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第三百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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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天
我停药了
白色药片在掌心堆成雪山
“副作用是情绪钝化”
“我不想忘记疼痛”
“更不想忘记你是谁”
她推门进来时
我正把抗抑郁药冲进马桶
水流漩涡里浮沉着
几粒蓝色胶囊
像溺水的星辰
“医生说复发率很高”
她蹲下来捡拾湿漉漉的药片
“但你连止痛药都不肯吃”
“上次撞到桌角”
“你在浴室里忍了四十分钟”
“直到淤青自己消下去”
我缩进窗帘最深的阴影里
“看见了吗”
“这才是真实的我”
“一个连痛觉都怕的懦夫”
“一个不敢让你靠近的残次品”
第四百天
她搬进了对面的公寓
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出现在阳台
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草莓裙
举着写满字的硬纸板：
“今天复健走了八百步”
“比昨天多三步”
我拉紧窗帘
却听见玻璃震动的声音
是她用小石子在敲
一下，两下，三下
像2003年我骨折时
她趴在病房窗外的暗号
第四百二十天
我第一次主动出门
却在单元楼门口僵住
看见她提着保温桶走来
草莓裙下露出崭新的石膏
“不小心摔了”
她晃了晃打着固定带的右手
“但没关系”
“左手也能给你熬粥”
粥里混着抗抑郁药的苦味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
“医生说你味觉退化了”
“尝不出咸淡”
“可我加了十七颗枸杞”
“每颗都代表一年”
我突然掀翻桌子
瓷碗在地砖上炸成碎片
“走啊！”
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锯子
“趁我还没把你也拖进深渊”
“趁你还能嫁给正常人”
她跪在碎瓷里捡枸杞
指尖被割出细小的血线
“可你忘了吗”
“在2009年那场大雨里”
“我就是被你拖进泥潭的”
“在2018年那个车站”
“我自愿跳上那列晚点的车”
“现在你想单方面退票？”
第四百五十天
我确诊了严重的接触回避
医生建议她保持距离
“创伤后应激障碍”
“伴有解离性失忆倾向”
“患者可能对亲密关系产生生理性排斥”
当晚她发来短信：
“那就当我是你的药”
“每天服用三次”
“每次见面十分钟”
第一条短信是凌晨四点：
“今天路过市北中学旧址”
“新栽的梧桐树苗死了三棵”
“但剩下的那棵”
“长出第七片叶子了”
第二条是中午十二点：
“在便利店买饭团”
“店员问我是不是情侣装”
“我说这是战袍”
“和某个胆小鬼一起打的”
第三条是晚上八点：
“复健师说我走路姿势变了”
“因为总下意识往左边看”
“好像左边永远缺个人”
“在踢不存在的足球”
第四百八十天
我终于允许她进门
但坚持坐在对角线的沙发
“超过两米会触发呕吐反射”
我指着茶几上的量尺
“这是安全距离”
她放下背包时“不小心”碰倒水杯
温水漫过刻度线
“哎呀，越界了”
她举起湿淋淋的手
“现在需要患者协助处理”
“否则会引发二次创伤”
我僵硬地递过毛巾
指尖碰到她手腕的瞬间
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像被电击的溺水者
她却握住我的手贴在额头
“感受到吗”
“体温36.5度”
“心跳每分钟一百二”
“这是2002年9月1日”
“小辰辰看见小点点时的数据”
“现在”
她把我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换你感受2026年的我”
“同样的温度”
“同样的慌乱”
“只是这次”
“我决定不退后了”
第五百天整
她带来新的诊断书
我的抑郁量表分数首次下降
“是暴露疗法起效了”
医生指着监控录像
“患者能接受肢体接触达二十三秒”
录像里她正帮我系鞋带
草莓裙铺在地上像朵花
我低头看着她发顶的旋
突然说了车祸后的第一句话：
“你的石膏…还疼吗”
她仰起脸时
眼眶红得厉害
“疼”
“但你是比止疼药更好的处方”
当晚我主动走到阳台
伸手接住她抛过来的纸飞机
机翼上写着：
“致我的共犯同志”
“副作用清单如下：”
“1. 会做噩梦”
“2. 会莫名流泪”
“3. 会害怕失去”
“4. 会深爱你”
“第4条不可撤销”
她在末尾画了个歪扭的太阳
“其余条款视病情调整”
“但无论如何”
“请继续把我当药吃”
“吃到我们八十岁”
“吃到你忘记怎么害怕为止”
夜风把纸飞机吹得哗哗响
我扶着栏杆往下看
她站在楼下的路灯旁
举着写有“第24秒”的纸板
正在练习明天的台词
草莓裙在风里鼓起来
像那年她扑过来救我时
校服裙摆扬起的弧度
这一次
我没有拉上窗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