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散心 就只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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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离灰港。
拉维恩在车内闭着眼睛假寐。他的头还有点疼，宿醉后遗症。今晨醒来时，身上干净清爽，他走下楼，客厅残留着一股淡淡酒味。
地毯还有点潮，但是上面的污渍已经清理干净了。对此，拉维恩的评价是：瞎忙活，该干的事不干。
昨晚他几乎已经是把自己送到扬嘴边了，那个人竟然还能坐怀不乱，镇定地给他擦洗，换衣服，哄他睡觉，一气呵成。想到这里，拉维恩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马车摇摇晃晃，一阵风把车帘吹开，拉维恩缓缓睁开眼。起码弄清楚了一件事，扬根本就没有离开灰港。
车外，几名阿克苏姆府的卫兵身着铁甲，骑着马，跟随在马车周围护卫。拉维恩顺着风往窗外看去，一时间竟然看愣了神。只见前方，道路两侧的荒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铺展开来，辽阔，漫无边际。野草是灰青色，大片大片地漫向天际线，它们随着荒原上的风起伏，像沉睡着的巨兽正缓慢呼吸。
光忽然从云层裂隙里打下，分成几束照在荒原上，随着云的流动，一片草坡变亮，又扫过干涸的河床，变幻莫测的光线看得拉维恩心驰神往。
靠着车窗的狭窄边沿，风将他吹得更加清醒了。这里与他平日接触到的风景截然不同，这里就只有风，和无穷无尽的荒野。
他把头微微探出窗外，深吸了一口气。风灌进肺里，一种胸膛被撑开的感觉，郁结消散，变成和荒原一样的辽阔空间，然后风吹了进来。
他闭上眼，任由风把头发吹得更乱。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只在灰港，在禁区，在阿克苏姆家的宴会厅，后来扬将他拉进了锅底，然后他们一起去了绿庭。
即使这样，他的世界还是太小了。拉维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是在这片荒芜的，野蛮生长的荒原。
或许他还能为别人做些什么。
“二少爷，风大。”车外的卫兵策马靠近了一些，大声喊道，“大少爷让我们……”
“我没事。”拉维恩说。他靠回座椅，取出塞拉芬早上差人急送过来的信件，拆开，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原来他此次去拜访的斯特拉瑟大人，竟也是塞拉芬曾经的学生——他甚至和露西娅是同窗。
“斯特拉瑟性情温和，没有架子，正常相处即可。”塞拉芬在信里这样写道，“如果能适时与他聊聊学园往事，应当能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当年他与露西娅相处得也相当不错。”
“另，”拉维恩看着最后这行字皱起了眉，“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审慎处理。前些日子，莉迪亚在阿克塞尔葬礼上说的那番有关‘诺亚’休眠液泄漏的胡言乱语，最终还是传出去了，现在整个贵族圈都对‘诺亚’的安全性有所怀疑。”
“我听说斯特拉瑟有些犹豫，虽然他前些日子下了订单，说希望可以在诺亚上有一张床。可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他取消了订单，会对诺亚的信用造成无法估量的影响。我和你的父亲都希望你说些什么，让他放心。
最后，祝你旅途愉快。”
拉维恩有点无语，他把信纸塞回信封，扔在座椅对面的软垫上。他有点怀疑塞拉芬和他说什么斯特拉瑟“性情温和”“没有架子”都是诓他的。
卫兵靠近马车的车窗，敲了敲，对拉维恩说，他们的车队快要接近遗迹峡谷了。
“光线会变得很暗。”对方说，“可以提前把马车里的灯打开。”
记忆中，去往中央城邦确实会途经这样一处遗迹峡谷，以前他都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车内，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次他想要改变一下。
“还有空余的马吗？”拉维恩问，“我想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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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峡谷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前。
拉维恩骑着马，仰起头。车前灯已经打开，光柱直射进前方漆黑一片的山谷。他明白了为什么需要照明，高耸入云的峭壁向内倾斜，一边几乎盖住另一边，形成一种类似穹顶的结构。
而那山巅还远远望不到顶，整座山都没有树，只有生命力顽强的草覆盖着。他的脖颈酸得厉害，拉维恩这才意识到自己仰到了极限。
山体中间，一大片砼浇筑的建筑结构从岩层里裸露出来，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优美的线条，它笔直地朝天空延伸，不知道有多少层。
