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临江水

5、三年归期 周怀安

　　周怀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蜷缩在宋承宴怀里不肯动。宋承宴就那么抱着他，动作轻柔地顺着他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月光落在地板上，勾勒出两人交叠的影子，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周怀安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他别过脸，想推开宋承宴，力道却轻得像撒娇，“放开我，难看死了。”

　　宋承宴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不难看，怎么都好看。”

　　周怀安的耳尖瞬间红了，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闷闷地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你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做什么？我现在就是个麻烦，跟着我只会倒霉。”

　　“我不怕麻烦。”宋承宴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旋，语气认真得不像话，“从前是我傻，没看出你的难处，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不管是还债，还是应付那些麻烦事，都有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周怀安的身体又轻轻颤了颤，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宋承宴，你别冲动，那些债不是小数目，还有那些人……”

　　“我知道。”宋承宴打断他，抬手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指尖温柔得不像话，“我宋家虽然不算顶尖，但这点能力还是有的。怀安，别把我往外推了，好不好？我等了你三年，不想再等了。”

　　三年。

　　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周怀安心上。他想起这三年在国外的颠沛流离，想起无数个深夜里对宋承宴的思念，想起每次想联系却又按下的念头，鼻尖又酸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宋承宴，男人的眼底满是真诚与心疼，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在意。那双眼，和三年前一样，盛满了对他的温柔。

　　周怀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宋承宴见状，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收紧手臂，再次将他紧紧抱住，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太好了，怀安，太好了。”

　　周怀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紧绷了三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这些日子的伪装、冷漠、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他知道，往后的路或许依旧艰难，但身边有了宋承宴，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宋承宴抱着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周怀安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周怀安顺从地喝了几口，视线落在宋承宴的脸上，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轻声问：“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宋承宴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坚定，“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没后悔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月光依旧温柔，屋内的暖意渐渐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阴霾。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隐忍的伤痛，都将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愈合。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翌日清晨，周怀安是在宋承宴的怀里醒来的。

　　窗外晨光透进薄纱窗帘，斑驳地洒在凌乱的沙发上。宋承宴蜷在沙发上，怀里还紧紧抱着他，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平日里那个矜贵凌厉的宋承宴，此刻睡着时眉眼竟显得柔和了许多。

　　周怀安没舍得动，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昨夜的痛哭与宣泄像是一场盛大的排毒，将他体内积压了三年的寒凉与毒素都排了出去。此刻身体虽累，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短暂的幻觉，觉得时间停在了这一刻，他们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没有债务，没有变故，只有并肩看日出的浪漫。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宋承宴紧蹙的眉峰，下意识想抚平他的褶皱。

　　手腕突然被猛地握住，下一瞬，人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拉入了怀中。

　　“看什么呢？”宋承宴闭着眼，声音沙哑慵懒，带着刚睡醒的磁性，“再看，我就咬你了。”

　　周怀安吓得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红透，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

　　“没？”宋承宴终于睁开眼，眼底漾着笑意，低头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那是谁盯着我看了半个钟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吵醒我？”

　　周怀安被戳穿心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别过脸，强装镇定：“谁盯着你了，我只是……只是看你睡没睡醒。”

　　“哦？”宋承宴轻笑一声，干脆撑起身，单手撑在周怀安耳侧，整个人将他圈在方寸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正好，我睡醒了。怀安，该履行昨晚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周怀安睫毛乱颤，下意识后退，却被沙发边缘挡住了退路。

　　“我们一起面对过去的承诺。”宋承宴伸手，将散落在他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温热的耳垂，“今天白天，我们先去处理点小事。晏辞那边已经帮我们联系了律师，关于你父亲留下的产业和那些债务，我们要重新梳理。”

　　周怀安的身体瞬间绷紧，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怕，怕宋承宴看到那些烂摊子，怕那些肮脏的债主，怕自己再次成为宋承宴的拖累。

　　“我……”

　　“嘘。”宋承宴轻轻按住他的唇，眼神无比认真，“怀安，我知道你心里的害怕。但你听着，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博弈的双方，而是队友。你的困难，现在就是我的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哪怕砸锅卖铁，哪怕散尽千金，我也会把你从这泥潭里拉出来。”

　　他顿了顿，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而且，”宋承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我宋承宴的人，什么时候需要怕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周怀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那颗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积压多年的恐惧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想要依靠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一次，没有谁是独自在黑夜中独行的狼。

　　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救赎。

　　生活或许依旧风雨兼程，但只要身边是你，周怀安想，这一路，便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