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诺亚 “卢卡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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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恩站在镜子前，侧着头，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扣起衬衫的扣子。他是坚持自己穿衣服的，可左手不够灵活。
拉维恩皱起眉，有点烦躁，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手指会笨拙至此。
扬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已经收拾好，过大的宽肩灰色西装，易了容，头发被他随手往后扎起，看起来像个忧郁落拓的贵族。
拉维恩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随口说：“你的身份卡，在我左边口袋里。”
扬走过来，在旁边站定，看着拉维恩的手指笨拙地压在扣子上。他一言不发，伸手替拉维恩扣好。指腹擦过拉维恩的手背，拉维恩默默垂下了手，认命地看着扬迅速扣好了剩下的扣子。
“以后这种事还是喊我来吧。”扬说，“在你恢复之前。”
扣完后，他还是低头站着没动。
“还有事？”拉维恩说。
“嗯，身份卡。”扬上前半步贴近拉维恩，从他的口袋里夹出那张卡片。
“埃利奥特·格雷。”扬念出这个名字，“是谁？”
“卢卡斯的某位远亲。”拉维恩说。
扬：“……”
“发型不错。”拉维恩随口夸赞了一句。
马车沿着石板路向前，偶尔颠簸，扬靠在角落，拉维恩全程闭着眼，他昨晚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一方面是慢半拍的疼痛终于来临，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扬。
扬照顾人有点过于细致了。短暂的情绪崩溃后，他很快恢复成拉维恩熟悉的那个扬：沉默，只做不说。昨晚，在绿庭狭小的盥洗室里，他不得不半敞着上身，任由扬替他擦身。
扬的呼吸时不时落在他的颈侧、后背、还有脸颊。
拉维恩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喜欢扬的靠近。
本来应该在那个时候再逼他说一些真心话出来。拉维恩想，他原本也打算这么做，可一看到扬的眼睛，他又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
替他打点好一切后，扬很安分地回到客厅，睡在沙发上，与他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难道就这样和他僵持下去吗？
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拉维恩有些气闷，说了句“热”。
扬默默掀开了车帘，十二月的寒风裹着雪屑吹进来，拉维恩的鼻腔发痒，打了个喷嚏。
扬默默又放下手来。
一种比刚才尴尬数倍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扬轻咳一声，准备随便说点什么，马车在这时开始放缓速度，在禁区大门外缓缓停下了。
守卫按规定核对通行证，示意放行。但马车走了两步后还是在大门内侧停下来了，因为埃德蒙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朝他们招手。
拉维恩睁开眼。他看了一眼窗外，准备推开车门。扬抢先一步推开，跳下车去，伸出手在下面等待。拉维恩看了一眼，从善如流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埃德蒙快步走来，朝拉维恩点了一下头：“久等。”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扬身上。
“这位是？”
“我的朋友。”拉维恩说，“是霍克家族的人。我想带他进去参观一下可以吗？他对‘诺亚’一直都很好奇。”
扬木着脸迎向埃德蒙的目光。拉维恩原本还准备了一些说辞，但埃德蒙没有追问。
“当然可以。既然是霍克家族的人，那也是禁区的客人。需要我先带你们走一圈，还是你们想自己看看？”
拉维恩说：“不必特意如此，我们跟着走就行。”
大半年没来过禁区的拉维恩发现，埃德蒙的确比他更擅长管理。
通道两侧的标牌全部换过一遍，流线清晰。地面比以前干净，角落里的杂物不见了，围墙统一拉上了新的铁丝网——如果扬这个时候再想要偷溜进来，估计很难找到地方躲藏。
他在这里签了三年的字，从来没有把这里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在维持运转，而埃德蒙是在重构秩序。
埃德蒙领着他们穿过好几道沉重的铁门，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这是最后一道门了，安全检查会比较严格。需要记录下每一个曾经进出过的人。”埃德蒙停下脚步，礼貌询问，“拉维恩少爷可以直接进，但这位……”
“埃利奥特·格雷。”拉维恩说。
”嗯，这位格雷先生，需要出示一下身份卡。”埃德蒙说。