这种完全功能主义的建筑风格，让拉维恩想起了锅底。
“二少爷，这里传说是旧世界圣殿的遗迹。”卫兵说。
圣殿？拉维恩并不相信。没有任何一座圣殿会修建成这样。那些层层叠叠的方块倒像是墓碑。
几束孤独的光线打在峡谷底部，车队沉默穿过。马蹄声被两侧的山壁来回弹射。拉维恩骑在马上，目光从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滑过，数不清有多少层，也数不清有多少个窗洞。
然后他看见那座建筑的高处，一个窗口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再看，那里又归于黑暗。他看着那个方向，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吹得他领口翻动。
也许是幻觉，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中途他回到马车中继续休息，车队马不停蹄地赶路，最终在次日清晨抵达了中央城邦。
马车在一处路口停下，拉维恩看了一眼怀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先去斯特拉瑟光学镜店。”他对卫兵说。
令拉维恩没想到的是，这家店的位置并不在中央大街，马车辗转进入一个街区后，在巷口停了下来。
“二少爷，打听过了，就在这条巷子里。但马车进不去了。”卫兵说。
马路对面，有一个人几乎和他同时走下马车，也走进了这个巷子。拉维恩一边走，一边仔细辨认沿路的招牌。那个人似乎发现他的困惑，走过来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您是在找哪一家店呢？我对这附近很熟悉，或许可以帮助到您。”
“呃，我在找……斯特拉瑟光学镜店。”他想表示感谢，却在看见那位青年的脸时愣了一下。
一双蓝色的眼睛。
青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自在，反而笑了起来。
“那家店我太熟了，”他说，“请跟我来。”
拉维恩落后他半步，视线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他的侧脸上——就连侧脸都有点像……
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按了下去，只是颜色相似罢了，这世上蓝眼睛的人并不少。扬也不会随时随地露出这么阳光又毫无戒心的笑容。
青年在一家店面前停了下来，侧过身，朝拉维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木质招牌上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线条极简，眼瞳的位置镶了一小块蓝色玻璃，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
“请进，尊贵的客人。”青年说着，伸手替他推开了门。拉维恩侧过头看了那青年一眼，问：你是这里的？”
“店员。”青年笑了一下，蓝眼睛弯起来，“需要配镜的话，请先在店内稍坐片刻，我准备好后会为您服务。”
铺子里打着明亮柔和的光，两排透明的玻璃柜台沿着墙壁延伸，里面陈列着各种镜框和镜片，细看会发现那些玻璃的弧度都打磨得极其精细、优美。
拉维恩俯身细细查看，发现每一排的下方都有一个玻璃标签，蚀刻着系列的名称。有“绅士系列”“淑女系列”“太阳镜系列”等。
他在一排名叫“S系列”的眼镜前驻足了。这个系列的设计不同于其他任何一种款式，没有镂空和复杂的雕花，流畅的金属线条，呈现出一种克制的美。
“您喜欢这款S吗？很有品味，但价格也很昂贵。”那个引他进来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换上了灰绿色的工装围裙。
“价格不是问题，“拉维恩说，”请介绍一下吧。”
“这个系列的镜框，采用星陨铁打造，抗压性和耐折度都很棒，不过更重要的是重量——比普通金属轻很多，戴久了鼻梁不会压出印子。”青年说，“此款产品将由店主亲自为您打造。”
他从柜台中拿出一枚样品，放在眼前比划，似乎正透过这个镜框想象拉维恩架在鼻梁上的样子。
“如果由您佩戴的话，会很美。”虽然是夸奖他的外貌，但语气并不令人讨厌。拉维恩点点头说：“帮我测一下光吧。”
等一切测量工作结束——青年甚至还量了拉维恩的头围，赞美了他优秀的颅骨。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制作眼镜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拉维恩给了青年一个地址。
青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字，忽然笑了一下。
“嗯……竟然这里吗？”他抬起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我知道了。”
他送拉维恩到门口，拉维恩在门口停了一步，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店员吗？”
“硬要说的话，我还是一个艺术家，拉维恩先生。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散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