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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意外收获 三界谁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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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长桌只放了金玉果盘和骨刺酒,剩出大片空白位置,好像特意为灵血预留。
蛇鼠恭敬端上碗碟,退至席后,看大妖抖着身体,双目赤红,急不可耐扑向血碗。
如抢食的鬣狗。
疯狂往口里倒,楼千觞注意有一只大妖没有嘴巴和手,只能用口器一点点吸,埋到碗里舔。
相比之下,王座那位就端庄许多。
宽大手掌握住碗,豪饮而尽,随手一扔,玉碗碎在地上,四落的瓷白碎片遗留丝丝血渍。
楼千觞了然,昨夜那只碗底剩人血的估计就是妖王用剩下的。
尾座妖怪看向地上碎裂的玉碗,竖瞳里一闪而过贪婪。而妖王,自顾自讲激奋妖心的场面话,半个眼光都没施舍给地上残渣。
妖王不像强装出来的不在意,妖怪倒是真心实意的可惜。
楼千觞旁观这一切,忽然福至心灵。
难不成妖王平日都喝惯了,所以这副毫不在意样子。
喝灵血有什么用?
除了实力,妖还会在乎什么?
除非喝灵血能增长修为,而吸食灵肉也是相同道理。
楼千觞一理到现在所有的线索,冷不丁顺成一条线,给自己震住了。
藏云宗和丹阳派竟然与妖界勾结,嫌自家宗门立足太久了?
一妖一碗灵血后,笙歌夜舞渐起,气氛热起来,各妖推杯换盏,宴会好似到达高潮。
只是频频地,从席位上至下,越来越多的妖不经意扭着脖子,闪着眼睛,看向帐外。
似乎在等待这场宴会真正的高潮。
楼千觞低头,和旁边的薛杳杳交换眼神,默契地也看向帐门。
厚重帘子被妖一把掀起,先进来半截土灰色腰身,好像给宴会蒙上一层灰翳,继而是僵硬粗壮的下肢,然后是一节脖子。
无头尸鬼立在帐门,行了个看不懂的屈膝礼,伸出胳膊向后招招手。
大帐内一片安静。
一具,两具,三具……一共十五具修士尸体,被拖在玉石地上,发出悉悉索索声响,最终摆在两边席位中央,面朝上。
仿佛一星火滴在热油里,轰地炸破全场。
所有妖情绪都被点燃。
野火燎原。
他们扑上去,咬上去,扯着撕开,口水吞咽,喉咙吞食。
王座之上的妖王独自享有美味,无须争抢。
因为他已经胜利,他咬下腾蛇的肉,喷火烧腾蛇的鳞片,将他的头颅砍下,蠕动的一半身体关押在藤蔓牢里。
他是这里的王,享有荒山的一切。
面前仿佛上演一场默剧,隔绝撕咬和怒吼,楼千觞和薛杳杳是唯二的观众。
因为其他三只侍奉的蛇已经被大妖顺手吞进肚子。
喝不上一口汤的妖盯上她们,是有长长口器,无法撕咬猎物的蝶蜜妖,哈喇直流,如蚊子一样的眼睛绿莹莹,令人作呕。
它扑过去,楼千觞拔剑。
几乎是同时,薛杳杳和楼千觞脱下奉奉鼠的伪装,变回和地上被咬食的人一样的装扮,手持长剑,腾空一跃,冲向扑过来的蝶蜜妖。
在众妖看过来,反应过来之前,惊鸿剑的剑势如弦月,一招斩下散发臭气的口器。
符焱率先奔过来,在空中变回隧鸟的赤羽金头,嘶鸣一声,带着怒气吼出来,“哪来的毛头修士,敢坏我的好事?!”
楼千觞立在原地,不偏不倚,剑指隧鸟重瞳。
薛杳杳则从身旁跃至楼千觞身前,黛水剑横于身前,手指抚上剑锋,眼皮一掀,无形剑风自地四扫,挡过满堂大妖。
隧鸟羽扇般的翅膀狠狠一张合,巨大火焰如浪花撞礁石,裹挟毒雾压向符焱重瞳映出的剑影。
楼千觞一跃半空,没有过多花招,手腕翻转,惊鸿剑携带万钧之势劈向火海。
火海从中间硬生生被劈成两半,隧鸟凄厉嘶鸣一声,被剑势轰向王座,不受控制从台阶跌落下。
气浪波及身前,惊鸿剑立出圆形气罩,笼住青衣修士。
一丝热风吹过楼千觞脸前,她阔步向前走去,几个残影后,重新立在手捂胸口怨恨盯她的符焱面前。
其余大妖有薛杳杳与之交手,她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耐心拷问这只火鸟。
楼千觞无视他不堪又狼狈的狠毒表情,手上施力,对准胸口。
噗嗤——
妖血瞬间喷射,随即汩汩涌出,顺着胸膛浸透衣袍,流到地面。
血滴溅到楼千觞裙摆,星星点点,如盛开的点地梅。
她一剑贯穿符焱的心脉,从手掌到心脉到后背,惊鸿剑在背后露出半截带血的剑锋。
真弱,楼千觞在心里点评,却不免有些疑惑。
藤蔓荆棘林前,她和薛杳杳分明感受到的是至少是一道元婴期大妖气息,所以才选择乔装打扮行事。
而现在,楼千觞往后看,薛杳杳遛着大妖打,刚一式招青结束战局向她走来。
“死了?”楼千觞收回剑,转头平淡问。
“一半一半,留了喘气的。”
薛杳杳步履轻盈,黛水剑围绕在她身边轻巧晃。
符焱没死,楼千觞控制着力道,废了心脉而已,妖可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符焱濒临半死,妖力维持不住人形,直接在台阶上变为火红大鸟,羽毛颜色迅速变得暗淡,狼狈陷在粘稠妖血里。
楼千觞蹲下,尾指缠绕一圈银丝,勾住鸟脖子,轻描淡写,“说说,地上这些修士,你们从哪抓的?”
