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恋人》访樱

13、林荫闲叙 这天下

　　这天下午，午后的阳光温柔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静静洒进高二的教室内。

　　没有课堂的拘束，没有习题的压力，整个教室都透着松弛又热闹的课间氛围。原本各自发呆、闲聊、低头看书的同学们，此刻全都自发围聚到了讲台附近，一簇一簇挤在一起，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填满了整间教室。

　　气氛热闹得异常，连平日里不爱凑热闹、性格安静的同学，都忍不住凑上前去观望。

　　于季艺抱着书本慢悠悠走回教室，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反常的景象。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放下手里的东西，顺着人群缓步走了过去。挤到近处才看清，讲台正中央平整摊开着一张崭新的表格，是学校刚下发的秋季运动会项目报名表。

　　大家围着表格指指点点，眼里全是期待与激动。

　　一直挤在人群最前方的陈星稚，第一时间发现了走过来的于季艺，立刻转头朝她挥了挥手，满脸雀跃。

　　“你快来看看！”陈星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前，语气兴奋不已，“下周要举办校运动会了，学校通知全员必须报名参加项目！你想好报什么了没有？”

　　于季艺垂眸认真看向桌面上的项目表，细细扫过一排排项目名称。

　　她明显发现，今年的运动会和往年截然不同。

　　以往的项目大多枯燥单一，基本全是各类跑步竞速，可今年新增了大量轻松有趣的娱乐项目、趣味团体项目，选择比往年丰富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于季艺依旧半点兴致都没有。

　　她一直都不擅长体育运动，心底更是深深记着高一运动会的阴影。当初一时冲动报名八百米长跑，最后狼狈跑了倒数，那场尴尬的画面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让她从心底抵触所有运动赛事。

　　看着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她只觉得纠结又为难，一时根本拿不定主意。

　　“这里人太多太挤了，我暂时还没想好。”于季艺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晚点再慢慢看吧。”

　　说完，她便轻轻挣开陈星稚的手，转身退出拥挤的人群，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喧闹还在继续，同学们依旧围在讲台边热火朝天地挑选、讨论、登记项目。

　　没过一会儿，负责纪律的老师缓步路过教室门口，随意扫视了一眼室内。

　　原本扎堆喧闹的同学们瞬间默契散开，各自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迅速收敛了嬉闹的神色。方才嘈杂热闹的教室，顷刻间恢复了干净整齐的模样，安安静静，井然有序。

　　等教室彻底安稳下来，那张运动会报名表按照班级惯例，开始从前往后依次传递，让每一位同学自主浏览、挑选项目、填写报名。

　　纸张轻轻传到了于季艺的桌上。

　　既然是全校统一要求、全员必须参加，没有推脱的余地，于季艺只好静下心来，认真低头筛选适合自己的项目。

　　她仔细浏览着表格里剩下的所有选项，心里默默对比、排除。

　　此刻稍微简单轻松、没什么难度的趣味项目，还有好上手的集体项目，几乎全都被前面的同学抢先报满了。

　　剩下的空余项目，基本都是体能类、竞速类的运动。

　　最多的就是一千米、八百米、两百米、一百米这类长跑短跑项目。

　　于季艺耐着性子一个个分析排除。

　　一百米短跑拼的是极致爆发力和反应力，校内擅长短跑的高手数不胜数，报名人数爆满，竞争力极大，完全不适合自己。

　　两百米短跑和一百米性质相近，同样考验速度，参赛的几乎都是体育拔尖的同学，容错率极低，很容易垫底。

　　至于八百米和一千米长跑，更是她最大的心理阴影，想都不用想，直接pass。

　　学校规定每位学生都必须参与赛事，单人报名上限为三项，最多可以填报三个项目，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连一项长跑都难以应付，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多选。

　　她忽然想起陈星稚，心里好奇对方选了什么项目，便低头拿着表格，顺着名单挨个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陈星稚的名字。

　　表格上清清楚楚登记着，陈星稚一口气报了女子八百米长跑和女子班级接力两项，两项全是耗费体力的跑步项目。

　　于季艺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陈星稚实在太擅长跑动了，换作自己光是想象长跑的煎熬就满心抵触，更别说一次性选两项竞速赛事。

　　她再次逐行扫过整张表格剩下的空白填报位置，视线反复斟酌过后，最终停留在女子跳远一栏。

　　跳远不需要爆发极速，也不用长久耗损耐力，没有长跑过程里的煎熬，也不像短跑那般高手云集、竞争激烈，难度适中，是眼下剩余所有项目里最稳妥、最契合自己的选择。

　　掂量一番后，她决定只报这一项，不再额外多选其余赛事。

　　拿过桌边的黑色水笔，于季艺稳住心绪，在跳远对应的空白格子里，一笔一划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填完信息，她伸手抚平纸张边角微微卷起的褶皱，抬手将报名表向后递去，交给后排等候填报的同学。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心底悄悄藏了一点细碎的期待。

