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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反执 文不器递给 ...

  •   文不器递给温郁那三贴鲛拂膏时,心疼地手都在抖。玄乙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来,转手递给了温郁。

      文不器的精气神好像也被玄乙一把夺走了,以至于温郁要他那两匹大宛马时,他已经没有精力斡旋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沉痛地送走了两尊大神。

      回到青衫薄已将近破晓,玄乙刚跨进庭院,就顿住了脚步:那片原本葱郁的竹林被刨掉了一半,都种上了清心兰。

      翠色银纹的兰草叶子在熹微晨光里晃了玄乙的眼。半晌,他轻声道:“不伦不类的,还是竹子好看。”

      温郁也驻足看了一会儿,满意道:“好看不能当药吃。”他顺手拍了拍凑上来撒娇的驺虞,转身进了卧房,歇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玄乙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干,他草草用水抹了两把脸,忽然想了起来:“人特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温郁没有回答,玄乙转过身去看他:他看起来累得很,已经靠着软枕睡着了,连外衫都没来得及脱。

      玄乙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轻手轻脚给他盖了层薄被,提了斩渊向屋外走去——他得尽快去找月见,梳理出来承渊境的锚点。

      屋门“喀”的轻轻掩上,温郁睁开了眼。

      人特有的东西……无非是理智和情感,他不知道要如何跟玄乙解释。

      毕竟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还是漠然无感的怪物。还有承渊境……当年段思易说过玉途佩和登仙佩都是打开承渊境的钥匙,但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单纯想要置凌逍于死地?具体是怎么用的呢?

      登仙佩他留给了玄乙,玉途佩,如果真的如段思易所说是师父给他的那块的话——那可是云中阙的阙主令,早已被他留给了凌昭,不知要如何去取。

      他浅浅自嘲地笑了一下。果然,人逃避了什么,就总得补回来。他将云中阙抛给了凌昭,兜兜转转,却还是绕不开。

      最重要的是——守一令,虽然可以暂时压制玄乙的戾气,可那毕竟是压制,恐怕反弹会更猛烈。

      根源出在“斩渊”身上,这把喋血凶刃对玄乙造成的影响太大了,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说承渊境里真的有前朝秘宝,那会不会有在前朝搅动过风云的斩渊的记载呢?也许他们可以在承渊境,窥到斩渊的玄奥。

      不知不觉中,他真的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秋雨急且骤,温郁风雨声吵醒,发现天色已经见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走向屋外。果然,有几株花苞将绽的清心兰被风雨压弯了头,摇摇欲折。

      他顾不得雨水,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娇弱的花草连根移出,又用旁边的油布挡在了其余的兰草上。

      从暴雨中回来时,玄乙正坐在床边擦刀。斩渊刀横在膝上,暗红刀身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红。

      温郁心中了然:被守一令压制的反噬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踏入门槛,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玄乙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外袍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手里捧着几株清心兰。那几株兰草的根须裹着湿泥,叶片被泥点溅的斑斑驳驳,但花苞还倔强地撑着。

      “这几株……”温郁忽然偏过头闷咳几声,“两个时辰内便能开花入药。”

      玄乙继续擦刀。布巾划过刀身,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我要你出去了?”他的声音平稳极了,不带半点起伏。

      这语气已十分不对,活像温郁是他的所有物一样,但温郁没有关注这个,只是淡淡答道“没有。”

      “我准你淋雨了?”这句就更冒昧了,几近父母对稚子幼童的训斥。

      温郁沉默了片刻,“……没有。”

      玄乙终于抬眼。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点烧红的炭。他放下刀,走近温郁:“那你还去。”

      温郁拂去兰苞上的细小水珠。“过了时辰花就谢了。”

      “那就让它谢。”

      “你的伤……”

      “我的伤用不着你管!”玄乙突然低吼,一把打落温郁手中的兰草。兰草砸在地上,泥土四溅,零落的叶片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显得格外凄惨。

      温郁盯着地上的狼藉看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个关于反噬的猜想:他自己用守一令后,偶尔会感知到片刻的情绪抽离。

