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痕记》代汐

2、故人 李沐煜的话

　　李沐煜的话音落下，院落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两个押着林清梅的士兵愣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领头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躬身道：“侯爷，此女衣着怪异，口音奇特，来历不明，恐是北辽细作，或是南......若是轻易松绑，万一出了差错，属下们担待不起！”

　　北曜皇帝赵明风对李沐煜本就极为忌惮，虽封他为归安侯，却实则将他囚禁在这囚院之中，派了专人监视，不许他与外界过多接触，更不许他私藏可疑之人。

　　如今林清梅来历不明，穿着怪异，若是被赵明风的人知道李沐煜私自留下她，必定会引发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牵连到李沐煜的性命。

　　李沐煜没有看那士兵，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林清梅的手腕上，那道梅形胎记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却异常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说，她不是奸细，松绑。”

　　他虽身为囚徒，可毕竟曾是南宸国君，身上自带一股帝王的气场，即使此刻身陷囹圄，那份威严也未曾消减。两个士兵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不敢再反驳，只能小心翼翼地解开林清梅手腕上的麻绳。

　　麻绳被解开的瞬间，林清梅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那道梅形的胎记被勒得泛红，格外显眼。她揉了揉手腕，抬头看向李沐煜，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为什么要保自己？而且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他是不是认识自己？可她明明是第一次穿越而来，第一次见到李沐煜，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李沐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收回视线，看向那两个士兵，沉声道：“你们先下去吧，没有本侯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侯爷。”两个士兵不敢多言，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了院落，轻轻关上了大门，院落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刮过枯梅枝桠的“呜呜”声，以及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林清梅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李沐煜。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温和，可他毕竟是曾经的帝王，心思深沉，她无法确定他的用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李沐煜没有靠近她，只是站在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她的手腕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梅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骤然想起那句诗，“众里寻他千度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于是开口回答道：“林阑珊。”

　　“林阑珊……”李沐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回来了。”

　　林清梅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自己随口胡诌的一个名字，还能是李沐煜古人之名吗？定了定神，林清梅摇了摇头：“侯爷认错人了，我……我只是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

　　她依旧没有说实话，穿越这种事情太过荒诞，若是说出来，恐怕只会被李沐煜当成疯子，甚至可能被再次当成奸细。

　　李沐煜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有些失落，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指了指书案旁的椅子，语气温和：“外面雪大，进来坐吧，别冻着了。”

　　林清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椅子旁坐下。她的羽绒服依旧湿漉漉的，坐下后，寒意更加明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李沐煜看在眼里，转身从书案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厚厚的狐裘，递到她面前：“披上吧，暖暖身子。”

　　狐裘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暖意，显然是用上等的狐皮制成的。林清梅接过狐裘，披在身上，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抬头看向李沐煜，低声道：“多谢侯爷。”

　　李沐煜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目光落在宣纸上那滴晕开的墨点上，神色有些恍惚。林清梅坐在椅子上，目光悄悄打量着这间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墙角放着一个炭盆，里面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微弱的余温。书案上摆满了宣纸和笔墨，宣纸上写着许多诗词，字迹清俊飘逸，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悲怆，依稀能看出是李沐煜的笔迹。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宣纸上，上面写着一句未完成的词：“故园遥望，雪落人断肠。”字迹力透纸背，能感受到写字之人心中的悲痛和思念。

　　林清梅知道，李沐煜写的“故园”，就是南宸，就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你还是这么年轻。”李沐煜突然开口，打断了林清梅的思绪。

　　林清梅回过神来，看着李沐煜有些不明所以。她研究李沐煜多年，对他的一生可以说了如指掌，只是此刻，她却不没明白李沐煜到底想说什么。

　　林清梅没有开口，她并不确定李沐煜这句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李沐煜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道：“阑珊，你果真不愿认我吗？就因为我没听你的话，还是来了汴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执念，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林清梅看着他的神色，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能确定，李沐煜一定认识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名字叫阑珊。而且，那个人对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老仆的声音：“侯爷，晚膳准备好了。”

　　李沐煜回过神，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沉声道：“进来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老仆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神色恭敬，看到林清梅时，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将食盒放在书案上，躬身道：“侯爷，晚膳备好了，还有一份，是给这位姑娘的。”

　　李沐煜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老仆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林清梅一眼，尤其是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了然。

　　李沐煜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两碟小菜，一碗热汤，还有一碗白米饭，虽然简单，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将其中一份推到林清梅面前，轻声道：“快吃吧，看你冻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林清梅确实饿了，从穿越过来，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加上受了些许风寒，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她道了声谢，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热汤下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让她舒服了许多。

　　李沐煜没有动筷子，只是坐在书案前，目光静静地看着林清梅，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欣赏什么，又像是在怀念什么。林清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侯爷，您也吃啊。”

　　李沐煜回过神，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他的心思，似乎根本不在吃饭上，而是一直停留在林清梅的身上，停留在她手腕的那道梅形胎记上。

　　晚膳过后，林清梅主动收拾了食盒，李沐煜指了指书房旁边的一间小偏房，轻声道：“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房间虽然简陋，却也干净，我让张忠（老仆）给你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多谢侯爷。”林清梅再次道谢。

　　李沐煜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笔，想要继续写那首未完成的词，可笔尖落在宣纸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偏房的方向，飘向那个手腕上有月牙疤的身影。

　　林清梅回到偏房，房间果然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炭盆，里面的炭火已经熄灭了。她坐在床上，披着那件狐裘，脑海里全是李沐煜的样子，全是他看自己手腕时的眼神。

　　她敢肯定，李沐煜认识的那个人，一定和自己有着某种联系，或许，是长相相似，又或许，是这道梅形胎记太过相似。而那个神秘的人，对李沐煜来说，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他愿意冒着风险，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仆张忠的声音传来：“姑娘，热水来了。”

　　林清梅起身打开门，张忠端着一个水盆走了进来，水盆里的水冒着热气，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张忠将水盆放在桌子上，转身想要走，林清梅连忙叫住他：“张忠伯，等一下。”

　　张忠停下脚步，转过身，躬身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林清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张忠伯，侯爷他……是不是认识一个手腕上有梅形胎记、名叫阑珊的人？”

　　张忠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看了看林清梅的手腕，又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轻声道：“阑珊姑娘，侯爷等了您这么多年，您……哎~”话未说完，张忠轻叹一口气。

　　张忠的话，却让林清梅能够确定下来。李沐煜的身边，果然有一个手腕上有梅形胎记的人。可是，李沐煜和张忠伯为什么都将自己当做了那个叫做阑珊的姑娘呢？

　　“可是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阑珊姑娘。”林清梅轻声道。

　　张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阑珊姑娘，侯爷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他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给您送早饭。”说完，张忠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林清梅坐在桌子旁，看着盆里冒着热气的热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那个叫做阑珊的人是谁？她和李沐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沐煜为什么要等她？历史上为什么没有一点记载……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她想起了博物馆里的那枚梅形玉佩，想起了穿越时的白光，想起了李沐煜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现代，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改变李沐煜的命运，改变这段早已注定的历史。

　　夜色渐深，囚院渐渐陷入了沉睡，只有书房里的油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光。

　　李沐煜坐在书案前，目光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神里充满了思念和执念，手腕上，戴着一枚与林清梅手腕处的梅形胎记一模一样的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