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应有川

3、虚假誓约 “你是生气

　　说来也奇怪，宁城的雨季从他见到沈望京那天后，好像就结束了。
　　岑淮的酒吧又忙碌了起来。
　　规模不大的清吧一晚上能接待二十多桌客人，让人忙得脚不点地。
　　酒吧内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如同乐曲，暖光的灯光柔和不刺眼，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静谧又慵懒。
　　的确是一个值得下班后来放松的好地方。
　　不过对岑淮来说并没有那么放松。
　　很多客人点名要他调酒，所以不能因为自己是店长就偷懒，有时候还要干额外的活。
　　岑淮庆幸自己喜欢这项工作，不然按照这个强度他可能没干几天就得想着跳槽。
　　工作充斥着他的生活，结婚的事很容易被抛在脑后。
　　“老板，周末我们打算去聚餐，你要不要一起啊。”陈莹问道。
　　岑淮长得好看，脾气还好，没什么老板架子，几个员工都很喜欢他，有什么活动一般也会拉他一起。不管岑淮同不同意，邀请先发出去了再说。
　　陈莹是酒吧员工里面年纪最小的，但性格很外向，长相明媚嘴也甜，所以每次他们都派陈莹来邀请这位大忙人老板。
　　“好……不行，我可能暂时没空了。”
　　岑淮刚想答应，突然想起沈望京那天下车前和他说的话。
　　路灯下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线条锋利，灯光落在他眼里，却又带着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岑淮，这周末我们得去领证。”
　　男人的声音就跟酒吧现在播放的大提琴曲一样好听。
　　思绪跑偏，岑淮噌的一下从高脚凳上站起来。
　　“老板？”陈莹看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问他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反应过度，岑淮撑着吧台坐下，暖光的灯光下他双颊有些泛红。
　　“没，没事。”
　　“老板你的脸怎么有点红，不会发烧了吧？”
　　岑淮瞪他一眼。
　　“没事，我很好。”
　　说完便离开吧台到休息室去了。
　　留下刚刚关心他的陈莹在原地一头雾水。
　　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有顾客离开又有新顾客进来，于是她没空再想刚才的事，跑到前台根据电脑上的点单开始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休息室内。
　　岑淮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刚刚美好的心情变得糟糕了起来。
　　岑东生问他是不是见过沈望京了。
　　他回答是。
　　紧接着是一句简短的叮嘱。
　　【沈总日理万机，万事你听他的就好，不要任性。】
　　岑淮看完就删除了跟岑东生的对话框。
　　他没有任性的余地，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发条消息来敲打他。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岑淮抬头望去，是揪着手指站在门口的陈莹。
　　“老板，对不起啊。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姑娘低着头看地板，一副犯了错不知所措的样子。
　　岑淮敲了下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
　　“那我说完话你一声不吭走掉了啊，我还以为是我说了什么惹你不开心。”
　　酒吧的员工跟岑淮关系都很不错，但也是局限于同事之间。
　　他和陈莹的关系却不是，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好朋友。
　　岑淮对陈莹有恩，当时陈莹为了逃避父母的包办婚姻离家出走，身无分文的她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还是岑淮问她要不要去自己的酒吧。
　　后来岑家出事，岑淮有一段时间经常被收债的人上门找茬，好几次都是陈莹把那群人赶走的。
　　别看她身形纤细，其实以前练过散打，那些地痞流氓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对方看见她单手拎着一根长铁棍站在那里的样子就犯怵。
　　陈莹年纪小，岑淮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
　　他在宁城的朋友不多，能交心的更少，陈莹算一个。
　　“陈莹，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哪家的八卦？”听见岑淮说不生气，陈莹脸上的愁容全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八卦的好奇。
　　岑淮头疼：“是关于我的。”
　　还没等陈莹反应，岑淮已经说出口了。
　　“我要结婚了。”
　　休息室内一时间陷入寂静，好半晌都没有人说话，几乎可以听清对面的呼吸声。
　　“……我是，要有嫂子了吗？”陈莹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岑淮想出口辩解，但沈望京身份特殊，还是不要随便暴露他的为好。
　　“算是。”
　　对不起了沈少爷。
