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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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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七天,萧衍之没再来过。
沈昭宁每天早上去皇后寝宫请安,午后在院子里绣花、看书、发呆,晚上早早睡下。日子安静得像一池死水,但她知道水下有暗流——德妃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皇后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温和,而萧衍之,始终没有出现。
第七天夜里,她睡不着。
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她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黑漆漆的,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动,月亮的影子在云层后面忽隐忽现。
她正在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睡不着?”
沈昭宁猛地转过身。
萧衍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玄色便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束着。他的手里拎着一只酒壶,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得像一个来串门的旧友。
“陛下……”沈昭宁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了,“您怎么来了?”
“朕睡不着。”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路过你这儿,看你灯还亮着。”
沈昭宁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路过”有几分真。她从柜子里取了一只酒盏,放在他面前:“陛下要喝酒?”
“你不问朕为什么睡不着?”
“陛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萧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倒是不急。”他斟了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朕今天见了顾长清。”
沈昭宁的手一顿。顾长清——父亲的弟子,她曾经的未婚夫。四年前她给他写过信,他回了,说在查林白的下落。后来她进了掖庭,再没有联系。
“他说什么了?”
“他说,林白在南边出现过。但安王的人也在找他。”萧衍之放下酒盏,“你爹那件东西,如果落在安王手里,朕就再也扳不倒他了。”
“陛下怕吗?”
萧衍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怕。朕怕输了。输不起。”
“陛下不会输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输了,四年前冷宫里的事,就白做了。”沈昭宁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只酒盏,也斟了一杯,“臣妾陪您喝。”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萧衍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你比四年前更能喝了。”
“掖庭的冬天太冷,不喝酒睡不着。”
“掖庭的冬天……很冷吗?”
“冷。比冷宫还冷。”
萧衍之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映着烛火的光:“朕知道你恨朕。朕在你沈家被抄的时候什么都没做。朕应该做什么的。但朕什么都没做。”
“陛下当时也是自身难保。”
“这不是借口。”萧衍之抬起头,看着她,“朕不会用这个当借口。朕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沈昭宁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原谅,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理解。她见过太多不认错的人,安王不会认错,皇后不会认错,掖庭的嬷嬷们不会认错,只有他,坐在万人之上的位置上,跟她说——朕做错了。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您做错了什么,臣妾不计较了。臣妾只计较一件事。”
“什么?”
“您能不能把安王扳倒?”
萧衍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不是温柔,是一种更硬的东西。“能。朕用了十年等这一天,不会让它白费。”他站起来,把酒壶放在桌上,“你好好歇着。明天早朝,朕会宣布重审沈家旧案。”
“陛下……”
“什么?”
沈昭宁攥紧袖口,但最终只是说:“您路上小心。”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灭了。屋子陷入黑暗。
沈昭宁坐在黑暗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来了,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走了。他来做什么?只是为了跟她说“朕做错了”?还是来试探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说要重审沈家的案子——真的会审吗?还是只是一个饵,等她上钩?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四年前在冷宫,他也是这样走的,背对着她,说“你走吧”。
四年了,他什么都没变。她也没变。
他们还是一样的人。站在悬崖边上,盯着深渊,谁也不肯先跳。
天快亮了,沈昭宁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月亮一点一点沉下去,看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重审沈家旧案,扳倒安王。不是替她,是替他自己。但她不在乎。只要结局是她想要的,谁利用谁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