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薄情》本塔

2、Ayla

　　祝冬的心微微颤抖，连带着手都有些颤抖。
　　她没有点开。
　　把界面转去了外卖平台，今天要签合同，不能掉链子。

　　她趁着等外卖的时间化妆，思绪飘远，但好在十年如一日的化妆技术就算心不在焉也能呈现出一份很好的妆造。
　　祝冬开始庆幸，还好合同的细节条款昨天已经谈的差不多，今天只需要核对一下，就可以签合同了。

　　她状态不对，连还在酒精状态下的徐经理都看出来了。
　　“怎么回事？”徐经理道，“你从昨晚就不对劲。”
　　祝冬苦涩一笑，摇头，“没事。”

　　如她所料，合同签的很顺利。
　　甲方在得知她们明天就要回星城后提出要带她们再转转，被祝冬拒绝了。
　　无奈之下，只能派司机送她们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她再次打开手机，看着裴绍安给她发的消息。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否认亦或是承认。

　　否认？
　　她答应过裴绍安不会骗他了，即使裴绍安可能早已忘记这个承诺，可祝冬记得，她永远记得。
　　她永远记得且遵循，即使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说不出骗他的话，却也做不到承认，删删减减几行字，最后还是一次性清空了输入框。

　　她不能骗他，却也做不到正面回应。
　　她正如五年前那般选择了逃避，五年前还有胆子转移话题，现在只能冷处理。
　　祝冬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胆小如鼠。

　　祝冬收拾好行李后，拿着笔记本电脑认真的整合资料，时间在指尖流逝。
　　直到从工作中抽身，她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有些犹豫的看着消息置顶里被挤到最后一行的，裴绍安的消息框。
　　依旧是那句冷冰冰的话。

　　祝冬有些动摇，有些不知所措。
　　明天她就回去了。
　　她明白，她和他之间的机会，仅此一次。
　　挣扎良久，祝冬攥紧手机出了酒店。

　　“我去逛会儿，不用等我吃饭。”祝冬道。
　　徐经理觉得她不对劲，但也没多问。
　　她不主动说，她就不问。

　　祝冬出了酒店并没有直接去找裴绍安。
　　她始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出来也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而已。
　　她走进附近的咖啡店，习惯性的点了一杯美式，反应过来感慨自己疯了，趁着店员还没做，换了拿铁。
　　不用通宵喝美式，等于浪费生命。
　　她今天彻夜难眠的话，那很难不想他。

　　手机铃声响起，是裴绍安
　　太过于突然，突然的让她内心一紧。
　　大脑来来回回拉扯了很久，还是在挂断前一秒接通，她太想要再听听他的声音了。

　　“有空吗？”
　　昨晚没仔细听，现在听见裴绍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还是会让她心跳漏上一拍。
　　“有。”祝冬忍不住被他牵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
　　“为什么不回信息？”也许是京城的秋天太冷，让裴绍安质问的话语都裹上一股寒意。
　　祝冬如实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
　　“我昨晚问的问题很难回答吗？”裴绍安轻声询问，好像真的是在探究这个问题般，但却半步不让，颇有咄咄逼人的嫌疑。
　　“没有。”祝冬沉声道，语气里透着心虚。
　　“现在，开免提。”
　　祝冬小声抗议:“我在咖啡店。”

　　那头似乎漏了几秒，就在祝冬想要把手机拿开看是不是挂了，裴绍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戴耳机。”
　　祝冬长舒一口气，有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祝冬庆幸自己有随时把蓝牙耳机放包里的习惯。
　　连上蓝牙耳机，裴绍安环绕在耳边的声音更加的清晰。
　　莫名的，她拿起耳机仓里剩下的另一只耳机戴上。
　　她把两只耳机都戴上，近乎是贪婪的留恋着他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的声音，转入她的脑海里，她的记忆深处。

　　“点开微信。”
　　祝冬听话的点开。
　　“点开我的聊天界面。”
　　祝冬看着那条挂在上面，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更加心虚了。
　　几乎是被贴脸开大。
　　“加入位置共享。”
　　很冒昧，但祝冬还是听话的点了进去。

　　点进位置共享，祝冬有些惊讶的看着手里快要重叠的两个头像。
　　怎会这样巧合？
　　京城那么大，她来不过三天，却两次都这样凑巧的碰上裴绍安。
　　“回头。”裴绍安低沉的嗓音再次从蓝牙耳机里传来。
　　祝冬回头望去，有些呆愣的望着裴绍安。

　　耳边传来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裴绍安朝她走来。
　　祝冬仿佛被定格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人在她对面坐下，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干巴巴的开口:“裴律。”
　　裴绍安微微皱眉:“裴律太生分了，和以前一样，叫我绍哥。”
　　裴律太生分，绍哥又太亲昵。
　　分手后就算是死缠烂打求复合时，祝冬都不敢喊出这两个字。
　　她一直觉得，绍哥是他们恋爱时期，他们之间专属的称呼。
　　祝冬没接话。

