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活下去 天启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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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十二年，腊月。将军府满门抄斩。沈昭宁从云端跌落，沦为掖庭最卑微的浣衣奴。
这是她在掖庭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掖庭的冬天比外面更冷。柴房四面漏风，稻草堆是她唯一的被子。她的手脚冻裂了，十根手指烂得见了骨，每天要跪在井边搓洗一百多件衣物。井水冻成了冰碴，手伸进去的时候，疼得像刀割。
她没哭过。
不是不想哭，是没力气哭。哭要力气，她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了——掖庭的饭是馊的，吃了就吐，吐了又饿，饿到胃里像火烧。
但她还活着。
活着，是为了记住——记住菜市口父亲的血、记住流放路上母亲的眼神、记住那个笑着监斩的人叫安王。
“喂，新来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昭宁转过头，看见王嬷嬷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过来，把这碗药喝了。”
沈昭宁没有动。掖庭的嬷嬷不会好心给她送药，那碗东西有问题。
“怎么？怕我下毒？”王嬷嬷笑了，那笑容像刀子割在脸上，“你没资格怕。你一个罪奴，死了都没人知道。”
沈昭宁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她看了一眼那碗药——黑褐色，气味刺鼻，不是治病的药，是让人睡不醒的药。
“嬷嬷，”她的声音很平静，“这碗药，是金嬷嬷让您送来的，还是别人？”
王嬷嬷的笑容僵了一下。“你管谁送的？喝了就是。”
“我不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喝。”沈昭宁抬起头，看着王嬷嬷的眼睛，“我在掖庭活了一百三十七天，不是靠喝别人给的药活下来的。”
王嬷嬷的脸色变了。她抬手要扇沈昭宁，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攥住——
金嬷嬷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王嬷嬷，这碗药是哪来的？”
王嬷嬷的手在发抖。“是……是奴才自己熬的……”
“掖庭的药房锁着，你没有钥匙。”金嬷嬷的声音很冷，“谁给你的药？”
王嬷嬷没有回答。她松开碗，转身就跑。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片，药汤洒了一地，渗进雪里，变成一团黑色的冰。
金嬷嬷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汤，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砒霜。掺了还魂草，喝下去不会马上死，但会让人慢慢衰弱，像生病一样死。”她站起来，看着沈昭宁，“有人要杀你。”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知道是谁——安王。掖庭里有人认得她是沈崇远的女儿。安王不会让沈家的人活着。
“嬷嬷，”沈昭宁的声音很轻，“您为什么要救我？”
金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爹救过我的命。”
沈昭宁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爹救过的人，她都记得，但金嬷嬷她没见过。
“二十年前，你爹在边关打仗。我是随军洗衣的妇人，被敌军掳了去。你爹带兵把我救回来。”金嬷嬷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欠你爹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你。”
她转过身，走了。走出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掖庭西边有间屋子，住着一个被废的妃子。她知道很多事。你如果想活，去找她。”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金嬷嬷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风很大，雪砸在脸上，像针扎。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冰——砒霜掺了还魂草，有人要她慢慢死。安王要她死。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
她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
她抬起头，看向掖庭的西边。那里有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屋顶压着厚厚的雪，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那就是冷宫。住着一个被废的妃子，知道很多事的妃子。
沈昭宁朝那间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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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废妃
冷宫的门是一扇破旧的朱漆木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门没有锁，推一下就开了。院子里堆满了积雪，正中间是一棵枯死的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沈昭宁走进去。雪没过了她的脚踝，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有人吗？”
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进屋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腐烂的气息。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是一张瘦削的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子。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昭宁。”
“沈……”女人的眼神变了，“沈崇远的女儿？”
沈昭宁的心跳快了一拍。“您认识我父亲？”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像枯叶碎裂的声音。“认识。你爹是个好人。好人都死得早。”
“您知道是谁害了我爹？”
女人歪着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安王。”
沈昭宁的手攥紧了。
“你爹在战场上救了一个人——李东阳，前任内阁首辅。李东阳是安王的政敌。安王恨你爹，恨了二十年。后来他找了机会，诬陷你爹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沈昭宁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爹死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他的军医林白。那件东西可以要安王的命。”女人看着她，“你想要那件东西吗？”
“想。”
“那就去找林白。他还活着。”
“他在哪里？”
“不知道。”女人摇头，“但有人知道。”
“谁？”
女人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冷宫西边，还住着一个人。一个被皇帝遗忘的皇子，叫萧衍之。他也在查安王。他恨安王。你去找他，他会帮你。”
沈昭宁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安王要杀她，她必须找到那把刀——那把能杀安王的刀。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昭宁问。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我也是被安王害的。我在这冷宫里关了十年，等的就是有人来问我这句话。”
她说完，闭上眼睛，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沈昭宁站在屋子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冷宫。雪花落在她脸上，凉的，但她感觉不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萧衍之。冷宫西边，被遗忘的皇子，同样恨安王的人。
她要去见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