　　之前她就盘算着，等有空了去问问谢失言打算报名什么项目，若是两人能选相近的赛事，运动会当天便能多一些相处独处的机会。

　　只是方才热门轻松的项目早就被前面的同学抢空，来不及慢慢斟酌多选，她只能先定下跳远。

　　于季艺抬眼望向窗外洒满教室的柔和天光，暗自宽慰自己不必心急。

　　等再过一会儿教室里空闲下来，再去找他询问参赛选择，也完全来得及。

　　四十分钟的课时终于结束，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瞬间驱散了教室里安静沉闷的氛围。

　　同学们纷纷放松下来，起身走动、闲聊打闹。于季艺稍作整理，便独自起身走出教室，沿着明亮安静的走廊，慢慢走向隔壁的十六班。

　　她走到十六班门口，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探头往教室里望了一眼。

　　此刻十六班同样十分热闹，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围聚在课桌旁，低头围着同一张表格讨论挑选，氛围和她们班刚才一模一样，不用多想，肯定也在统一填写秋季运动会的报名项目。

　　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于季艺很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稍稍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谢失言的名字。

　　原本正安静站在人群外侧的谢失言闻声，立刻抬眸望来。

　　他简单和身边同学示意一声，便抬脚走出教室，稳稳站在走廊外侧，和于季艺并肩站在一起。

　　走廊微风轻轻拂过，安静又闲适。

　　谢失言垂眸看着她，音色清浅温和：“怎么了？”

　　于季艺没有绕弯，直白说出自己的来意，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好奇：“我刚刚看到你们班也在统计运动会报名表，想问一下你最后报了什么项目呀？”

　　谢失言垂眸略一思索，语速平缓地回答：“报了一千米和跳高。”

　　听到答案的瞬间，于季艺眼底不自觉闪过一抹明显的震惊。

　　这两项全部都是极其考验体能、耐力和爆发力的高强度项目，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疲惫，她实在很难想象谢失言要同时参加两项体力赛事。

　　她心里暗暗佩服，忍不住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失言看着她这副认认真真、有点呆呆的诧异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唇角微微弯起，轻声反问：“那你呢？报了什么？”

　　于季艺稍稍愣了下，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就选了简简单单的跳远，相对轻松一点，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谢失言轻轻颔首，语气从容温柔：“挺好的，选适合自己的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好，我的长跑和跳高比赛时间，跟跳远基本不会冲突。到时候我空闲了，可以过去给你加油。”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于季艺瞬间有些局促慌乱，脸颊微微发热，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着回道：“那还真是谢谢你啦。”

　　简单聊完两句，于季艺抬手轻轻挥了挥手，和他道别，转身走回自己的教室。

　　回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她脑海里却还在反复回想刚刚那句话，心底默默纠结不已。

　　她暗自无奈叹气。

　　跳远场地本来就是围观人数最多的地方之一，每次比赛四周都会围满密密麻麻的同学，被一大群陌生人盯着，她就已经足够紧张不自在了。

　　这下倒好，连谢失言都要来现场看着。

　　被这么一个自己格外在意、格外熟悉的人近距离围观比赛，到时候只会更加尴尬拘谨，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正一个人暗自苦恼纠结，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星稚慢慢走到她的桌边，笑着开口搭话：“我刚刚翻看全班报名表的时候看到了，你报的是跳远对吧？”

　　于季艺回过神，轻轻点头，温顺应声：“嗯，我看来看去还是跳远最简单，相对轻松一点。”

　　“我看行，很适合你。”陈星稚弯眼笑了笑，语气轻松随和。

　　简单闲聊两句后，陈星稚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于季艺抬眼望向教室内依旧热闹的景象，还有不少同学还围着报名表反复纠结、挑选运动项目，心里忍不住生出一阵无奈的感慨。

　　她实在对各类体育比赛提不起半点兴趣。

　　心里忍不住偷偷想着，什么时候学校也能多办一点偏向文化课、知识性的比赛。

　　她细细回想自己的高中生活，好像也就高一的时候参加过一次物理竞赛，之后就再也没有类似的学习类竞赛活动了，剩下的全是各类体育赛事。

　　想到这里，于季艺轻轻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甩开。

　　她敛下心神，低头从桌肚里翻找整理书本，安静准备起了下一节课的学习资料。

　　下午的四节课终于全部结束，一天的课业彻底落下帷幕。

　　于季艺和陈星稚结伴去食堂简单吃过晚饭，天色温柔，晚风微凉，褪去了午后燥热的暑气。两人闲来无事，便慢悠悠绕着学校的塑胶操场闲逛散步，聊着白天运动会报名的琐事，氛围轻松又惬意。

