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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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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5岁第一次见到哥哥,到我的25岁那年。是我遇见哥哥的第十年。
我那时候坚定的认为,我会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很了解彼此,哥哥也很会照顾我,他懂我的所有。
他教会我怎么做饭,怎么为人处事、与人沟通,教会我独自面对生活,慢慢的,我变得坚强,变得独立。看着我成长,看着我进步,哥哥会没有一丝犹豫的夸奖我。
“我知道的,我们小忆是最棒的,是哥哥最聪明的乖宝。”
我感受得到,哥哥真的很开心。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哥哥。”我轻声喊道。
“嗯?”
“我爱你,”可我觉得程度不够,我又说,“我永远爱你,哥哥。”
哥哥的笑声回荡在我的脑中,我至今都忘不掉,“哥哥也爱你,永远。”
可是后来,哥哥好像生病了,他总说自己困,总是在睡觉,我很担心。
我想去医院检查,可是,哥哥不让我去。
“哥哥没事,小忆不要怕。”哥哥安慰我,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让我镇定,
“我不明白哥哥,可是你好像生病了,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我哭着求他,可他只是轻轻用手擦掉我的眼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没事、不要怕。
那天,是我25岁生日的前一天。
大抵是哭累了,又或许,哥哥的声音太催眠了,我的眼睛有些疼,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那天晚上,还是梦。
我感觉眼前有光亮,可我看不清光里有什么,只是亮。
但我睡得很踏实,踏实到,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脑子里回荡了。
再醒来,我睁眼看着天花板,看着身上盖好了的被子。
“哥哥。”我张嘴喊道。没有回应了。
哥哥不见了。
这样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惊慌,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哥哥,还是没有回应,什么也没有。
我着急,拿着手机就想打车去医院,但手机屏幕刚解锁,跳出来的画面就让我呆愣住了。
那是一串长长的、在凌晨就被编辑好的文字:
[致我的乖宝小忆:]
[乖宝,哥哥没有走,哥哥只是,不说话了,不要怕好吗?哥哥还在的。]
骗人,你不在了,你不要我了。
[哥哥很爱你乖宝,真的真的很爱你,我们小忆很聪明,学习不笨,讲道理,还很懂事,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好孩子。]
就是骗子,你的永远好短,骗子。
[十年前看到的那个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的小忆,现在已经变成坚强自立的大男子汉了,哥哥很高兴看着你成长,也很喜欢这样陪伴你的过程。最高兴的,是哥哥真的把你养好了,你从来没有生病,乖宝。]
[可是小忆,哥哥不应该这样存在的,我的存在是不被世俗所认同的,也是不被认为正确的,哥哥希望,你可以拥有一个正常幸福的人生,你要做一只长满坚韧羽翼的小鸟,你拥有一整片天空,让自己在天空上自由的飞翔,好吗?也请原谅哥哥不告而别的离开方式,好吗?]
[小忆,乖宝,不要怕,也不要找我。因为哥哥就在你身边,有时候可能会是一缕清风,也可能会是一点雨滴。如果你想哥哥了,就去外面走一走,哥哥会在任何地方,会看着你,所以一定不要做让哥哥伤心的事情,知道了吗?]
[————爱你的哥哥]
读完这一串文字,我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一个字,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我哭了,哭的没有声音,但不管如何,再也没有人安慰我、也没有人哄我了,从早上起床一直到晚上,我滴水不进,把自己蜷缩在床上,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我慢慢地想着,那哥哥是怎么走的,应该很痛苦吧,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就这么在我的身体里消失,会痛吗?哥哥总舍不得我痛,那他自己呢。
我想哥哥,我好想他。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睡过好觉,一日三餐变成两餐,吃的越来越少。
不出意料的,我的身体变差了,精神也不太好了,最后,某天在上班的时候还是撑不住进了医院。
醒来的时候,讨厌的味道涌入鼻腔。
我睁眼看见病床旁边的人,是哭红了眼的妈妈,还有坐一旁沉默不语的爸爸。
见我醒过来,妈妈吸吸鼻子,擦掉了眼泪,喊来医生给我做检查,病房里剩下我和爸爸,他好像有话说,但他没说,直接起身走出了病房。
医生给我检查完,确认我已经没什么事就离开了病房。
妈妈给我带了饭菜,放在我面前,我吃了几口,胃里一阵翻腾,我扶着床边吐了,好在床边有垃圾桶。
妈妈看着我的样子,又红了眼眶。
“…小…哥哥是不是走了。”
我擦嘴的动作顿住了,愣怔地看着她,突然的话题让我不知所措。
我其实在高三那年就明白了,自己的症状就是人格分裂。
但哥哥肯定就是哥哥,我从来不把他当作人格,他应当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我点点头,默认了妈妈的说法。