扬掏出卡片，守卫插入门的一个凹槽，“滴”声响起。
“可以了，格雷先生。”
三人沉默着穿过最后一道门，视野忽然开阔了。
冶炼区就在前方，扑面而来的空气灼热，整个灰港都能看见的几座巨大烟囱就矗立在眼前。烟囱底部的炉门敞着，赤红的光透出来，在周围的地面投出一片摇曳的火光。
而在冶炼区后不远处，那片被脚手架和钢缆包围的巨大轮廓，就是诺亚。
拉维恩仰起头，灰烟遮蔽的天空下，他见过这艘船很多次，在它只是骨架的时候就见过。但这一次看起来不一样了，它几乎已经完整。
横卧着的蛋型船体，外面雕刻着繁复的宗教装饰纹饰，船体两侧分布着成排的圆形舷窗。拉维恩想，它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圣碑大教堂。被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材料包裹、抬升，即将脱离这片土地。
扬在一旁看得出神，并非惊叹于它的存在，只是想起奥布里说的那句“一个缩小版本”的地下城——如果缩小的版本就已经这么大了，S构想中的地下城，到底有多宏伟？
登上舷梯，埃德蒙忽然回头说：“这位格雷先生似乎一直没有开口，是我刚才有什么做法冒犯到您了吗？”
“很抱歉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拉维恩按住扬搭在栏杆上的手，“这位先生是个哑巴，不会到处乱说。”
埃德蒙抱歉地对扬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似乎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二位，这个通道可以直接进入高级区，请跟着我来。”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嵌入式的识别面板。埃德蒙伸手按了一下，面板亮起绿色的光，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巨大的拱形空间出现在眼前。穹顶高悬，光线均匀地洒落，温和、恒定且不产生阴影。
永恒之床排列成行，间距相等，盖子呈打开的状态。每一张床都面朝同一个圆心的方向——那个方向在高级区的正中央，是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平台，平台上只有一个基座。
拉维恩注意到每一台床的前方都立着一根细长的银质烛台。
“烛台是新增的吗？”拉维恩说，“在我负责期间，好像没有批准过这类用品。”
“是塞拉芬主教要求的，他说主即使离开了灰港，也需要祭祀。”
“那……他预备什么时候把‘主’移过来？”
“您知道的，”埃德蒙含笑说道，“塞拉芬主教应该告诉过您，在主接受您以后。您的位置，就在‘主’的视线之下。”
他指的是基座正前方的位置，而他们马上就要走到了。
这完全是拉维恩没有想到的事，光是想到躺进去就已经够令人反胃，还要被所谓的“主”长时间注视，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拉维恩艰难地停下脚步：“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埃德蒙修士，还是不必过去了。”
埃德蒙表示理解，说：“接下来二位是继续参观还是？”
拉维恩转向扬，发现扬的脸色也很差，正看着拉维恩永恒之床的方向出神。
拉维恩拍了拍扬的肩膀，示意他往右侧看去。那里有一张永恒之床和别的不太一样，盖子合上了，机器的灯亮着，很明显正在运行。
“那张床里已经有人了吗？”拉维恩说。
“怎么可能？”埃德蒙笑道，“谁也没胆子往达米安少爷的永恒之床里塞别人。”
“我能过去看看吗？”拉维恩说。
“恐怕不行。”埃德蒙拒绝道，“那片区域现在严禁所有人靠近，因为下层的顶出现了一些液体泄漏，正在紧急修复中。至于那张床，只是在做普通的密封测试而已。每隔几天我们都会换不同的床做测试。”
再问就要引起怀疑了，拉维恩说：“那我们可以去别区域逛逛吗？你知道我和我的这位朋友关系还不错……”
埃德蒙眉头皱起。“拉维恩少爷，这不符合规定……”
扬知道拉维恩是在故意混淆和他的暧昧关系，干脆揽过拉维恩的腰，低头，嘴唇在他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拉维恩偏头对着埃德蒙微笑，埃德蒙立刻很上道地说：“当然。”
参观的过程中，拉维恩发现埃德蒙对“诺亚”的了解简直太深入了，他对每一层放置的长眠柜数量如数家珍，控制室在哪里，他甚至在主控室打开了全景的灵幕——如果拉维恩的理解没错的话，指着模拟星河中一个闪烁的光点。
“彼岸。”埃德蒙说。
拉维恩感觉扬搭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
“埃德蒙修士没有申请床位吗？”拉维恩问。
埃德蒙按灭头顶的光，整个主控室忽然黑了下来，只剩下灵幕黑沉沉的光线与那个格外耀眼的光点。
“我这种人没有资格。”埃德蒙的脸隐没在黑暗里，静默中偶现几声沉重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笑着说，“但很美，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诺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