鸟眼闪烁,鸟嘴紧闭。
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上,还有小心思
楼千觞见状嗤笑一声,手放上鸟头不轻不重揉了一把,声音轻柔,“符焱,你也不想死之前受一遍浮岛罪刑崖的手段吧?”
话里话外竟听不出一丝威胁的语气。
话音落下,大鸟瞬间瞳孔猛缩,竖瞳化为一道细线,惊恐得说不出话,浑身颤抖,只会“嗬嗬”发出无意义气声。
三界谁人不知浮岛罪刑崖的手段?
上至荼毒生灵的远古妖兽,下至恶贯满盈的凡界罪人,三界祸乱之事皆由罪刑崖管束,由崖主温素亲自施刑。
那个浑身铁链桎梏,黑衣常年染血的疯女人!
符焱不由自主想起少时出山修炼,隧鸟族长者临行前叮嘱他的话。
“在外按照妖界行事可以,滥杀生灵,为祸一方也可。只是,焱儿切记,只要不被罪刑崖的人抓到。”
“若落到温素手上,死都算好结果了,族长也没法救你。”
宽厚手掌抚在他直立的冠羽,声音苍老,时光带走一缕幽长轻微的叹息。
“可以说了吗?”楼千觞用商量的语气问他,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族长亲切的话语被浮岛的恶言恶语代替,大鸟艰难一开一合鸟嘴,人声从鸟身传出来。
“荆棘林外七里地,古树结成的迷阵下,有一个传送阵。”
果然,楼千觞心想。
既符合昨日的猜测,也对的上她们的来时路。
“继续,吸食修士血肉,谁教你们的,有什么用处?”
鸟嘴一边不停往外吐血,一边竭力把事情说清楚,断断续续道:“为了增长修为,有一套妖力运行秘籍,咳咳,”
符焱呕出一大口深紫瘀血,躺在台阶上艰难喘息。
楼千觞冷眼看他故意停顿,不置一词。
见人不急,符焱不敢再玩弄小动作,老老实实说全,“可以把修士的修为全部转化为我们的妖力,全部转化。”
“全部,”楼千觞重复,语气平平。
全部,楼千觞心里又重复一遍,难说那一瞬她心里掀起多大的滔天巨浪。
她只觉得莫大的荒缪、可笑,和一股难言的怒气,从心里一点起,逐渐充斥胸腔,涌入她的喉腔,胀满她的头脑。
好,好,好!
修真界就是如此回馈浮岛千年万年庇护的!
他们吃了龙胆凤心,他们修了十年百年的道,就是如此违背天道,妄图挑起三界动乱的!
楼千觞不自觉握紧剑柄,指尖发白,面上却仍然是平淡神情,甚至嘴边的浅笑连弧度也没有变。
“谁给你们的?”
楼千觞不打算徐徐图之了,她不关心秘籍有什么副作用,不在乎为何带有元婴期气息的符焱如此不堪一击,也不想知道秘籍是如何运转、如何转换修为的。
她只想确认有哪些宗门参与进来,又有谁充当中间人,又是谁在做幕后黑手。
她要,一剑杀了他们。
鸟头左右摇摆,符焱语焉不详,“我不清楚,我杀了腾蛇才拿到的秘籍,腾蛇也是照着修炼的。”
“是吗,”楼千觞拉长语调反问,见隧鸟半死不活的样子,忽然失了在这浪费时间上演刑讯逼供的想法。
楼千觞转身,心声传给薛杳杳,“浮岛时你学温崖主手段最多,你试试。”
薛杳杳随口应下,这些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你去哪?”
“找腾蛇。”楼千觞掀帘出去。
看符焱编都编不出来像样的借口,就知道它对秘籍真的知之甚少。
再说,楼千觞想起昨日薛杳杳给的信息。
新任妖王上位竟敢不换下属班子,符焱是有多自信。
某个腾蛇昔日下属才是关键。
楼千觞放开惊鸿剑,任由它自主斩杀林外小妖。
荆棘林外感受到的两道大妖元婴期气息不会出错,腾蛇绝对没死。
既然撬开隧鸟的嘴耗时间,那就去找腾蛇。
她今日总能弄清楚具体是哪几个宗门和妖界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