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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画殇4 爬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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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冰窖一样。
时泠扯了扯被子,歪在床上,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却完全抵不住那阴冷气息的渗透。
极寒之地也莫过于此。生怕她不知道房间里来鬼了似的。
脑仁发疼,但不是尖锐的疼。而是像是有人坐在她的脑子里,很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扯着她的神经,让她的意识恍惚,让她……产生一些不受控的念头。
她抬了抬眼皮。阴寒之气更重了。
她眼睁睁看着窗纸忽然变得血红一片,红惨惨的双喜贴在窗户上。飘忽的蜡烛也是,影影幢幢,红色的小蛇吞吐着信子。烛泪滴落在桌子上,鲜血一般蜿蜒。
时泠再度牙疼。
她无奈地看着自己手下的被子……一眨眼之后,也就那么绣上了戏水鸳鸯,鲜红绵软,如同泡在新鲜的血肉里。
“嘻嘻,新娘子在哪里……”
“嘘,小点声,听房……可不能让新人发现呢。”
墙壁上的黑影扭曲,嘁嘁喳喳的窃笑声凭空响起,带起阴风阵阵。
时泠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头疼。
笃,笃,笃。
地上响起细碎的动静,分明什么也没有出现,却还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窗外早就黑沉如墨。夜深了。副本的第一夜已然来到。
有谁在晃床。
窃笑声就在她的耳边炸响。
时泠伸手一甩,神明权杖敲在了床尾。那动静蓦然消失了。她很困。困得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一样。
床上出现了压痕,窸窣着,朝着她的方向慢慢蔓延。
身侧的床沿被压皱了。
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床。
动作很轻很慢,悄悄地、无声地越过她的双腿,来到了里侧。
正准备俯下身子时,一根金色的权杖出现在眼前。
本该熟睡的时泠睁开了眼睛,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冽冽寒星。
床褥分明褶下了一层深深的印痕。印痕之上,空无一物。
床的里侧阴寒袭面,冷得像是深冬腊月的坟墓。
她没有动手。不仅是因为脖颈那处在宴会上留下的痕迹在发烫,更是因为意识里【魅魔体质】的提示。
她听到了无形之物的心声。
【爱……你……】
作为副本中的NPC,它对她最深切的念头居然是“爱你”。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了。再说,它既然能出现在赏春宴上,就说明它跟宴会上的人也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呢?
时泠握着权杖的手指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她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那股阴寒顿了一下,看到她没有躲避,于是又试探着来到了她的手背上。
手上有细腻的触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对方的手指蜷起,勾了勾她的手心,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时泠松开手,权杖落在床上。
这是默许。对方也看懂了。
于是她的手继续被带着往上,温柔,小心,直到轻轻覆盖住她的眼睛。
她收回了手,任凭那凉意落在自己的眼眸之上。眼前的光线有一瞬扭曲,朦胧的黑影伏在里侧,像是人的形体。
黑影似乎撑起了身子,向她靠近。
时泠的手颤抖了一下,在拿起权杖戳过去以及静观其变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允许对方靠近。
脖颈上的吻痕烫得厉害,提示很明显。
一个在赏春宴上出现,又跟着回到了林府的鬼……怎么可能没个重要身份呢?
黑影更近了。像是雪花落在了脸上,阴冷的气息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她的睫毛轻颤。碎雪似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眼皮上。
时泠再度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不再是扭曲的黑影,而是……
对方的动作一顿。
暗金色的权杖抵在他的脖颈上,他却不慌张,只是凤眸微弯,神情温柔,漾起笑意。
黑发如墨披散,皮肤如象牙一般白皙,唇色红艳,眸色幽深,身上的纱衣半透,底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一个艳鬼。还是一个相当貌美的艳鬼。
男鬼的薄唇轻启,但时泠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对方许是看到了她脸上的困惑,便也不再说话。他撑着一只手,斜斜倚在内侧,就这么静静地瞅着她,眼眸里的深重情意似要将她淹没。
……很难想象一只鬼能有这么深情的眼神。
【好爱你。】
【最爱你。】
【你是我的生命。】
对方的心声一句又一句砸在她的脑海里。
上来就爱不爱的,多冒昧。
“你哪位?”
时泠不为所动。
男鬼歪了歪脑袋,神情困惑。
行吧。果然没那么容易问出来。
他不知道是对时泠的沉默脑补了什么,握住时泠的手,轻轻覆盖到他的胸膛上。
时泠的手一颤。
手下的触感如同白玉般细腻,胸肌紧实,手感相当好,像是一块上好的、贴手的玉石。黑发垂落,遮掩了她白皙的手臂,他埋下脸,将她的手抱在怀里,脸贴在她的小臂上。
他抬眸望着她,嘴唇笑意温软,眼眸中却水光涟涟。
他在说话,一字一顿。见时泠没反应,他就以那副执拗的神情,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直到她终于从他的唇中读出了那两个字。
娘子。
他说的是娘子。
男鬼带着她的手往下,入手丝滑有致,简直让人上瘾,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发酵,不远处红烛摇曳,好一个洞房花烛——
男鬼怔住了。
抽回手的时泠礼貌微笑。
“娘子?什么娘子,你这鬼可别乱叫,我不是你娘子,你娘子也不在我这。”
她不客气地掸了掸被子。
“我要睡觉了,你别打扰我,听见没有?”