      而给别人用过后,这些被积压的情绪则需要一个发泄口,因此在短暂的压制后,对方的心绪起伏反而会更大,也更不易控制自己。

      他慢慢蹲下身,开始一株一株捡那些兰花。这个没办法,只能让玄乙发泄出来,不然后续会更严重。

      玄乙盯着那截从湿衣领口露出的苍白后颈,忽然单膝跪地,从背后将温郁整个人箍进怀里。他将手臂横过温郁胸前,手掌紧紧扣住了温郁的肩胛。

      温郁的身体瞬间绷紧,又随即放松下来。他甚至向后仰了仰身子,让身体更贴合玄乙。

      “你总是这样。”玄乙的嘴唇贴着他冰凉的耳廓,气息喷在皮肤上,“总是自作主张。”

      温郁开口道,“这次是……”

      “我不想听。”玄乙打断他,另一只手探进他湿透的衣襟,掌心贴上心口。

      “这里,”玄乙的手指描摹着纹路的走向,“跳得很慢。你心脉受损,明知我会生气。可你还是去了雨里,就为了几株破花……”

      他顿了顿,声音凶险地低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舍不得伤你?”

      温郁将最后一株花捡了起来,轻轻放到了桌脚,以免它们再次被无辜波及:“你就是舍不得。”他轻声说。

      这句话像针一样将玄乙刺得心头一跳。他猛地将温郁翻过来按在地上,膝盖顶开他的双腿,手掌按住肩头,整个人的重量沉沉压下去。

      温郁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地板,湿衣散开,神色却青竹凝露似的安然。他仰头看着上方的玄乙,眼中甚至带着些平静的纵容。

      “你想怎样都行。”他说,“但地上很冷,玄乙。”

      玄乙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起身,将他推向床榻。

      床榻上铺了厚厚的绒毯上,温郁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跌进了绒毯里。玄乙褪去自己的外袍,合身覆了上去。

      他的体温滚烫,让四肢冰凉的温郁本能地绷紧了腰背,旋即玄乙的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腰侧,将他牢牢固定住。

      “不是冷吗?”玄乙低声说,嘴唇贴上他锁骨,“我给你暖。”

      他低下头,唇瓣从锁骨开始,一路向下,徘徊在天突穴那颗绚丽的观复砂上许久。

      温郁忽然轻吸了一口气——玄乙用舌尖描摹着那粒隐隐凸显的朱砂痣,尖尖的犬齿轻轻啃咬着周边的皮肤,留下细密的牙印和湿润的痕迹。

      他像野兽标记领地那样,沿着温郁的锁骨细密地留下一排齿痕。刚好破皮见血,但不会伤筋动骨。

      温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小奶狗一样啃咬自己——那些细碎的、连绵的疼并不明显,更多的是小心翼翼触碰的痒。他拍了拍玄乙的肩背,安抚地顺了顺他的发丝。

      “疼就说。”玄乙抬头,唇上还沾着一点鲜红。

      温郁摇了摇头:“不疼。”

      “又不跟我说实话。”玄乙低头,在原来的伤口上又咬了一口。这次更深,牙齿陷进皮肉,温热的血涌出来,又被他舔舐干净。

      温郁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卡住了玄乙的后颈。

      玄乙毫不顾忌自己的命门握于他人之手,孤注一掷地继续向下。咬过他的胸膛、肋骨、小腹……

      他好像一只总是被抢走猎物、别无他法的小兽,只能用这种方式,一寸一寸地重新确认这猎物的所有权——他要把他留下,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他愿不愿意。

      “只有我能碰。”玄乙伸手按着他的咽喉,感受着凸起处的滚动:“只有我能,能……这样对你。”

      他一口咬住了温郁的喉结。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渗了出来。玄乙立刻用舌尖舔去,甚至吮吸了几下伤口,将粘稠的血和吞了下去。

      温郁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玄乙听见了,动作顿住。他撑起身,看着温郁——他的睫毛还带着雨水的潮气,但依然清醒,直直的望向他。

      温郁的声音有点哑,“舒服点了吗?”