　　“啊！”陈莹捂着嘴小声尖叫，“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嫂子漂亮吗漂亮吗！”
　　岑淮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个消息说出来了。
　　漂亮吗，这让他怎么说。
　　沈望京无疑是好看的，可以说是岑淮见过的人里面长得最帅的人，一身气质冷傲疏离，眼睛不带情绪看过来的时候好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夺走。
　　“漂亮吧。”
　　“那你的婚礼我能去吗？”
　　这个问题把岑淮难住了。
　　他和沈望京会有婚礼吗？这场婚姻本就是交易性质，他觉得沈望京最多跟他领个证，再发个公告官宣一下，至于婚礼——
　　要有估计也只是形式。
　　他不在意这些，沈望京要办他会配合，不办他乐得清闲。
　　“到时候看吧。”岑淮想了想，补充道，“他有点怕生，估计不会大办。”
　　陈莹点头表示理解：“好，那预祝你新婚快乐了。”
　　楼下的忙碌声大了起来，估计是又来了新的客人，陈莹便打算离开。
　　刚走出去几步，她又折返回来。
　　“对了。嫂子她也是beta嘛。”
　　沈望京要是知道自己这么编排他，估计会气得问他要那件西装的干洗费。
　　虽然这笔钱对沈望京来说估计连个衬衫的边角料都买不到。
　　周六从黄历上看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所以去登记的人也格外多。
　　岑淮耐心地排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前面成双成对的人群，思绪渐渐跑偏。
　　看着基本都是Alpha和Omega的情侣呢，有些相互依偎在一起，有些十指紧扣。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他不在意，本来他和沈望京也只是协议结婚，这些也没那么重要。
　　沈望京不迟到就好。
　　正这样想着，前面的女生转过来，看见岑淮一个人，有些疑惑地问他：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啊？你对象呢，是不是迟到了？”
　　“没……”岑淮刚要解释，却被女生打断了。
　　“什么人啊，结婚都要迟到。”
　　一旁她的男朋友似乎是有些看不下去，用抱歉的眼神看了一眼岑淮，然后连忙去捂女生的嘴。
　　“别说了……”
　　岑淮知道对方也是好心，甚至有些过度的热心肠，但他并不反感，于是对男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身侧落下一片阴影，女生的吐槽声也戛然而止。
　　沈望京今天穿的是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有打理过，但和咖啡厅那天不是同一种风格，额前放了两缕发丝下来，反而给他添了两分桀骜不羁的气质，打破了一贯的冷漠。
　　他垂头看向岑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等很久了吗？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什么刚到啊，人家等你好久了。”女生显然不信沈望京“堵车”的解释，继续为岑淮“申冤”。
　　“结婚都不知道早点到，你怎么当的丈夫啊？”
　　岑淮连忙去看沈望京的脸色。
　　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们毋庸置疑是一对来登记结婚的情侣，一方迟到这件事确实惹人诟病。
　　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是假的。
　　好在沈望京并没有生气，甚至破天荒的，他点点头应下了女生的责怪：“是，我不应该迟到的。”
　　“小淮，对不起。”
　　岑淮被他的称呼定在原地，从小到大哦都没有人这样喊过他，就算是母亲，几乎也是喊他的名字。
　　这样亲昵的称呼……
　　队伍在一点一点缩短，很快就轮到的前面的情侣，二人手挽手走到登记处，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岑淮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望京问道：“刚刚我那么喊你，你是生气了吗？”
　　岑淮回神：“没有，就是有些不习惯。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喊过我。”
　　“那你是因为我迟到生气了？”
　　岑淮依然摇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呢。”
　　“抱歉，今天有事耽搁了，不会有下次了。”沈望京这样保证。
　　这样的事……也不能有下次了吧？
　　很快工作人员就喊他们进去。
　　登记个人信息，挨在一起背靠红底拍照，两张证书上落下钢印。
　　一切快得就像一场梦。
　　皮质封面的证书拿到手里时，岑淮还有些没回过神。
　　宁城有多少人想和沈望京结婚？岑淮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
　　大概得从这里排到最外围的郊区吧。
　　“岑淮，下周你就搬过来吧。”
　　岑淮立马要拒绝。
　　他有自己的住所，虽然地方确实不大，但他住了很久，有一些感情了，只是协议结婚的话也不一定要住一起……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房贷呢。
　　交了房贷不去住，感觉好亏啊。
　　但是哪有结了婚的人不同居的，传出去不还得被人说他们婚内不合？这样一来这个谎言就不攻自破了，他不敢想沈望京会怎么报复他。
　　“那个，我能再考虑考虑吗？”