男鬼困惑,男鬼失落,男鬼点头。
于是时泠满意。她将权杖一收,自己舒舒服服地往被子里一缩,然后……
她转眼就睡着了。
跟鬼卿卿我我?笑话,这一听就很作死。
再说了,她要真是一个这么好拿捏的人,脑子跟着下身走,她还能从【伊甸狂想】里活下来?
男鬼就这么乖巧地待在里侧。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背对着他睡过去的人,在最初的失落之后,眼眸再次温柔起来,他就这么满足地看着她的睡颜。
娘子连睡着了都是这么可爱。
他伸手,想给她捋一下被角。但当他的手靠近时,时泠的眉头却皱了一下。
冷。
他身上是冷的。
时泠在被子里蜷得像个虾米。
男鬼默然。他又看了一眼时泠,嘴唇勾了一下。
床上的褶皱慢慢恢复了原样。男鬼消失了。
窗纸也变成了原来的样子,白烛在桌子上摇曳。
时泠一觉睡到了天亮。睡到窗缘被白雾浸染。
第二日了。
她坐起来,揉揉眉心。脑仁疼得更厉害了。
笃笃。
房门被敲响。
是昨日那位小丫头的声音,催她起床吃早饭。
时泠下床时,脑中一阵恍惚,竟差点摔下去。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没有情绪地笑了一下。
是污染。副本的污染。
她有种很古怪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自己体内的旁观者。她的身体于她而言,似乎变得很陌生。
就仿佛……她是一个外来者一般。
她坐到铜镜前。镜子前明明只坐了她一个人,她却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美艳的男鬼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神情温柔。
四目相对时,他对她笑了一下。
时泠收回目光。脑子里似乎更浆糊了。
她自顾自梳头发。门再次被敲响。
“时泠,是我。”
是厄洛斯。
他推门进来了。紧皱着的眉头在看到她的时候舒展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他看到时泠的神情恹恹的。
她往铜镜里又看了一眼,男鬼不见了。
“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厄洛斯走到她身边,俯身打量着她,明明还是那样一张熟悉的脸,可他总觉得……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时泠瞧着他皱起的小脸,依然是那样的鲜妍动人,不由得笑了。
“怎么,难道你屋子里没鬼?”
厄洛斯一怔,他摇摇头。
时泠的手停下了。没有?
那是只有自己被鬼爬床了,还是只有厄洛斯……没有被侵扰?
厄洛斯的眉头忽而皱得更厉害了,他眨眨眼,凑得离她更近了。他盯着她看。
她被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厄洛斯嘴巴一扁,看起来似乎有点委屈。
“你身上……有其他人的气息。”
混乱的,驳杂的,她那纯澈干净的气息被污染了。
一只手轻轻按上了她的眉心。厄洛斯俯身,轻柔地按着她的脸,神情很专注,尽管眉毛还有情绪地皱着。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她脖子上的印记上。印记……更明显了。
莫名……很不爽。
对方靠得太近了,呼吸都落在了她的脸上,浓郁的果木香气侵袭了她的呼吸,但她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她混沌的脑子似乎变得清明了一些。
她想到了那死而复生的绿萝。这或许是厄洛斯的能力。
“笃笃。”
门又被敲响了。时泠回神,从他的肩上看过去,是云雀。少年的手僵在门上,看起来很有些尴尬,似乎没想到屋内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厄洛斯直起身,站到时泠身后。
云雀笑起来。
“姐姐,打扰了。我有些信息想告诉你,关于……你昨天在意的那两个NPC。”
时泠打量着他。他的脸如同白海棠,只是这海棠似乎遭了雨,少年漂亮的眼眸下淡淡的乌青很明显,他的脸色也很苍白。
看起来……他的昨晚也很不好过。
只是,昨日宴席上,前有恶鬼环伺,后有莫妄追杀,他居然还能注意到自己昨天对那两个NPC很上心。的确很敏锐。
她对他笑了一下。
“好啊,那你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呢,还是说——有别的事想要我帮忙?”
少年抿了一下唇,眼眸似乎黯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又抬起眼来,对她甜甜一笑。
“没什么,只是想和姐姐分享情报而已。”
时泠不置可否。
她看着云雀走过来,忽而皱眉。
“你的腿怎么了?”
他一顿,脸上浮现羞赧,露出一丝苦笑。
“今天就这样了,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关节僵硬,好像自己的四肢成了木头做的,如同僵硬的木偶。
时泠若有所思。
这是副本对云雀的污染?
那每个玩家身上不一样的污染,又是因为什么呢?
“姐姐。”
云雀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昨天和金柳小姐一起离席的那个人……不是林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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