      玄乙的呼吸停滞了。

      他盯着温郁,看了很久,直到呼吸平缓下来。他颓然倒在温郁身侧,手臂横过眼睛,挡住所有光线,好像也要挡住自己的所有不堪。

      “抱歉……”他的声音闷在手臂下,带着罕见的无力感,“我……我不知道怎么了。”他扫了一眼身边衣衫凌乱的温郁,又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将头扭了过去。

      温郁侧过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不用道歉,是我的错。”他轻声说。

      玄乙猛地放下手臂,用力瞪了一眼温郁,“跟你有什么关系?”

      “守一令给旁人压制心绪后,会引起反噬。”温郁心平气和地整了整玄乙凌乱的衣衫,“让人把内心深处恐惧,或者压抑的想法付诸实践……”

      玄乙的所有动作都停住了,他好像在一瞬间被无数丝绳捆扎的结结实实的木偶,不能移动分毫。

      他僵硬地将身子转向看不到温郁的一侧,良久,方嘶哑地低声道“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想把你关起来,想让你只能听我的,让别人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

      他豁然起身,压住了温郁的肩膀,俯下身和他对视:“无论你厌弃也好,觉得我是疯了也好……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就是……这么……”不堪两字还未出口,他的尾音便被温郁的话压过去了。

      “本来就是你的。”温郁看着他,眼神清澈安然,“欠你两条命,我记着呢。”

      玄乙压着他肩膀的手抖了起来,他心跳愈发激烈,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所以……你不觉得我疯魔,不觉得我这样……肖想你……恶心吗?”

      “这不叫肖想。”温郁拍了拍他的后颈,“你只是太难过了。”

      玄乙的喉咙哽住了,他松开手,将脸埋进温郁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他以为的惊讶、恼怒以及看穿他本质后的躲避都没有来;可那些压在心底、隐隐期待的相悦、剖白和亲密也没有来。温郁好像根本没有往爱意和欲望这处想,只是自然而然的认为,跟玄乙相处就是这样。

      这样亲密与疼痛相纠缠,跟夏日蝉鸣冬日雪并不不同。温郁接受的理所当然,仿佛没掺杂半分情绪。

      玄乙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说起,只能任凭淡淡的药香萦绕着他。

      他用力收紧了手臂,闷闷道:“我好像知道崇越为什么要杀我了。”他轻笑了一声:“我抢了他的东西。”

      温郁不置可否,环着他的背,一下下拍着:“好了。”他低声说,“放松一点。”

      玄乙往他的怀里又挤了挤,去嗅他的脖颈。只要是自己,这些亲密都会被视为理所当然?那是不是可以更过分一点?

      他像个得寸进尺的孩子一样,贪婪地去嗅闻温郁的味道。

      温郁被他拱着肩窝挤到了墙边,退无可退,只得无奈地稍稍抬头,下颌抵住了玄乙头顶。两人就这样在温热的绒毯上相拥。

      窗外雨声渐歇时,玄乙才抬起头,支起半边身子看他。

      他眼尾红着,但戾气已经散了,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近乎孩子气的执拗:“温郁。”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不要……”玄乙顿了顿,“不要跟别人做这种事,不要……”他声音低下去,“让他们这样碰你。”

      温郁用指尖轻轻将玄乙垂在眼前的碎发拨开:“好。”

      玄乙这才安心地重新躺下,开始查看自己留下的那些痕迹。

      青紫的齿痕和未干的血迹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堪称惨烈的痕迹,温郁的大半个胸膛都被染上了斑驳的印子,尤其是喉结处那个深深的咬痕,甚至还在缓缓渗出血珠。

      “疼吗?”玄乙点了点那个齿痕,唾弃自己失控的同时,又升起巨大的满足感来。

      “还好。”

      “下次还去淋雨吗?”

      “看情况。”

      玄乙的手顿了顿。

      温郁看他的眼神中带着点隐隐的笑意:“良药苦口,”他轻声补充,“别想躲药。”

      玄乙盯着他,最终叹了口气,抬头亲了亲他眉心:“……气死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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