　　两人并肩走得闲适，步伐缓慢放松，完全沉浸在傍晚宁静的校园氛围里。可就在她们沿着跑道缓步前行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冲出来两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步伐又急又快，像是刻意赶路，根本没有看路。

　　两人直直朝着于季艺的方向撞了过来。

　　冲击力猝不及防，于季艺脚下一踉跄，身子猛地往后倾斜，险些直接摔在跑道上。

　　好在身侧的陈星稚反应极快，瞬间伸手牢牢拽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人稳住，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

　　陈星稚瞬间被吓出一身火气，皱着眉看向那两个女生，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你们两个人眼睛不用可以不用，走路这么急干什么？撞到人了不知道道歉吗？”

　　那两个戴帽子的女生被吼得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向站稳身形的于季艺，眼神飘忽闪躲，神色有些慌乱局促。

　　两人连连低头道歉，语气匆匆又敷衍：“对不起学姐！真的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们根本不敢多停留一秒，像是刻意逃避什么，转身就快步跑远，很快消失在操场人群尽头。

　　原地瞬间安静下来。

　　于季艺站在原地微微出神，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这两张脸、慌张躲闪的神态，莫名格外眼熟。她脑子轻轻回想，隐约对上了图书馆那两个偷拍的低年级学妹身影，只是对方戴着帽子、刻意压低眉眼，她不敢完全确定，记忆模模糊糊，抓不到准确头绪。

　　短暂迟疑过后，她便暂时压下了这份疑惑。

　　而身旁的陈星稚，却在看清两人侧脸的瞬间，整个人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于季艺察觉到她的怔愣，转头疑惑问道：“你认识她们？”

　　陈星稚收回目光，淡淡点头，顺势重新挽住于季艺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慢慢走，语气随意解释：“叶柔和江林茗，以前我初中同校的两个人。”

　　“我还真没想到她们居然也考进了盛京澜高。”她轻轻感慨一声，“要是今天她们没撞到你，我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于季艺轻轻点了点头，默默把叶柔和江林茗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当下没有再多琢磨这件事，只当是偶遇许久不见的初中熟人，转瞬便把这点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两人顺着操场铺着塑胶的林荫步道慢慢往前走，初秋晚风裹挟着街边桂花树清甜的香气缓缓拂来，吹散了傍晚残留的燥热。操场上随处都是吃完晚饭散步放松的同学，人声细碎温和，热闹却不聒噪。

　　没走出多远，前方一片枝叶浓密的香樟树荫下，立着两道十分熟悉的身影，正是谢失言与江时燎。

　　江时燎远远看见二人走来，目光立刻锁定陈星稚，扬着戏谑的调子开口打趣：“哟，这不是陈星稚吗，吃完晚饭还有闲情在操场闲逛？”

　　陈星稚抬眼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江时燎，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

　　江时燎半点不在意她的冷脸，几步凑到她面前，故意挑眉逗弄：“那你有没有什么对症的药，我还挺想要一副。”

　　“你纯粹就是没事找事，神经兮兮的。”陈星稚被他这番无赖说辞弄得又气又笑，随口怼了回去。

　　一旁的于季艺静静看着两人一见面就拌嘴打闹的模样，早就习惯了他们这般相处模式，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心底只觉得格外有意思。等两人短暂歇了争执，她才轻声开口发问：“你们两个怎么待在树荫底下，不回教室休息？”

　　江时燎后背倚着粗壮的树干，抬手蹭了蹭额角薄薄一层细汗，满脸无奈地叹气：“躲太阳罢了，虽说已经到初秋，傍晚的日光晒着依旧闷热难耐，浑身都不舒坦，真佩服你们两个能慢悠悠在跑道边上散步。”

　　陈星稚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地回怼：“我们反倒觉得晚风很舒服，不知道怎么就你们格外怕晒怕热。”

　　“就你话最多。”江时燎抬起手，轻轻敲了下她的头顶。

　　陈星稚立刻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少动手动脚的，离我远点！”

　　两人又自顾自吵吵闹闹纠缠在一起，喧闹的动静填满了半边树荫。

　　于季艺自觉往谢失言身侧缓步挪了两步，抬眼看向身旁身形清挺的少年，轻声说道：“外面阳光还是有点晃眼睛，我也想躲一躲。”

　　谢失言垂眸望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是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后退了半步，稳稳站进树荫遮挡最严实的地方。

　　清润温和的嗓音落在她耳边：“这里会凉快一点。”

　　整片香樟树荫自然而然分成了两处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侧江时燎和陈星稚你来我往，拌嘴嬉闹，鲜活又喧闹；另一侧于季艺同谢失言安静并肩而立，静静吹着微凉晚风，从容看着身前两人打闹，周身氛围平和松弛，没有半分局促与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