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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璃月千岩1 脆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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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人类需要吃饭。
巡被少女藏在家里面,不准许他出门一步。很奇怪的举动,仿佛外面对于巡来说会是什么龙潭虎穴。
“为什么?”巡有些不明白。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少女面无表情,她手中削竹片的动作却没有停,竹片柔韧,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少的力气,“你不能出去,你是被神明所选中的人。”
——被神明所选中的人。
“是食物吧?”巡在窗户里面看着外面的热闹,他看见人类抬着轿子,深绿与大红的布匹扎成漂亮的缎花,点缀在轿子边上。
而端坐在轿子里面的人,抬着轿子的人,都在颤抖。
“知道了不要说出来,阿无。”少女开始编织竹筐,“这儿的一切都是神明给予我们的,不过就是吃几个人而已。”
巡看着少女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竹片深深的扎入她的掌心。
“阿无也是食物之一吗?”巡有些好奇的凑过来。
“你不是。”少女否认了巡的说法,她抬起眼睛来,巡看见她有一双很是漂亮与明亮的眼睛,一点黑痣点在她的额头上,无端端的又多出几分应该在神坛上的端然。
“你只是想要去杀死神明而已,因为神明吃了你爱的姑娘。”
巡觉得很不对,但是他在人类社会上的经验实在太少了,他无法说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觉得少女在胡说八道。
“我觉得你不应该乱说话,阿晓。”巡这样想着,也这样和阿晓说了,他的目光从窗户外的热闹中抽回来,“而且你对于神明食用人类这一点,你表现出一种痛苦。”
“你为什么会看出我身上痛苦?”
阿晓,也就是少女,她放下编织的竹筐。
“因为你的眼睛。”巡抬起手来点了点,“你的言语虽然这么说,但是你的眼睛还是流露出一种不甘。”
少女垂下眼睫来,她重新拿起竹片开始编织,“……不甘有什么用?”
“我甚至连神明的面都无法见到,更别提为那些人复仇。村里面的老人很防备我,他们认为给神明奉上食物总比去外面讨生活容易。但是神明给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土地也越来越贫瘠——但神明要的人却越来越多。”
“我小时候,大人们说只要一个人就好。但是我长大了,现在一趟就要十多人,而且要求也越来越多,村里面的青壮年也越来越少。”
阿晓说出谁都明白的一个事实来,“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
“继续待在这个村子里面到底会有一天死亡的,不管是被神明吃掉还是被饿死。”
巡抱着膝盖认真的听着。
阿晓说完继续忙着手里面的事情。
巡看她手指灵活的编织好一个竹筐,竹屑洒落一地,竹筐的筐眼很细,伤口被粗布粗粗的包扎起来。
阿晓的动作很是灵活,完全看不出任何一点儿受伤的样子。
“你不问我对于这一件事有什么看法吗?”巡看着阿晓又去削竹片,他开口来。
“你是我弟弟有什么看法也没有解决这一件事情的能力。”阿晓头也不抬,“你什么都不懂,现在听了我一言就难道想要做出什么了?万一我骗你呢?”
“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提醒别人你可能不怀好意,或者说你无法给予你想要的?”
巡开口,他从阿晓的身边拿过削好的竹条来,手指如同翩飞的蝴蝶,“人类本能会远离危险,你这样是想要将人推的更远吗?”
阿晓淡淡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中只有一片的冷然,她看向巡,评估面前这个熟悉与也不熟悉的阿无。
他编织住竹筐的手很是灵巧,失血过多只是让阿无的脸色更加苍白一些,而那一双眼睛中的神采从睁开之后就从未改变过。
虚假的柔和——阿晓很想要这样评论,但是她的良心让她不太允许这样说。
也有可能是真的什么都不太懂,所以话也说的直白。
在带回来第一天看着巡饿晕过去之后,阿晓这样劝说自己。
“……与你无关的事情,不要多问。直白说出这种事情并不会让人喜欢。”
今天与阿无交谈,他所展现出一种直白的敏锐,情绪的遮掩对于他来说似乎完全不存在,太敏锐了。
——那么,他所不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阿晓心脏略略跳快了一些,她的脊背冒出一点儿的冷汗。
“你在害怕吗,阿晓?”巡抬起头来,他很快的从阿晓的眼中捕捉到那一点恐惧。
阿晓轻笑了一声来,这一笑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响了响,随后才是阿晓的话,“我为什么要害怕?应该是你怕我才对。”
巡目光稍稍的露出疑惑来。
头上猛然一重。
阿晓按住了他的头下压,声音带着得意与愉快,“血脉压制。”
——血脉压制又是什么鬼?
