹅叫。
那时候的林鹤根本想不到后来竟会……
再之后的事情玩家们多少就知道了一些。
在金小姐的要求下，尚书府作为女方主动下了婚帖。
尚书府唯一的千金，疑似瑶池仙女下凡尘的金柳。
对于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祭酒，尚书府的面子算是给足了。
结果林烟断然拒绝了。被打个半死也不松口。
金柳小姐一往情深，得到林府充满歉疚的答复时面色惨白，怔愣良久后才苦笑出声。
原来是她自以为是了。
谁说来赴宴的……就一定是为她来呢？
尚书府倒也大气，没有报复。林老爷他们也死了心，任林烟去了。
左右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平时也善良温顺，不婚娶也就算了。
可惜。谁都算了。唯独一个人没算。
赵世子。静安郡王家的世子，赵尚卿。
纨绔子弟，混世魔王，凶残心狠，见到金柳之后才一见钟情，改了性。
可惜，也只是在她面前改性。
第一美人主动下帖却被拒绝，金柳沦为京城笑柄。
于是赵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在一个夜晚围了林府，当着林烟的面，烧掉了他的画。赵尚卿带着憎恶的笑，将画踩在地上，林烟痛彻心扉的眼神让他觉得分外痛快。
敢伤金柳至此，活该。
他杀了林烟，走前放了火，无人敢来救火，林府一夜间成断壁残桓。
林烟死了。他的鲜血流成河，打湿了唯一幸免于难的画卷。
画中人抬眸，他为她戴簪。这幅画藏在他的心口处。
情不知所起。他不知画中人为谁，不知她何时来到自己的心里。
但他爱她。
可是……
幻象消散了。
时泠心里堵得发疼。林烟最后的眸光，震惊，愤怒，悲伤，困惑……像一只被欺凌到死的小兽。
他还问谁欺负了阿泠。
可是谁又欺负了他呢？
时泠被抱住了。
林烟温软地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脖颈，像只小猫儿一样。
他的声音无比依恋，发着抖，带着比生命更久的思念。
“阿泠，阿泠，幸好我来得及时。阿泠，幸好……幸好我来得及时。”
幸好他来得及时，没有让悲剧再次上演。
他用指尖摩挲她微红的眼眶，“我从没想到……有一天能真的见到我的心上人。”
画中人不是她。
但他认定了她。
原来他一直要等的是她。原来那跃入笔尖的，是她的倩影。
他眸中的爱意让时泠眼泪汹涌。
林烟又抱了她一下，起身，面对那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恶鬼。赵尚卿。害惨了林府一家的凶手。
只可惜也不是赵尚卿。他都成鬼了，下人们也成了鬼，甚至连凶手也是鬼。当年的那晚，不可能再回去了。
爱恨皆已成空。只有他一只鬼，阴魂不散，只有他自己，记着这一切。
展翡他们心情复杂地走了过来。厄洛斯只顾盯着时泠看。
林烟才是真正的厉鬼。赵尚卿在他的怨气下成了一只可怜的小虫子。
回想起来……林烟第一次在玩家们的赏春宴上出现时，恶意不亚于赵尚卿。但后来——不知为何，他藏起了利爪。
许是因为她。
众人以为的虐杀环节没有出现，黑气暴涨，林烟干脆利落地杀死了赵尚卿。赵尚卿甚至都没惨叫几声，就被吞噬了。
赵尚卿死掉之后，在熊熊烈火，倒塌的房梁旁边，多出了一个女子的虚影。
美丽似瑶池仙女，清泪滚落，哭得梨花带雨，无人看了不心酸。
是金柳。
金柳对赵尚卿的举动完全不知，等她得知消息赶来后，只看到了屠杀后的惨象。
她哭得让人心碎。能在副本里留下往日的影子，恐怕这事也成了金柳放不下的执念。
林烟看了看她，回身，朝着时泠飘过来。
除了时泠，展翡和云雀的意识里纷纷响起了通关播报。
但他们谁也没离开，为眼前再次的变故而眉头狠跳。
大火，瓦砾，尸体，金柳，消失不见。在空旷的林府上空，一张巨大的画卷缓缓升起。
画上的笔墨鲜红，一笔一划似用鲜血写就。
窈窕身，青丝发。在原本空荡荡的脸上，慢慢出现了眉眼。
那样貌……是时泠！
展翡倒吸一口冷气，“这鬼是想留下她？！”
厄洛斯眼睁睁看着时泠，咬得嘴唇都留下了深痕。
林烟握着时泠的手，与她十指交扣，他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的脸，紧紧抓着她的手，眼尾泛红，眼泪滴落。
“阿泠……”
他攥紧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无家可归的弃犬。
时泠自然也看到了那诡异的画卷。
若画中人添上了她的眉眼，恐怕她就不是人类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林烟笑了一下。
“你想留下我吗？”
这句话似乎彻底击溃了他。林烟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他抱着她的双腿，紧紧抱着，哭得泣不成声。
他抱着她，贪恋她温暖的气息，眼泪却越掉越凶。
画卷上第二只眼睛也成形了。
时泠没有抬头，她俯身，抱住了林烟。
“阿泠……”
林烟颤抖着，抬起一双泪眼看她，眼里情绪浓重。
“阿泠，时泠……”
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阿泠……”
他的眼泪滑落，时泠始终没有推开她。他死死地执拗地抱着她的腿，眼睛里充满了卑微的渴求。
“阿泠……”
画中人添上了鼻子，到了最后一个部位。唇线缓缓勾勒着。
展翡心焦如焚。可时泠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她只是静静地、温柔地抱着他。
林烟在泪眼中看到了那挽起她青丝的发簪。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泠。”
阿泠，我们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林烟松开了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用脸蹭着她的手，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他是鬼。鬼身上什么都是冷的。可他的泪是热的。
在湿热的触感中，他极为温柔珍惜地亲了亲她的手。
他抬眸望她，语气满怀爱意，一字字缱绻。柔软温热。
“娘子，甚美。”
他的娘子。林烟的时泠。他最喜欢最喜欢的阿泠。
画上的线条还差最后一笔时，空中的画卷猛然抖动了一下，消失不见。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林烟凝望着她，伸出手，可惜他没法为她拭泪了。
通关声响起。
鬼和画卷都不见了。只有一片狼藉的林府废墟。
时泠的手上还染着林烟的泪痕。
阿泠，阿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
死当——
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画殇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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