　　正巧她的咖啡好了，服务员把她的咖啡端过来，祝冬点头道谢。
　　这一茬算是揭过。

　　“Ayla.”裴绍安微微停顿，仔细的观察祝冬的神情，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的蛛丝马迹，做好她如果否认，就立刻揭穿的准备。
　　“是你吧？”
　　“是。”祝冬出乎裴绍安意料的坦诚。
　　裴绍安意外的挑眉，姿态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像如同朋友般闲聊:“Ayla.”
　　“月光，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裴绍安问道。
　　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五年前和祝冬探讨过的宇宙，以及他微信昵称太阳的emoji表情。
　　裴绍安笃定的看着她，想听她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祝冬喝了口咖啡，抿唇，道:“因为岳山川。”
　　“谁？”裴绍安几乎是有些失态的发问。
　　祝冬按亮手机的解锁屏幕，递给裴绍安看，锁屏壁纸上是一个留着齐肩长发，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穿着马甲，漏出宇宙星系纹身的男人。
　　“他的小名叫月月。”祝冬把手机收回来，继续面不改色道，“粉丝名叫月光。”
　　“所以，我的英文名叫Ayla.”

　　五年前，裴绍安曾经教过她。
　　想要隐瞒一件事，最高明的不是撒谎，而是话说一半，留一半，只说你想说的那部分。
　　通过选择性透露信息从而误导他人，裴绍安卑劣的觉得这不是撒谎，所以在祝冬这儿也算不上。
　　从某种诡辩的角度来讲，这也确实不算。
　　她不算是违反了承诺。

　　五年后的祝冬，已经把这套逻辑思维运用的如火纯青，五年前的裴绍安也不会想到，他教的回旋镖最终会落回五年后的裴绍安身上。
　　Ayla.
　　这个名字当然和裴绍安的昵称有关。
　　可也确实和月月的粉丝名月光有关。
　　祝冬当时只觉得这样巧，一个名字，两种含义。
　　即代表了和她思维同频的偶像，又代表了和她灵魂共振的前任。

　　“噢。”裴绍安罕见的有些失落。
　　两人沉默良久，祝冬先行打破尴尬，打开手机扫码点单。
　　看着裴绍安，问道:“点咖啡了吗？”
　　裴绍安摇摇头:“没有。”
　　祝冬把手机转向裴绍安:“从前你总说，我的钱自己存着就好，所以我们出去玩的花销都是你在出。”
　　“我都没有请过你什么，我现在赚钱了，请你喝杯咖啡吧。”
　　“好。”裴绍安点头，随意点了杯拿铁。
　　随后把手机推给祝冬。

　　祝冬穿的没换，还是今早见客户穿的那套，很成熟，比五年前成熟很多。
　　脸上的妆容和五年前相比，要干练一些，但依旧好看。
　　这一刻，裴绍安对祝冬已经成长了这件事情，才有实感。
　　熟悉的，但是又是陌生的。

　　“今晚有约吗？”
　　祝冬按灭屏幕，笑着看他，摇摇头:“没有。”
　　“一起去吃个饭？”裴绍安询问。
　　祝冬眼神从他身上转移，飘到角落里的李唯昭，又转移看向他:“我没约，但你好像有约，这样鸽了昭哥不太好吧？”
　　裴绍安默默往李唯昭的方向靠，将人挡了个严严实实:“现在没有了，李唯昭鸽的我。”
　　“嗯？”祝冬疑惑的反问。

　　裴绍安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不久李唯昭过来，和前小嫂子打了个招呼。
　　“祝姐，啊不……”李唯昭视线看向裴绍安，又停留在祝冬身上，对于现在的称呼有些为难。
　　之前，两人相识时，祝冬正在和裴绍安谈恋爱，祝冬比他小，却又是裴绍安的女朋友，拉扯之下，两人决定各论各的，现在明显不妥。

　　祝冬微笑的点头:“喊我冬冬，或者......Ayla。”
　　“冬冬。”李唯昭立刻接茬，当随即听到那个Ayla声音转了个音，尖锐的仿佛要刺破天花板，“Ayla？”
　　“昨晚真的是你？！”李唯昭惊呼。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祝冬淡定的微笑着点头。
　　李唯昭还想要说什么，被裴绍安的咳嗽声打断。

　　李唯昭反应过来:“我临时有点事，要先撤了，过来打个招呼就走。”
　　“好吧。”祝冬面露遗憾，“有缘下次见。”
　　“嗯。”李唯昭点头，“下次见。”
　　随后去吧台端着两杯咖啡走人。

　　祝冬尽收眼底，笑着调侃:“昭哥挺敬业啊。”
　　裴绍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两杯咖啡，是打算肝通宵？”
　　裴绍安反应过来，附和着轻笑:“可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