巡顶着阿晓的手抬起头看她。
阿晓没忍住又笑了,她将手从这个阿无的头上松开——毕竟阿无头上的伤可完全没有好,压重了人没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真的是完全看不见和阿无之前的影子啊。
阿晓这样想,心中有些失落,但是也很快的散去。
没有这个悲伤的时间,她需要思考怎么样子活下去。
最近附近的野兽也越来越少了,只能将竹筐放在水里面看看能不能捉到鱼。
虽然阿无吃的东西很少,但是也是需要吃一些东西的。
感觉他学东西好快啊,而且是有洁癖吗,房子里面也整齐了很多。
阿晓托着下巴看着安静下来的巡,心头的想法实在没有一刻的停过。
神明并不准许他们的离开,阿无也是在寻找离开的路上才出现不测的。
……必须的想办法离开,但是现在还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长这么大了,居然连神明到底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阿晓没忍住叹气来,感觉自己好失败。
“为什么要叹气?”巡稍稍偏头看向阿晓。
“编你的箩筐。”阿晓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来,“这种事情和你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有些事情你不和我说,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用?”
巡将竹筐编织好来,他托着下巴这样问阿晓,“你清楚我不是最开始的人,为什么又要将我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呢?”
阿晓埋入臂膀的头抬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够是想要拉你一块儿进入泥潭呢?”
“什么样子的泥潭能够淹没我?”巡实在的好奇,他这样想着,也这样的说了,“你大可向我寻求帮助,救命之恩——人类应该是如此形容的,以此要挟的话,你向我寻求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那请这位从未步入泥潭的未知大人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饿晕过去?”
阿晓一点儿都没有客气的向面前的阿无提问。
“因为我在人类的身躯,而人类的身躯实在的脆弱。”巡理直气壮的说起缘故。
阿晓:“既然你在人类的躯壳里面就给我好好的遵守人类的规则啊!”
她没好气的敲了敲阿无的头,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之间透出来,“这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事情,要是麻烦你的话,就显得我们太过无力了。”
“人类自己捧上高台的神明,当然是要人类自己拽下去。”
——这是这儿人的想法吗?
巡目光落在房子之外的热闹之上。
他看见抹着眼泪不敢看这一片欢庆的人,他看见这些人背过声,仿佛不看见就能够当做完全的不存在。
但是就算是不看见,他们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们。
抬着轿子的人眼中有着恐惧,坐在轿子里面的人眼中留着泪水,眼神空白。
阿晓的目光不自觉看着窗户外面,她攥紧的拳头出卖她真正的心情来。
痛苦,不甘——对于现状的无能为力,成为她此刻真正的败笔。
“为什么不试图阻止?”巡询问她。
“你看见他们的眼神了吗?”阿晓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大多数的人都是庆幸的——他们还未曾走到绝路。”
“等真正走到绝路之后再伸手,不会太晚了吗?”
巡问阿晓。
“我并非是拯救人于水火的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村子里面的老家伙们还没有完全死绝呢,我现在冲出去准备给我们那所谓的神明当口粮吗?”
阿晓很直白的翻了一个白眼来。
“可是村里面的老人不是一直都有吗?”巡有些好奇阿晓会怎么做,“总会有新的老人的。”
阿晓笑了一声来。
她这笑笑起来很有一种明媚的味道,口中吐出的话可残酷的很,“这个世界的意外总是很多的,老人家身子总是脆弱一点啊。”
“……不要把你要杀人说的那么像是意外的事情。”
巡认真的给她建议。
阿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人家总是觉得死几个人而已,刀子不割在自己的身上从来都不觉得疼——而且他们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都这样过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反抗?”
“这个地方已经越来越贫瘠了,他们闭目塞听完全当没有看见。”
“我曾盼望着他们死去就好了,新的人总不至于如此——”
“但是没有。新的长老送出更多的人,这些又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儿子?”
“他们闭上眼睛,塞上自己的耳朵,因为这不是他们家的。”
“如此,就能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