妈妈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爸爸妈妈这些年对不起你,”她低头不再看我。
我没有插话,只等她继续。
“本来…你是有一个双胞胎弟弟的,他的名字,叫蒋宇,但是那年因为一些意外,你们早产了,弟弟因为出来的晚,已经没了呼吸,是爸爸妈妈太偏执了,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你身上。”说完她哽咽了起来,我的眼睛看着白色的床单,继而转向她,看着她。
“那时候我们想,一个也好,活下来了就好,但是你好像不喜欢跟我们讲话,从出生开始就不哭不闹,到了小学也不说话,也不闹腾,后来才知道你有一点孤僻症,我跟你爸爸,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我太崩溃了,才对你说出那些话,对不起。”妈妈深吸了一口气,止住哭腔,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再后来,听到你在房间里自言自语,我害怕,我怕你也会离开,就带你去医院检查,可你说那是哥哥,”妈妈又笑了,这回她的眼里好像有点亮光。
“虽然不太可能,但我那时想,或许是小宇回来了。”
我看着她,努力地将这些语言总结,所以我的哥哥,可能是已经离开了的弟弟。
所以妈妈那时候喊的不是小乙,是小宇。
妈妈说,她知道我那些年不吃药,但是她挣扎过,因为医生说了,如果副人格开始抢占身体,对主人格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伤害,严重的可能导致最后自刎。
她想观察一段时间,却在第二次检查就发现了端倪。
她看着和医生对话的人,神情还有姿态,都不是我,这不是她的小忆。她开始慌了。
和医生说完话,妈妈就把“我”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她直接说了出来,希望哥哥劝我好好吃药。
她知道这是残忍的,但她迫不得已。
但是后来,我依旧没有好好吃药,哥哥也一再纵容我。因为哥哥告诉她,他会照顾好我,“我保证,会还给你们一个健康的小忆,但我不希望他吃药,这些药对精神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害和副作用,我觉得可以照顾好他,给我点时间,等他的病好了,我就会自己离开。”这是哥哥早早做下的承诺,他早就做好了离开我的准备。
那天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有什么人来过我的病房,我又是怎么过完一天剩下的时间再一次躺下睡过去的,护士来给我换药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连着好几天,妈妈都会来医院陪我,给我做饭吃,不管我吃不吃得下,也不管我是不是吃完就吐出来。
我麻木地想着,回忆着。
所以之前的检查都是哥哥帮我做的,他在模拟我正在好转的迹象,原来哥哥早就想到了自己有离开的这一天,所以一直在铺垫着。
最后我的病好了,那他呢,哥哥怎么办,他在想到自己最终会消失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会难过吗、会挣扎吗,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
可我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情绪,哥哥一直都很积极的引导着我,鼓励我出门社交,鼓励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教会我怎么样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原来全部、所有的一切,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吗。
我想不明白,但或许,哥哥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吧,或许,我好好的活下去,他真的看得到呢。
后来,我的生活回到正轨,身体也好多了,工作顺心,无病无痛,是个好结果,哥哥你看到了吗?我活的很好。
虽然心脏总有种缺失了什么的感觉,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填补不上。
今天,是我的26岁生日。
也是哥哥你离开我的第一年整。
我买了一个蛋糕,和15岁爸爸妈妈给我买的蛋糕有点像,上面有一个小奥特曼的图案,我去蛋糕店买的时候店员还问我是不是给弟弟过生日。
“嗯,是给弟弟过的生日。”我是笑着回答的。
我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一共插了10根蜡烛,我把她们整齐的插在蛋糕上,一个一个点燃,我小声的唱着生日歌,随后闭上眼睛,许愿。
[哥哥,你可以回来看看我吗?]
把蜡烛吹灭,我切下来一小块蛋糕,尝了一口。
怎么是咸的呢,蛋糕怎么会是咸的呢,哥哥陪我过了九年的生日,都是甜的蛋糕,怎么今年哥哥不在了,就变成咸的了。
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回了卧室,在抽屉里拿出没吃完的药,全部塞进了嘴里,喝下早就准备好的一大杯水,我爬上床,靠在床头,静静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哥哥,今天外面的天气不太好,一直在下大雨,还在刮风。
好吵啊。为什么人死之前,听觉才是最后消失的呢,又听不到你的声音。
但是没事,我现在来找你了,哥哥。
——《羽翼》完——
【哥哥,是你养出了我的羽翼,你就是我的羽翼,没有你的我就像失去了羽翼的鸟,飞不高,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